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夜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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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黑衣警一服的眾多人員將那些兇殘的食肉暴一徒全部繳械帶上了車,做著最後的搜尋工作就準備回去了,他們之中不乏有很多好奇的人群往這裡張望。
離著他們老遠的距離站著兩位非常有氣質的女士,她們身型頎長,長身而立,散發著巨大的吸引力。
一個身著黑色的大衣包裹著整個身材,黑色的禮帽、黑色的面紗、黑色的絲絹手套。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與這片黑夜融為了一個色調。
唯有那殷,紅的唇和那略顯病態蒼白色露在外面的皮一膚稍許增添了異色,她是個冷艷讓人著迷的女人。
看一眼就沒辦法忘記的那種美人。
而在她身旁的那位清麗女子也毫不遜色,不過她帶著點正常人的柔和面容,沒有另一位的蒼冷,更容易讓人親近些。
當那些視線還想再繼續一探究竟時,他們的雙目就被一道微微勾起的唇畔吸引著,移到了一個黑暗的點。
那是那位看起來稍微年輕女子的笑意,她逕自走到了冷艷女人的身側,伸出手替對方將微卷的髮絲理好,並且略是關切地將那領子稍微豎高了點,擋住了他們想要再凝視那位冷艷女人的目光。
(別看)
一種隱隱的禁止聲在那幾位警官腦海里回想著。
當他們再次抬起頭,就感覺被一陣劇烈的風沙迷了眼,不僅看不清景象反而眼睛越來越痛,他們只好晦氣地碎了一嘴,就趕緊鑽進了車廂內。
這兒的天氣非常奇怪,都說了這裡是轄區的最沒人住的地方,也不知道怎麼出現了個食人魔旅館,還被這幾個奇怪的人給破案了。
不過看樣子,頭兒(警長)似乎還與其中的一位男人認識。
竟然都不要求這些行跡也同樣詭異的幾個人去警局錄口供,頭兒還真是心大。
幾個警員在車裡碎碎念著,但外面風沙太大,他們也就不想再出去受罪了。
而神奇的是,那幾個被「強迫」的警員,剛呈鴕鳥狀鑽進了車內,那陣妖風就隨之停了下來。
尤然微微側過頭,眯著眼看著那幾個男人,然後厭惡地轉過頭,表情也由原先的冷淡變得溫柔無比,她撐起了黑色的傘,站在她心愛的大人身旁,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被豎起來的大衣領子遮擋住小半邊臉的穆斐。
她的私心,她怕大人被冷風吹,更討厭被那幾個人盯著看。
「你手上也被畫了痕跡。」穆斐冷眸注視著尤然給自己整理衣服的手,對方的手腕也同樣有紅線。
尤然在確定了那些沉湎於大人美一色的警官不再看向這裡之後,才稍微輕舒一口氣,她,並不喜歡那些人眼裡流轉的肉慾的神色,甚至心底想要抹除這些令她厭惡的景或是人。
「大人,那個食人魔在我手腕、腳踝以及脖子都畫了分割線,大概是將我開膛破肚之後再分割成好幾份的意思。」尤然一邊說著,一邊將傘撐在了穆斐大人的一邊,她要替大人遮風擋雪,當然,也要擋住一切惱人的視線,防止還有一些心懷叵測的人看過來。
穆斐看著這個也就剛成年的小傢伙,雖然同自己差不多高了,但年紀上也就是十幾歲的小姑娘。
或者是,不管尤然多大,在她眼裡,還是那個會哭哭啼啼,一緊張就會結巴的小傢伙。
她心裡有些稍許的自責,她當時想著早點將那些受難者都救上來,當道雷與自己說尤然可以應付的話,畢竟跟隨漢聖身後學練了多年,對付一個人類還是可以的,所以,即使對方當了片刻的誘餌,她也沒多想。
如果當時,尤然因此而受傷……
穆斐不願再想下去,她不希望她的女孩受一點點傷。
「疼嗎?」
穆斐將煙熄滅,伸出冰冷的手,即使她還是戴著紫色的絲絹手套,但尤然還是能感受到手腕處那份讓她眷戀的觸感。
冰冷強大還帶著一點點憐惜。
每每這個時候,尤然總能有一種錯覺,大人或許也有那麼一點點覺得她重要一些。
在大人心裡,尤然能占據多少位置呢,一點點就好,可以嗎?
「不疼。」
尤然淺淺的笑著,能得到大人一句稍微關心的話,哪怕是滿身是傷她都願意。
穆斐鬆開了她的手,她皺著眉看向遠處那警燈通明,以及道雷的背影。
她心裡不快,這種感覺就像是喝了一口公牛之血告訴她,這是不純的,裡面的酒精含量超高,明明她想睡個安息覺卻更加精力充沛到無法入眠。
就是大概,尤然的回答不是她想要聽的答案。
因為尤然自十二歲帶到她的府邸之後,就是比其他同齡人要早熟地多,懂事地多,承受地也更多。
她在竭盡全力表現出自身的價值,害怕做錯任何一件事,害怕表露出自己厭惡的脆弱感,做什麼事都是小心謹慎的。
她一直做得很完美,不怕吃苦不怕嚴寒,哪怕手上身上腳上都裂開了血口子,只要她穆斐的一句話,尤然都可以全力以赴去完成。
「尤然。」隨著冬夜的冷風,穆斐的聲音帶著清冷的蕭瑟。
尤然聽到穆斐的呼喚,立馬轉過頭望向身旁的大人,她的手仍小心翼翼地舉著那把黑傘,即使雪在快速墜落,尤然也依然全權遮擋著大人的那一邊。
「以後如果真的疼,你都可以直接講。」
「哎……?」
這是尤然第一次聽到穆斐大人對她說這樣的話,尤然有點茫然地睜大眼眸呆呆地看著。
「開心或者傷心,都可以慢慢講出來,哪怕是撒嬌絮叨……偶爾也是可以的,不用總是有負擔。」穆斐金褐色的眸子在月色下顯得閃爍著亮光,雖然她的腔調還是如寒夜一樣冷淡,但言語裡每個字都在流露著真實內心。
在穆斐大人剛開始講出第一句話的時候,尤然的內心那根柔軟的線就被撥動了。
她靜靜地聆聽著大人從未有過的話語,每個音調、每顆字都讓她聽得真真切切,她趁著穆斐說完最後一句話要望向她的時候,她立馬轉過了身。
「大人……我好像有東西掉了……」
尤然趕緊背對著穆斐蹲下了身子,聲音顫抖地掩飾著自己的狼狽。
她的眼裡集聚著被觸動到不行的淚水,大人的話每個字都像是柔軟的海綿吸進了她的內心深處。
讓她感動地淚流滿面。
她這些年的所有委屈和挫折都因為聽到了穆斐大人這幾句柔軟的安撫,瞬間決堤了。
她用手瘋狂地抹去掉落的眼淚,她不想被穆斐大人看見自己的窘迫,還在假裝蹲在地上仿佛找著什麼,眼淚仍是簌簌地掉下來了。
「你在找什麼。」穆斐舉著傘站在尤然身後,靜靜地替蹲下身「找東西」的小傢伙遮去風雪。
「我、我……我」
尤然像個小松鼠一樣蹲在地上,她低著頭強忍著哭腔,她抽噎了一聲,胡亂地抓著地上的一把雪,然後又鬆開了,「我還在找……」
她的聲音很小,即使聲音再細小,穆斐也能聽出尤然的哭音。
哭了啊……
穆斐表情有點無可奈何,她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話讓小尤然就這麼掉了眼淚,明明就是所思所想罷了。
但穆斐並沒有點破尤然的倔強,她任由著尤然找著莫須有的掉落之物,直到對方悄悄擦乾了淚水站了起來,穆斐才將傘重新收回了去,假裝自己一直是站在背處並沒有看向尤然。
「大人,我發現我也沒掉東西,哈哈……」尤然燦燦地一笑,她眼睛裡還噙著霧氣,然後趕緊接過穆斐獨自撐著的傘,替對方打著。
穆斐沉默地盯著尤然,然後淡淡地說著,「那就好。」
「大人,尤然只要和您在一起就很開心,從來沒有不開心過,而且,雖然都被畫了紅線,也只是那會兒疼了些,主要是被扣住了,現在已經不疼了。」尤然慢慢地絮叨著,她很想借著這份柔亮的月光和簌簌的雪花與大人告白。
畢竟,現在大人的心情明顯是非常溫和的,哪怕她說「令尤然情竇初開的,也是因為您」這樣的話,不不,那肯定要被大人打的。
尤然否定了這樣不太浪漫的告白。
她定睛瞧見了那些被救出來的孩子,他們有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有的還很小。
而那個女孩,被大人惦記的那位母親的孩子。
從救出來的時候表情是明顯被嚇壞了,但她完好無損,很平安。
而且,在其他工作人員的安撫下得到了緩解。
過了幾秒,那個女孩走向了她們這裡。
她稚嫩的臉上雖然哭泣過,但她仍然向著穆斐深深地鞠了一躬,女孩胸前的玻璃吊墜正是穆斐遞給她的。
你媽媽很愛你。
這是穆斐對著女孩說的唯一一句話。
算是肯定,也算是安慰。
在目送著那些車輛駛向了遠處之後。
尤然才隨同穆斐大人走向了她們的車。
尤然在記起那個女孩臉上敬畏的神色,她在想自己第一次見到穆斐大人時,是不是也是露出這樣的表情。
既然大人剛剛說哪怕自己絮叨也好,所以她走到大人身邊,也不顧旁邊的道雷先生,便開口問道,「大人,尤然有個問題不知道能不能問。」
穆斐狐疑地看了一眼竄出來的尤然,沉吟片刻,示意對方問。
而道雷立馬豎起了耳朵,開始當個隱形人。
「大人當初怎麼會願意收留我的?而不是像剛剛那樣,將我送給警一方安置。」尤然問完,天不怕地不怕地等著穆斐大人的回應。
對啊,為什麼呢~?
道雷心裡也是同樣的小好奇,等著傲嬌主人的回答。
被兩個人有意無意地乾等著,穆斐仍然腳踩著雪地里,走向車輛。
「大人,尤然等著呢。」尤然像個小獵犬一樣跟隨著穆斐的步伐,嬌嬌地又嘀咕一聲。
穆斐先行進了車,而尤然在沒得到穆斐同意的情況下也逕自鑽進了車內。
穆斐瞬間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小傢伙如此不自覺。
「尤然等您回答,您回答了,我就去後面那輛車了。」尤然可憐巴巴地抿著唇,想要聽穆斐的回答。
她想聽大人的心底話。
穆斐挑著眉,有點後悔剛剛自己竟然允許尤然嘮叨撒嬌的行為了。
「如果撿到你時候,知道你那麼能講,我一定會把你送給他們處理,不對,我應該就見死不救了。」穆斐冷冷淡淡地說著扎心窩的話。
尤然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望向車外的道雷先生以及其他人。
幾乎是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哀悼她。
所以她剛剛哭了那麼多,感動了那麼多是為了什麼?原來只是感動了她自己而已,大人還是那個冷情的大人,說什麼同意她嘮叨一下下,撒嬌一下下,都是假的。
她沮喪地垂下頭,沒有注意到對面那位大人勾起的嘴角。
「大人,那尤然去後面那輛車了。」
真的不留一下下嗎?
既然沒聽到滿意的特殊回答,總該留下她乘一輛車吧……?結果——
「尤然你快把窗戶關上,風都竄進來了。」司機老金滿臉黑線地催促著坐後面的尤然把後車窗拉上,別苦情了。
尤然像是個沒人愛的喪家獵犬奄奄一息頭伸在外面,滿脖子風雪都不為所動,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前車。
而車載音樂里正在很應景的播放著一首傷感的苦情歌曲:
愛上一個無心的人
早已悟透了獨角戲的辛酸
獨自默默流淚
你看那個女孩
她哭的多傷心
……
「金先生,冒昧問一句,血族有心嗎?」
「沒有哦,我們沒有心跳。」
「嗚嗚嗚,請您換一首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