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窗外冷風胡亂地拍打著臉。

  尤然臉上和脖子裡都堆積著小雪,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趴在車窗外,眼巴巴地望著模糊的黑色轎車。

  大人真的生氣了……

  ₴₮Ø55.₵Ø₥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但她卻不知道大人為什麼生氣。

  到底自己哪裡做錯了事?

  是因為自己偷摸來到這裡大人余怒未消?還是坎伯明那場鬧劇被大人發現了?亦或是她將大人那盤紅絲絨蛋糕吃的乾乾淨淨,奶油都舔掉了?那就是和那個叫什麼廉迫帝女人有關?

  總之,尤然心裡也跟著飄起雪來。

  好不容易提前見到最親愛的大人,結果做錯事讓大人不高興,那還不如這時候乖乖在家等大人回歸呢。

  打扮地漂漂亮亮,在府邸做個大人的乖崽不是更好?該死的,太失策了。

  突然車輛開得緩慢了,尤然趕緊拜託道,「金先生,您可不可以開快點,得跟上大人的車輛才行。」

  老金看著尤然那張雪臉,拿過車內的紙巾想要這小傢伙自己擦擦,「前面車也停了,別擔心。」

  「哦……」尤然伸出腦袋,微微眯著眼看著前面突然停下來的車。

  有點奇怪。

  尤然皺了皺鼻子,她雖然並不是血族,但天生對氣味敏感的她,隔著乾冷的空氣,竟然聞到了一股越來越濃郁的鮮血的氣味。

  是人類的血。

  這條崎嶇的山路,這個點,居然有人類敢踏足到這裡,明明政一府對這裡管轄為「夜間禁止踏足」的標誌,但也會有很多貧苦的窮人為了山上那一些珍貴的藥果而鋌而走險。

  這裡離尹司黎的私域很遠,但還是會有騖狼的行跡以及其他食肉性生物。

  在穆斐主車輛探照燈的前方,一個滿身是淋漓污跡的女人躺在了那裡,她看起來奄奄一息,大概只有一口氣就快死掉了。

  血液滲透在雪地里開出了一朵朵殘忍的紅花。

  她的頭沒辦法動彈,只能聽到有愈來愈近的車輛行至到這裡,她只能轉動著僅能動彈的眼珠看向光源的地方。

  「主人,前面有個女人倒在血泊里。」

  「那就繞過去。」

  坐在后座的穆斐並未睜開眼,她離著老遠就能聞到那乾濕的血味,那個女人估計已經倒在那裡一個多鐘頭了甚至更久。

  這片區域早已不再是尹司黎的轄區,據她了解這裡居住著很多雜種(流浪血族),專是夜間捕殺人類為生,每年人口失蹤數排在北區之首。

  這也只是聽說,究竟是不是血族的捕殺也並不能下定論,有時候,越貧窮的地域,越能做出窮凶極惡的事情也說不定,人吃人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而很顯然,人類那些上面的高層們對於頻繁發生的失蹤案件沒辦法插手解決,只能將這裡片區的夜晚弄成了午夜之後的夜禁令。

  夜禁令:不得在十二點之後出行,因為政一府保證不了這些底層窮人的安全,當然,即便是這個時候報警,那更是不會管的。

  誰都很惜命,哪有會以身試險去解決貧民的生死。

  司機看了看狹窄的甬道,正好那個受傷的女人橫躺在本就只能夠一輛車輛通行的雪路上,道雷也觀察到了這個點。

  「主人,通道狹窄,那個女人擋在中間,只能從她身上壓過去或者我去將她移到路邊。」道雷說出這句話的意思,其實已經表態了,他還是保有一絲對人類的憐憫,最起碼這可憐的女人死前不要再經歷一次痛苦的碾壓。

  穆斐保持沉默,算是默認了道雷人道主義的舉止。

  隨著踩在雪地里咯咯作響的腳步聲,一身黑色風衣的道雷站在那個可以說是殘破之軀的女人身旁。

  她的右腿被砍斷了一截,左眼被挖去,腳筋被人挑斷了,甚至胸前乳一房被人為的燙傷和衣服縫合起來的焦褐色,露出來皮膚上沒有一塊是正常的,幾乎都是深紫色的瘀斑,這個女人在之前經歷過難以想像的殘酷折磨。

  道雷看著這個毫無行動力的女人,她雖然被折磨成這樣,身體在滲著血,但她短時間內並不會斷氣,折辱她的人是故意沒有對她動用致命的傷害,而是想要她承受著著巨大的疼痛,慢慢地死亡。

  他完全可以猜出來女人被人故意扔在這裡的,夜間車子經過的時候,可以將這個女人碾壓粉碎,甚至碾壓很多次才會痛到死去。

  幸好對於夜行動物來講,夜視力可以在車靠近的時候提前看清道路上的障礙物,不然這個女人早就被輪子碾過去了。

  道雷俯視著女人僅有的那隻眼睛,是一隻很純粹的藍色眼眸,她之前應該是個好看的人類。

  女人身體顫抖,她直直地看著道雷,眼裡湧出了淚水。

  「神父大人……求你……救救……我孩子……」

  她囁嚅著嘴唇,聲音細微干啞,非常費力地吐露出這幾個字。

  道雷一愣,這個女人竟然將他錯認為神父,她正在向著人類的對立面卑微地祈禱著,她是個虔誠的信徒,脖頸里還掛著十字架,只是她信奉的神明並沒有來救她。

  「她,還有兩天,就過生日了,可是……她被那些人帶走了,求、求求您了神父大人……」這個女人艱難地用著微乎其微的聲音乞求著,她滿是鮮血的手裡緊握著一枚項鍊,玻璃吊墜里是這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女孩的合影。

  還有兩天就過生日……

  與尤然後定的生日是同一天。

  道雷知曉坐在車廂內的女主人是可以聽到這個可憐女人的祈求聲的。

  穆斐本是想讓道雷直接將那個人類女人移到一邊,因為她並不太想插手人類這些事情。

  只是當她聽到這個女人在臨死前卑微地祈禱著不是救她,而是救她孩子時,她忽然精神恍惚了一瞬。

  她突然在想,自己的母親大人在最後絕望無助的時刻,內心一定也是在想著自己的,只可惜,她那時候什麼都做不了,很多時候的夢境裡,她都能感受到媽媽被大火燃燒的傷痛。

  而又令她在意的,對方所想救得女孩竟然與尤然一樣的生日。

  孤寒的黑夜裡

  穆斐最終在僕人的黑傘之下來到那個女人身旁,她定睛看了一眼對方,這個女人並沒有撒謊。

  她的身體機能早已損壞,全身大大小小的傷,以及那殘缺的肢體,是沒辦法救的。現在還能開口說話,應該是靠著僅剩的意志力強撐。

  而尤然看見前方的穆斐大人下了車走到那裡,她也不顧老金的反對,趕緊打開了車門,迎著風雪奔向了這裡。

  當她看到那血泊里的慘狀,突然感到胃裡翻滾,這還是她第一次真實見過被破壞不成人樣的人……

  現實世界。

  即使之前在貧民窟,那些人死了便是死了,但沒有這樣讓人看著難過。

  「你回車裡去。」穆斐轉過頭叮囑這個貿然過來的尤然,示意對方立馬回去。

  「大人……」

  尤然看到了滾落在地上帶著血跡的吊墜,那吊墜里的合影相片是那位母親抱著自己的孩子,她眼神複雜地望著穆斐。

  她心底還是希冀著穆斐大人可以,幫一幫這位可憐的母親。

  穆斐輕噓一聲,她自認為並不是良善的救世主,更沒有義務去插手人類的事情,但她觸及到尤然望著她的眼神時,她又有點於心不忍。

  六年前僅存的一次惻隱之心,變成現在已經亭亭而立的女子。

  ***

  銀月旅館

  事發的地點

  坐落在這山林腳下,一棟年代久遠的旅途人休息的場所,外表古舊,可這棟旅館占地面積不小。

  那位母親在最後請求她結束自己的生命,如果可以的話。

  向惡魔祈禱,向惡魔求死,人類還真是複雜。

  穆斐最終沒有動手,而是讓道雷結束了這位母親受盡極刑的生命。

  回程的路上正好途徑那處在夜晚閃爍著柔光的經營中的旅館,那種光在夜晚仿佛是給迷途的旅人指引方向,通向死亡的路口。

  穆斐最終,心裡答應了那位母親的請求。

  她本來是想著她與道雷去這座旅館「小憩一下」,只不過身旁竄出來和她一樣高的身影,讓她很是不悅。

  「金,帶尤然先回府邸。」

  「大人,尤然不想和您分開……」尤然看著穆斐冷硬的態度,她當然知道對方是擔心自己的安危才不帶自己進去那個旅館,只不過,她已經不是六年前那個什麼都做不了的小孩子了。

  最重要的是,無論何時,她都不想讓大人離開自己的視線。

  她會好好保護大人,就像曾經大人保護她一樣。

  她絕不允許有任何不確定的因素傷害到穆斐。

  絕不允許。

  穆斐微微皺眉,看向尤然,一字一句開口道,「你是想惹我生氣。」

  尤然被大人這犀利的冷眼盯著,心裡發憷,她在想如果她真的拗不過大人的話,那她也要偷偷潛入這個旅館。

  誰都沒辦法阻止她。

  她將最後一絲希望轉移到道雷先生身上,她面容難堪地企圖望向一旁的道雷尋求幫助,只可惜,道雷先生此刻並不能為自己說話,對方也是認為她回去比較好。

  「大人,我……」尤然咬著唇,急的眼淚都快下來了。

  「兩位小姐,你們是想住店嗎?」

  就在這時,旅店裡傳來一道親切溫和的聲音,然後大門就打開了,走出來的是一個五短身材的矮胖男人,對方看起來應該是這家旅店的老闆。

  穆斐扭過頭冷冷地盯著那個男人,此刻她散發的低氣壓並不是因為這家詭異旅店的問題,而是尤然的固執以及不乖了。

  「老闆,我們住、住店!」

  (正有此意)

  矮胖男人面前的另一位一看就是歲數不大的清麗女子,率先與老闆打了招呼,表示她們住店。

  「對啊,外面風雪那麼大,你們趕緊進來吧,你身旁這位是你姐姐吧,臉色太蒼白了,一定是凍著的!外面可冷了,趕緊進來。」老闆熱情招呼著她們進來,並且讓他身後的跟班們幫著這幾位客人拎行李。

  尤然說完剛剛那句話後,就能感覺到身上被投,射一道足以讓她瞬間冰凍的視線,她逼著自己不要緊張,不要看大人的眼睛,心裡自我拉扯了一會兒,然後咽了下嗓子,強行擠出了一個微笑,並且討好地用手指碰了碰穆斐大人冰涼的手。

  「老闆,我姐姐她身子柔弱,不喜吵鬧,就麻煩老闆給我們安排稍微偏角的房間吧。」

  尤然一邊說著,純真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然後扶著僵硬住(低氣壓中)的穆斐走進了這座銀月旅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