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欲尋良人
「師傅，你這車挺別致的啊。」
林逸坐在車后座上，一隻手搭著車窗，目光有意無意的撇著開車的中年男子。
這男子年紀看著也就四十出頭，可早已白了半邊頭髮。
男子貌相憨厚，黝黑的面容上，一口大白牙掛著幾分憨態可掬的笑容。
「不用叫我師傅，叫我老甘就行，現在跑車不容易啊，你也別嫌棄，我有貨拉貨，有人就拉人，就為了養家餬口。」
「家裡幾口人啊，讓你這麼玩命？」
「四口人，上有七十歲老母親，下有十八歲女兒，還在上大學，一年學費兩萬多，不玩命，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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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摸了摸鼻子。
嘴角露出笑容。
「老甘，再玩命也不能這樣，這大半夜的，嚇到人可不好。」
林逸忽然摸出一把打火機。
前日裡葉新給他塞了一條華子，這不，才剛上手學的抽菸，隨身帶了把打火機。
華子咬在嘴裡。
打火機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縷帶著藍色的小火焰點燃了香菸，並化成了一縷煙氣。
「你可小心點，別把我車給燒了。」老甘憨笑道。
還別說。
老甘話音剛落下。
林逸手指里夾著香菸，輕碰了一下車窗。
菸灰落下。
車窗的玻璃，瞬間以肉眼可見多了一圈黑色的灰燼。
這哪是玻璃啊？
完全就是紙糊的！
林逸抬起頭，目光望向車前的車鏡，那裡正好可以看到老甘的面容。
此時的老甘。
嘴角的笑容，已然徹底僵硬！
老甘笑容難看道：「小兄弟，這是做啥呢？」
「沒做啥，我只是好奇，你人都死了，大半夜還這麼辛苦跑車是圖的什麼？」
「哎，我女兒還在讀書，需要學費。」
林逸把手中的香菸彈出窗外。
取而代之的是手裡多了一把黑漆漆的鉤子。
車外一陣陣冷風吹進來，皎潔的月光照進車裡，照亮了老甘那張黝黑的面容。
那臉上黝黑的顏色，壓根是他塗抹上去的黑灰。
他原本的臉色。
早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氣！
鬼魂嘛，怎麼可能還會有臉色！
林逸還沒開口，鍾馗出聲了。
「這個憨鬼，自己送上門來，也是夠傻的，不過換個兩三百功德不成問題。」
對鍾馗而言。
厲鬼異屍最好的形容，就是約等於多少功德。
兩三百功德的厲鬼。
說實話，只能算是一隻菜雞。
甚至都不用鍾馗出動，林逸手中的勾魂刃，就可以輕而易舉解決掉他。
老甘臉上的白毛汗已經冒出。
把他臉上的黑灰都沖了一層下來，半黑半白的臉龐，活像一頭花貓一樣。
老甘回過頭，擠出一抹還哭還難看的笑容。
「很快就到河圖山了，小兄弟，能答應我一件事不。」
「你說。」
老甘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塑膠袋。
那裡裝著一沓零錢和幾張紅鈔票。
老甘道：「這兩天晚上我就沒歇過，了點跑車錢，勞煩你，把這錢拿給我女兒。」
「你都死了，還惦記這個？」
「我答應過她，這個月她生日了，要給她買個蛋糕的，現在蛋糕買不成，這點錢，就給她做生活費……
我這個當爸的不爭氣，沒給過她好的生活，就連讀書的學費，也是七拼八湊的。
這點錢不多，你讓她省著點用，下回，我再多給點……」
說到這裡。
老甘的眼裡，明顯有一層霧氣。
對他而言，也許，不會有下回了。
兩天前的車禍，把他連人帶車撞成了稀巴爛。
死後一口氣沒咽下去，愣是靠著家裡人頭七燒給他的紙車，一到天黑就開出來跑車掙錢。
白日裡不能出來。
晚上臉色太白會嚇到客人，乾脆就用黑灰糊臉。
他也存沒害人之心。
甚至都沒有報復車禍另一方的舉止。
有的繼續努力跑車，多掙點錢給還在讀書的女兒當生活費。
僅此而已！
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死去後作出的最後努力。
「河圖山到了。」
黑麵包車停下。
老甘將一沓錢遞過去，他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林逸手中的勾魂刃。
那漆黑不起眼的鐮刀似的武器，是他不可抵擋的。
林逸收回目光，腦海里響起了鍾馗懶洋洋的聲音。
「螞蟻再小也是肉，兩三百功德不多，攢著也能給你換個寶貝。」
鍾馗在給他計劃攢功德。
但林逸卻忽然對老甘咧嘴一笑。
「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老甘噤若寒蟬，道：「你說。」
「在這等我，天太黑，我可搭不到車回去。」
「你不是捉鬼的嗎？不是要殺我嗎？」
老甘有些錯愕。
但接著讓他剛不敢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林逸又從口袋裡掏出了十幾張紅票子，扔給了他。
「出來就帶了這麼多，當做待會的回家路費吧，拿著，你自己掙的錢，自己想辦法給你女兒，我可不給你打工。」
丟下紅票子。
林逸下了車。
目光所及，眼前不遠處，正是這座城市裡為數不多，讓人談之色變的詭異之地。
河圖山--十幾年前是一座墳墓山，後面經過整改，建成了墓園。
但這些年來可不消停，總會時不時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大如嬰兒的山老鼠。
比如半夜會突然出現的鬼火。
再比如，有人曾聽說這裡半夜有女人的哭泣聲……
林逸嘆了口氣，軟綿綿的席夢思多香，要不是為了功德，自己可真不想來這鬼地方。
林逸摸出一根香菸咬在嘴裡，點燃後深吸了一口往前走。
身後邊。
老甘久久才回過神來，捧著那沓零錢和林逸給的紅票子，眼眶有些發紅……
河圖山中，陰風陣陣。
林逸剛上山沒一會。
便看見前邊處的墳墓上，忽然發出一陣「滋」的聲音。
緊接著！
一縷綠色的火焰，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若是換做平時，林逸肯定得被嚇傻而已！
但隨著在鍾馗的循循教導（破口大罵）下，他的內心，已然足夠強大。
不就鬼火嘛，不算啥！
林逸踏步向前。
但下一秒，他有點不淡定了。
陰森寂靜的山林中。
幽幽傳來了一陣銀鈴一般的笑聲。
「嘻嘻。」
「夜深人靜，春宵難得。」
「欲尋良人，共度長夜……嘻嘻。」
林逸抬頭望去。
山林的深處，一個女人的影子，正追著一縷鬼火，一路嬉笑唱著歌……
天知道。
這是哪個墳墓的棺材沒蓋緊，跑出來的發春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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