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新歡。
這個詞用的真好。
雖然隔著如銀河系一般的幽深距離,站在暗處的尤然依然能感受到那個女人望向自己挑釁的眼神。
只是一瞬間。
她故意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拉住了穆斐的手。
「跟你有關係嗎?」穆斐低頭看了一眼樊裘希握住自己的手,她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波動,只是下一秒,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那既然你覺得和我沒關係,那我們能重新開始嗎?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我知道現在你肯定對我還是很有成見,但我知道在你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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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裘希說完用手指附在穆斐心口位置,但她識相地並沒有碰一觸到,只是停在了離著那黑色著裝之上一點點的距離。
「這裡,還是會存有關於我的一點點身影,是吧。」樊裘希凝視著穆斐,問著。
穆斐抿著嘴,抬起頭望向靠近自己的樊裘希,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所以我拜託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我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人,我還是你的裘希。」樊裘希低聲對著昔日的曾與自己共度美好時光的人訴求著。
她知道穆斐冷然絕情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細緻柔軟的心。
穆斐聽到樊裘希這麼說,陰鬱的眸子並沒有任何波動,她將被對方碰一觸過自己左手的絲絹手套摘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樊裘希看著穆斐這樣排斥的舉動,臉上展現出憂鬱的神色,她以為,過了這兩百多年,她在對方心中最起碼應該保留一點美好的一面。
畢竟她們曾經美好過,雖然很短暫,但記憶是真的,不是嗎?
「在拿走我徽章的那一刻,你已經不是我認識的樊裘希,所以還要我繼續與貴公你說什麼嗎?」
穆斐冷淡地與樊裘希保持著疏離的距離,很多事她其實並不想明說的,只不過偏偏有人總覺得可以瞞著她做任何事,還要裝作一副無辜的樣子。
真是令她無比噁心。
樊裘希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關於那枚遺失徽章的事,穆斐是知道的。
「我……」
「大人!原來您在這裡,我找了您好半天呢。」
樊裘希還想解釋著,只不過她們面前,突然冒出來一個女子的身影,對方抑揚頓挫的語調打斷了她想說的話。
穆斐轉過身望向來人,是她的小尤然。
對方還是如秀場的妝容,褪去了身上繁重的衣衫和寶石面紗,露出了一張精緻絕麗的臉,和妖精般的身段。
她的尤然可真美。
「你還知道你的大人,我還以為你和尹司黎躲起來不敢面對了。」穆斐哼笑一聲,冷然的表情瞬間因為見到了女孩而消失不見,有的只是眼底少見的溫柔。
「哪有的話,尤然只不過是……是在後台換衣裳,然後找了好半天都沒見著您身影,結果看到您和這位……貴公在交談,不敢打擾。」
尤然一字一句慢慢解釋著,然後純真的眼神望向穆斐身旁的那位女人,她尊稱對方為「貴公」。
穆斐頓了一下,並不想給彼此介紹認識,因為她不需要她的小獵犬認識這個女人。
「那現在怎麼敢打擾了。」
「哦!尹貴公找您呢,說有要事找您!她就在那邊。」
尤然趕緊指了指六點方向,果然尹司黎在那處等著穆斐,她向穆斐招了招手,想出去談事。
穆斐望了一眼遠處的尹司黎,禮貌性地與身旁的女人點了頭之後,就離開了,她示意小獵犬也不要逗留此處。
「大人,您趕緊去吧,尹貴公挺急的。」尤然嬌聲催促著穆斐離開這裡。
直到穆斐離開後,尤然這才回過頭重新正視著同樣要離開的樊裘希。
「貴公,剛剛或許是我家大人疏忽了,並沒有跟我介紹您,您好,我叫尤然。」掛著純真笑意的女子主動伸出手,想與對方友善打一聲招呼。
禮貌地,握手。
樊裘希有點好笑地望著這個與自己故意友好的女孩。
她叫穆斐「大人」,她們的關係並不像是情人,可是,那似有似無的親密著卻十分刺痛了她的心。
樊裘希微微勾起嘴角,給予一個溫和的笑容對著尤然,她伸出手回握了一下這個女孩。
只不過,她的手剛觸碰到對方的手時,手上就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的觸感。
她想要鬆開,卻被眼前這個強大握力的女孩緊緊握住了手心。
當然,也就維持了幾秒鐘,尤然就瞬間鬆開了手。
她幾乎看到了關於這個女人和穆斐關聯的所有景象,在記憶深處的碎片裡,拼成的圖景。
她斂去一瞬間陰冷的面容,然後重新恢復了笑意,「您沒事吧,很多人都覺得我握力比較野蠻,那是我太過熱情了。」
樊裘希不悅地轉動了發麻的手腕,看著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對方脫去華貴服飾之後,並不如康麗那個大藝術家在秀場公開表示這是對方靈感繆斯的雙重氣質。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無非就是單純了點罷了。
而且和優雅淑女一點都不沾邊。
康麗什麼時候也成老花眼了。
「說實話,我之前本來是有點好奇你的身份,但很顯然你不是穆斐的新歡,這倒是讓我鬆了一口氣。」樊裘希微笑著望著眼前這個女孩,對方充其量最多不過是穆斐一時興起的玩一物而已。
雖然穆斐此刻對她還有那麼多成見,但總有一天……
「沒有那麼一天的,樊小姐,」尤然一改和善的神情,表情早已沒了友好的笑意,她伸出手指在嘴唇出挑釁地搖晃了一下,低聲告知對方。
「因為,我是穆斐的唯一摯愛,你,什麼都不是。」
說完這句話,樊裘希頭頂上的巨型吊燈毫無徵兆地砸落下去。
頃刻間,巨大的響聲響徹在了秀場內部。
火花四溢,無數吊燈上的棱形水晶玻璃碎落成一地,聽到聲響的秀場工作人員趕緊來到此處,幸好沒有人員傷亡。
而樊裘希只差一點點就會被頭頂那鋼化尖銳玻璃中央燈塊刺中頭部,只差微毫米的距離。
她抹去了濺射在地上碎玻璃划過自己手臂的輕微傷痕,陰沉著臉,任由她的僕人以及其他工作人員關懷簇擁著,她的雙眼直直地盯著早已與她離得很遠距離的那個女子。
對方趁著大家都忙著檢查故障的時候,只是遠遠地對著她樊裘希畫出了詭異的手勢。
尤然笑著非常友好,她對著被僕人護著的樊裘希比劃著名像是愛心的手勢,用著唇語深情款款地對著樊裘希另類告白——
您好可愛,讓我忍不住想殺死您。
我真的超級想。
樊裘希像是看著一個瘋子一樣,望著那個與之前在穆斐面前乖巧天真完全大相逕庭的女子,對方那充滿邪魅的笑意,讓她感到不寒而慄。
她非常懷疑,那個砸下來的吊燈是那個女子所為,只不過,對方絕對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能耐。
是巧合嗎?
樊裘希警惕地望著那個慢慢離開秀場的女子,煩躁地推開了遲來的僕人,都是一些礙眼的廢物。
***
「你怎麼才出來啊,是怕咱兩一起被你家大人責罰,你就等著我一個人挨訓是吧,小尤然。」
第一眼瞧見尤然出來秀場的尹司黎立馬念叨一聲,很顯然,穆家的正主已經將她私自帶離尤然的行為非常嚴厲地數落了。
尤然慢慢來到她們面前,她背著手臂,左手拿著剛剛在混亂時候撿起的一枚碎玻璃,果斷地割破了自己的胳膊,然後將那枚玻璃凶一器在手心碾成粉末散落在空氣中。
離得近些,穆斐和尹司黎瞬間聞到了尤然身上的被血族掩蓋的人血味,詭異混合的誘人香氣。
「尤然!」
穆斐瞬間移步到尤然面前,舉起尤然背對在身後的手臂,映入眼帘的是被利器割破的傷口,雖然不深,但那冒出來的鮮血,已經從那割裂的縫隙中流淌了出來。
「怎麼回事!」穆斐瞬間撕扯衣擺將尤然的傷口包紮起來,她緊緊按住尤然那受傷的胳膊,阻止血液繼續流淌。
空氣里冒出來的鮮血味漸漸消失了。
幸好及時阻止了血液外溢,不然對方這肆意滲透的鮮血味即使有她的戒指做掩蓋,也難免被秀場其他血族覬覦。
何況,這裡還有其他純種血族,包括樊裘希。
尤然低垂著眸子望著自己手臂上被穆斐包弄成蝴蝶結的包紮方式,本是陰霾的眼神里漸漸露出了柔情。
她忍不住笑了下。
瞬間她的腦袋被穆斐拍了一下。
「解釋,不許笑。」穆斐將尤然一邊帶離這個危險之地,一邊讓尤然解釋。
「大人,您是在擔心我嗎?」尤然看出了穆斐臉上的焦急,忍不住反問了一句。
穆斐覺得這小獵犬走完一場秀,腦袋是不是有點反應遲鈍了,她冷眸盯著這個答非所問的小畜生。
「好吧,剛剛有個吊燈砸下來了,然後那濺了一地的碎玻璃割破了這裡,大人當時不在我身邊,我其實也挺害怕的。」
尤然神情落寞地望著自己受傷的胳膊,然後話鋒一轉,她停下了步伐,望向眼前這位讓她著迷瘋狂的心上人,語氣里掩飾不住的酸氣,像是捉殲情人現場的小怨婦,「其實當時那位樊貴公也被玻璃劃傷了,也是手臂,大人不去看看嗎?」
穆斐滿臉困惑和不解地回頭望向停下來類似質問自己的小獵犬,「為什麼要去看。」
「因為她跟我說,她曾經在您心底留下了一絲身影,類似這種話吧。」
尤然其實早就將之前她觀察到的那位樊裘希女士與穆斐大人對話的所有對話一字不漏全都記下來,她只是這樣撿出了重點,說了一句輕飄飄但極端吃味的講出來。
「所以。」穆斐有點哭笑不得地望著較起真的小獵犬。
尤然轉過頭用著被傷透心的表情凝視著穆斐,「在您心裡,您心疼我多一點,還是那位同樣受傷的樊貴公多一點。」
穆斐被對方無比較真的眼神望著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對方這種已經算是「犯上」的問話,如果是放在之前,她一定會訓斥尤然,而且還會略施懲罰。
只不過,穆斐瞥到尤然那手臂上的包紮,而尤然就靜靜站在她面前。
最終她只是舔了一下乾涸的嘴唇,她拿出一根細煙,在尤然的注視下,逕自點燃。
愈漸黯淡的天空,似乎有著要下雨的徵兆。
穆府的車輛就停靠在她們身旁,穆斐淡漠拒絕了老金為自己開車門。
她只是側身倚靠在車門處,眯著眼望著問完剛剛那句大不敬的話後與自己保持著微妙距離的尤然。
瞬間,她略是用力地拽過這條亂問話的瘋犬。
尖細的手指緊緊扼住對方脆弱的、甚至被粉底遮掩住的咬一痕頸部。
穆斐拿下了細煙,對著近在咫尺尤然的臉上,吹了一口煙霧。
「為什麼你讓我那麼火大呢,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