第 46 章
童明月連「科研不端」這種詞都拿出來了,真的是一點點的面子都沒有給他留。
侯主任臉色微變，手往前拿起茶杯。
握了握緊，過半秒又放了下來。
半響,他笑著緩和語氣說：「說著玩玩的……提個建議而已。不過推薦信還是要重視的。」
他目光望著許燦,「去哪個學校？雖然我們學校的教授都是很不錯的,但還是找跟你想去的學校熟的教授寫最好。」
他說了幾句很正確，卻沒什麼用的廢話。
童明月隨口搭了句話，起身帶著許燦走了。
離開辦公樓,外邊日光融融。
童明月輕聲問許燦：「是想去Oxford嗎。」
又是一點疑惑語氣都沒有的問句。
許燦：「……」
她其實根本不想讓童明月那麼早就知道的。
還幻想過,到時候在赫特福德橋邊相遇裝模作樣地說嗨好巧，她會是什麼表情。
也是冥冥之中……
許燦當年念高中時，只是想考那所本省的重點大學而已,然後遇到童明月,硬是考到了國內最頂尖的學校來。
本來只想本校保研的，又硬是準備去申請世界排名更高的名校了。
許燦偏了偏視線,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她說：「你應該很快就要走了吧？機票是幾號的呀。」
「……」
見她避而不答。
童明月目光微垂下，頓幾秒,用閒聊的口吻溫和地說：「你的條件到哪兒都很有優勢,但申Oxford也需要運氣，別拘這一所。」
許燦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這次不是高考，一心只盯一個學校的一個專業的話,專心提高自己的分數就沒問題。
她嘟了嘟嘴，小聲說：「你說我錄不上,你打擊人。」
「……」
童明月扯扯唇角，眼裡頓時滿是笑意，笑許久,認真地說：「推薦信，還是找任教授要吧，他會幫你認真寫的。」
「他本科到博士都是在Oxford念的。」
「黃教授也可以，他在那兒……」
樹梢間投下來是碎碎金光。
許燦低頭，看著地上兩團挨到一起的影子。走在路上，聽著她輕柔緩和的囑咐話，長久壓抑著的煩惱，被輕柔拂過的風蕩滌一空。
「……」
許燦笑眯眯地聽著，心裡想，好，再讓你當一會兒我的老師。
—
許燦遞交論文的初稿給導師。
黃建偉是真的很忙，過了三天半，終於給了簡短的回覆：「直接答辯吧，沒問題。」
許燦把雅思考完，開始準備文書材料。
郭曉雅笑她說：「學霸能從學習里得到一切。」
許燦不置可否地笑笑。
她拿到漂亮的雅思成績，慶幸大一過四級大二過六級，平時在看外文文獻上也從來沒有偷過懶。
查好需要去銀行凍存款的數額和學費生活費。
就算完全不拿獎學金，她負擔自己留學的開銷也綽綽有餘了。
這種錯誤都被修正。
平時的努力，在慢慢發揮其作用的感覺。
絲棉般的雲朵堆在天邊，雲捲雲舒。
許燦從實驗樓里出來，看任教授給她寫的親筆推薦信，把她誇得簡直是絕無僅有。許燦邊看，邊忍不住笑。
—
很快，許燦的書面材料沒有任何懸念的合格了，收到郵件，面試的邀請通知。
這是最緊張的。
她的課業成績、語言都沒有問題，雖然還沒有很突出的學術成就但也遠超平均的同齡人。但申請大學這種事，就是有一部分由運氣來決定。
許燦本來想只申一所，後來又多申了一所。
童明月當年念的是劍橋。她就拿來當第二位想上的後補學校了。
……
許燦放棄保研名額，準備出國的事，很多人知道後都跑過來說她傻。明明可以默不作聲，先拿到錄取通知書，再說要放棄保研名額的。
許燦笑笑，她首先考慮到的不是誠信不誠信，浪費不浪費的問題。
只是不喜歡給自己留後路。
說是太過自信也好，不夠成熟也罷。
就像她當年高考就填了一個學校一個專業，誰都不可能保證她，會不會就考差那麼幾分，導致沒書念。
——
許燦待在家裡，書桌上擺著一個水杯。
她對著這個水杯，用能達到的最標準的英語語調，給這水杯講各種複雜的化學專業知識。
還自己模擬了很多的問題，一一對話。
講了半小時，有點渴了。
打開杯蓋喝口水，關上，放回桌子中間。繼續對著這透明水杯講課。
窗外的光照得她臉龐亮亮的。
長睫微垂，手機放在邊上正在錄音，等會兒好重新檢查有沒有容易說錯的地方。眼裡滿是專注與凝神。
過了半刻。
許燦忽然接到一個視頻通話。
她嚇一跳，還以為面試的環節提前來了。
定神再看一眼，不是面試，但還是很緊張。
——竟然是童明月的視頻電話。
許燦拿起手機，發愣了好幾秒。
但還是沒怎麼想，就儘快地接了起來。「餵？」
畫面里可以看得出，童明月是用電腦發出視頻通話的。
她坐在書房，長發挽著，甚至還穿著一絲不苟的白襯衫黑西裝。湊近些，調整下攝像，溫聲說：「電腦在身邊嗎？換電腦來接。」
「哦。」許燦點點頭。
還不太明白她打過來，是為什麼。
下意識就聽話，開心又乖巧地把電腦打開來。
剛轉接好。
許燦才「餵」了一聲。
童明月的表情頓時變了下，笑容弧度收斂，用標準英腔開始問她研究報告裡的內容。
許燦：「……」
她整個上午都在用英文自我訓練，立刻就答上了。
童明月微點一下頭，依然沒什麼笑，繼續提問下一個內容。
……
書房裡，窗戶稍稍開著一段距離，有呼嘯而過的汽車聲音。微小的灰塵在光線里上下起伏著，有陽光的氣味，嗅著樓底下不知名的花朵飄來的香蕉味的甜膩香氣。
許燦答完第二題，就立刻明白她是在給自己做面試的模擬。
一問一答，題目逐漸越來越難。
甚至還有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冷僻基礎知識點，許燦差點沒答上，但竟然還是記起來了。
答完，她悄悄地鬆口氣。
自覺這問題全國也沒幾個人能答對吧？
「……」
童明月卻用種她答對是理所當然的語氣，繼續提問，越問越深越刁難人。
許燦：「……」
終於有個根本答不出來的問題。
她知道有這麼個知識概念，還是在最前沿的研究項目中瞥見的小眾新概念，實在是太超綱了。
答不上來了，很誠實地說不知道。
童明月沒什麼意外，簡單告訴她一些關於這個概念的相關內容，接著這個概念繼續出題。
Oxford不但要考學生的專業知識紮實與否，關鍵還要考這人聰不聰明。
許燦很快理解。
並且一步一步地分析，給出了她自己心底有幾分把握的答案。
接下來的幾個問題，都需要童明月先給一定的提示和指導。
許燦快速接受，再靈活運用回答。
……
直到學術問答似的環節結束。
童明月開始問她一些別的「休閒」類的問題。
「……」
許燦稍稍開了個小差。
想到，童明月現在就在Oxford大學的實驗室里工作。
也就是說，許燦選擇的導師，或者是來面試她的導師，很可能剛剛才跟她一起吃過午飯。
他們聊天的內容，談論的項目。
過幾天說不定就會拿到面試里來，變成問許燦的問題。
許燦心想，她這算不算有點擦邊的泄題呀。
童明月見她明顯走神的表情，頓了頓，笑著問：「在想什麼。」
許燦張口沒過腦子：「……在想你考前泄題。」
「……」
童明月低頭輕笑了下。
頓幾秒，笑著稍稍抬眸說：「許燦同學，這頂多算一個考前的輔導。」
許燦抿唇樂呵呵地笑說：「好，我的考前輔導。」
「模擬面試非常完美，」童明月彎著唇說，「我想，沒有哪位教授會不願意收你當自己的學生。」
許燦繼續笑：「嗯。」
童明月：「不用緊張就好。」
許燦點點頭：「嗯。」
「……」
「這次，我給你開小灶，」童明月眼眸稍稍偏了下說，「你不用再故意考差了。」
「小時候那樣。」
「……」
許燦反應過來，唇角邊的笑頓時僵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