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那扇緊閉的房門,由於室內的高溫。
原本堅固的材質如巧克力一般脆弱地融化了,融化成一灘熔漿。
當道雷與其他人趕往這間病房時,他們驚愕地望著如地獄一樣詭異暗黑的場景。
屋內的一切都被不明物質腐朽成最初的形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層層、一寸寸剝離掉落。
直至腐朽融化成那令人壓抑的鼓泡岩漿,它們像是有生命體一般,隨著那凹陷的地表,流入那黑色翻滾的岩漿之內。
那是深陷地下六尺的黑色深淵。
而更詭異的一幕就是——
那些岩漿之下,滿身黑色熔漿的尤然被無數雙骸骨之手托舉在上方。
那些臣服於她,共生於她,仿佛是惡魔之爪的邪惡生靈發出令人致孔的尖叫哀鳴。
它們似乎感應到門口出現了其他生命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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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原先托舉著尤然身體的骸骨之爪,早已裂化出無數分支,以幽靈一般的邪惡身軀襲向了門口站著的那幾位血族。
(退下)
足尖點地之間,滿身黑色岩漿的尤然微微張開了嘴唇,說了這兩個字。
聲音很輕,沒有人能聽見,只有那即將要無差別絞殺門口眾人的死魂靈們瞬間停止了鐮刀砍伐的舉措。
其中一些嗜血的死魂靈們還妄殺死門口來人,只不過骷髏般的脖頸被無數道絲線拉扯,只能嘶吼著滾回到尤然的身邊,靦腆地像個無害的小鳥,最終忠誠地聽命於召喚於此地的深淵之主。
這些骸骨之爪可以無差別去殺死妄想接近深淵之主的威脅者。
而這位深淵之主,
就是擁有整顆心臟的尤然。
完整的尤然。
覺醒的尤然。
被岩漿慢慢黏合然後剝落出身體的尤然。
……
總之,站在門口的道雷、漢聖以及趕來的連灼醫生以及其他幾位護士,無不震驚地望著這完全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景象。
尤然被看不見的東西團團圍住,形成一個巨大的類似胚胎的物種,她的身上淋滿了與陷入地表冒著滾熱類似岩漿的黏液。
直至那些開始發硬的黏液如殼一般慢慢剝落掉下去。
而他們殊不知,剛剛他們這些突然到訪的圍觀者,差點死在看不見的邪惡生靈的鐮刀之下。
在臉上的黑色岩漿一層層脫落之後。
尤然露出的是一張完好無損的臉,原先被毒火灼燒腐爛不愈的右下顎,早已被這詭異的岩漿黏合在了一起。
一切都是那麼不可思議。
尤然慢慢睜開眼,布滿黑血絲的無眼白雙眼望著站在門口的家人,她的老師們還有醫生。
她對著始終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位母親摯友廉迫帝,給予一個感謝的微笑。
然後赤著腳,一步一步走到門口。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熾熱岩漿就在迅速剝落,在已經腐化形成芒星溝壑的地板上,燃成一塊塊凹陷狀的腐蝕圖案。
「道雷先生,漢聖老師還有……連灼醫生,以及身後的各位,很抱歉——讓——大家——受驚了。」
尤然微微開口,她的聲音像是機械重新組裝一樣。
毫無起伏,說道最後一句甚至產生詭異的刺啦作響的沙沙聲音。
她自己也覺得怪異彆扭,舉起左手扯了扯自己的脖子。
在眾人眼前,那脆弱的脖頸被她擰動地咯吱作響。
讓人聽著毛骨悚然。
她咽了下嗓子,然後扯動著嘴皮,才繼續說話,「是尤然的過失。」
這句話一出,與尤然平日裡溫和的嗓音一模一樣,瞬間恢復成了正常的音調。
只不過,稍微顯得平板了些。
像是,冷酷的尤然。
連灼醫生驚愕地聽著對方的話音,他之前已經檢查過尤然的聲道了。
本來根據他的判斷尤然短期內不可能再正常發音了。
因為對方的自一虐行為,將聲帶嚴重磨損了。
而現在她的嗓音竟然如此清晰,不帶一絲雜質,不不不,這女孩,此刻的變化早已超越了他的認知範圍。
尤然已經把他的獨立病房改造成了地獄派對場景了。
這滿目瘡痍的腐蝕物。
他們只能站在門口,因為已經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裡面的地板,布滿了黑色岩漿一般的黏液。
率先恢復過來的還是粗神經的漢聖老師,他嘴裡叼著的雪茄都已經燃盡了三分之一了。
他經歷過無數戰場,但他從來沒看到這樣怪異的場景。
「尤然,你感覺怎麼樣。」
漢聖問著站在他們面前……皮膚薄膜還在掉落黑色岩漿的「人類」體尤然。
準確來講,尤然的外貌起了很大程度的變化,一頭銀色的頭髮、慘白的臉,黑色發紅並且沒有眼白的雙眼,皮膚上還隱現著金色的符文,這樣的尤然。
漢聖還是如以前一樣關心地問出口。
「還差一些。」尤然淡淡地回答著漢聖的問題。
「差什麼。」
當最後一塊黑色岩漿剝落下來後,尤然光一潔的軀體如初生的嬰兒般展現在眾人面前。
她尖細的指尖指了指自己胸口,眼神平淡無波地敘述道。
「應該差一件衣服。」
眾人這才意識到,他們被眼前的景象驚愣住,完全沒注意到尤然的身體變化。
護士趕緊拿一件黑色衣服遞給了……她看了一眼站在那恐怖景象里的尤然,她膽怯地將手裡的衣物遞給了前方站著的漢聖。
她不敢直接交給那位看起來就很可怕的女子。
尤然接過漢聖手裡的衣服,快速套在了身上,然後抬起手想要觸碰漢聖,她的突然靠近,確實令漢聖心裡哆嗦了一下。
甚至令所有人倒吸一口氣。
因為這樣形態下的尤然,大家都是第一次見,還是在這種恐怖的場景之中。
任誰心裡承受能力強的都很難突然能平復下來這慌亂的心境。
而尤然只是伸出指尖將漢聖嘴裡叼的半截雪茄抽了出來,頃刻間,雪茄在她指縫裡燃成了灰燼。
「老師,抽菸對身體不好。」
漢聖眨了眨眼睛,聽著尤然竟然只是告誡自己不要吸菸,他看著對方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睛,下意識咽了下喉嚨,默默點頭,說「好……」
這是漢聖這麼些年,第一次在聽尤然對自己告誡「抽菸對身體不好」時如此肯定的答覆。
尤然這才看向其他人,還望了望廉迫帝。
然後,她像是在遵囑一樣,以一位與惡魔共生的邪惡生靈關心著她希冀呵護為數不多的親友。
「接下來,就交給尤然吧。」
「你要去……」道雷聽出了對方的話中有話,他瞬間擔憂起來,即便是尤然此刻已經覺醒了黑女巫的血統,但她能掌控那種可怕的力量嗎?
還有她很有可能面臨的是,所有血族的征伐。
穆斐要求他,無論如何都要保全這個小傢伙的!
「相信我,道雷先生,我要把大人帶回來。在這之前,請你們好好保重。」
「尤然……」
「先生不是說過嗎?尤然這一生,會為穆斐而生,為穆斐而終。」
尤然說完這句話,微微笑了下,再次凝視了這裡的各位,然後稍微直起了身。
在所有人未察覺的下一秒,尤然就消失地不見蹤影了。
只有她剛剛站立的地面沉陷巨大的凹陷裂痕證明著,她原先曾立於此處。
***
首先要找的就是你的那位姑姑,賽莉殿下。
她是負責穆斐最上面的決裁者。
雖然是與你父親是兄妹關係,但皇室從來不講親情的。
這是廉迫帝告知她的訊息,雖然她並不知道穆斐被關押在哪裡,但這個重要的一則消息對她來講就足夠了。
「晚上好,我親愛的姑姑。」
尤然轉過身,放下了手裡盛滿著血酒的玻璃杯。
她剛剛嘗了一下這皇室成員飲用的血飲,說真的,一點都不如府邸的「公牛之血」美味。
賽莉望著與自己相近又如此異類感的女子,對方的氣息隱藏在這黑夜之中,竟然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潛入她的府邸。
甚至不被任何人任何儀器所發現。
賽莉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極為嘲諷的冷笑。
「你就是我那恥辱的弟弟和那個女人生出來的孩子,真是醜陋至極。」賽莉猩紅的眼眸笑得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度,可是她甜美的笑聲在這暗夜裡十分令人發憷。
聽到屋內如此聲響的守門人立刻敲動著賽莉殿下的房門,詢問情況。
賽莉凝望著這個女孩,然後傲慢地搖搖頭,隔著關閉的門吩咐道,「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進來,在外面候著吧。」
數名守門人只好站立在賽莉寢宮的門口,並且通知各部下,等候命令。
尤然並沒有因為對方嘲諷的笑聲而惱怒,只是報以溫和的姿態與對方打著商議。
「姑姑您好,不知道您是否可以告訴我,穆斐大人被關押在哪裡。」尤然非常禮貌且直接地問著賽莉,這位長相甜美手段無情的女人。
賽莉像是看著笑話一樣盯著尤然,她笑得臉部肌肉酸痛,然後果斷冷下了臉來,「『姑姑』?你身上流淌的皇室血統是皇室最大的恥辱,你只是個異種。」
「我承認我是『異種』,恥辱的話,如果大家都這樣認為,我也不介意。那麼您可以告訴我,穆斐被關押在哪裡嗎?」
尤然默默撫摸著自己的指尖,她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她在壓制著即將起伏的情緒,因為她知道,皇室血統是互相克制意念抽取。
也就是說她暫時無法讀取賽莉的意識與記憶。
「你和你那位養你的主人還真是像啊,被折磨成那樣,有什麼資格,敢與我問問題,也對,還不太像,你還是毫髮無損的。」
賽莉譏諷地看著尤然那一身裝束,然後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她很期待待會要將對方尊嚴踩踏在腳下。
外面,有成千她的血族部下早已在門外等候,這個異種將會被撕裂地連灰都不剩,只要她一聲命令。
「折磨。」尤然嘴裡念叨著這兩個字,她的手指將一旁的調音針移到了空位。
霎時間,房間內詭異刺耳的音樂不再作響。
有的只是突然的寂靜。
「反抗皇室命令的貴族是在找死,既然她為了包庇你,那她就應該承受相應的刑罰,比如全身被銀粉燙傷,」賽莉哼笑支起自己的下巴,倚靠在椅子上,凝視著面色開始起了變化的皇室恥辱。
繼續說道,「你知道嗎?她滿身是傷的時候,竟然還可憐兮兮地求我,能不能放過你,放過你這隻異類。那種場景任誰看著都心碎,然後我就讓她再求我一次,我就放了你,結果她還真是又求了我一次,哈哈哈哈……」
就在她笑聲張狂的瞬間,賽莉一下子從椅子上瞬步移到了尤然面前,尖銳的指尖狠狠地抓住了尤然的脖頸,她的力量與速度顯然在任何貴族之上。
她捏碎尤然的頸部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她的眼眸變得凌厲又兇狠,「然後我並沒有答應她,一想到你這樣的異類竟敢踏入我的宮殿,我就感到噁心。」
尤然任由對方扼住自己的脖子,絲毫未有任何慌張,她的神情由原來的溫和變得愈漸冷卻,直至毫無表情。
「那些讓她受傷的事,都是你做的嗎?」
尤然被緊緊擰著脖子,但她的嗓音還是如平常一樣發聲。
低啞、詭異。
賽莉皺著眉頭聽著對方奇怪的發音,在她察覺不對勁的時候,剛要抽回手,可是為時已晚。
尤然脖頸的連接處,鑽出無數宛如黑色藤蔓一樣東西迅速攀附在了賽莉的接觸手部,然後席捲了她的整個左臂。
那宛如岩漿一樣的黑色物質以肉眼無法可見的速度腐蝕著那隻臂膀以及迅速蔓延開來。
賽莉果斷卸掉了自己的左臂,迅速後退了好幾步。
「啪嗒」一聲她的那只可憐的左臂掉落在地面上,然後幾秒過後,原本鮮活的肌肉組織全部腐化成一灘血水了。
賽莉捂住流血的臂膀,驚愕地看著這突然的一幕。
尤然扯了扯剛剛被賽莉扼住的脖頸,然後挑起陰冷的眼眸望著剛剛囂張至極的皇室。
對方的左臂斷裂,鮮血直流,只不過以皇室的恢復力,很快,會長出新的血肉。
當然,她這次不會再給對方機會了。
「我完全搞不懂你為什麼要與我說這些,你本來還是可以活的,賽莉。」
話音剛落,房間內的燈光瞬間熄滅了。
而留聲機竟然自己在播放著優美的低音協奏曲,仿佛是在給著漆黑的凌晨點上一首送葬曲。
「不——!!」
黑暗中,賽莉的脖頸被一隻冰冷的手撫摸上了。
而她的四肢的骨關節全部斷裂,像是一灘爛肉跪趴在地面上。
「你一定知道擰斷脖子是什麼感覺吧,因為你肯定嘗試過很多次,對別人。」尤然雙手握緊賽莉的脖子,輕聲低語著。
仿佛是惡魔的低鳴。
賽莉不知道為什麼房間動靜那麼大,門外的那些看門狗不知道進來!
不管她再怎麼命令,外面蓄勢待發的部下們仿佛聽不見一樣!
「只有我知道穆斐被關在哪裡,這是機密,你如果殺了我,根本找不到她!」賽莉抓住了對方想要尋找答案的心理,在最後用這樣的條件威脅著這個異種。
她要殺了她!身上的所有關節都被打斷了,但不要緊,只要給她一點點時間緩和她要殺了這個異種。
「是嗎?那我確實好像不應該殺了你呢,」尤然微微勾起嘴角,然後黑血絲的眼眸里浸染著鋒利與狠絕,「可是多暗獄,我一個一個殺進去,還怕找不到嗎?」
「我還是你姑姑……」女人的聲音變得乞求起來。
「你確定嗎?」
……
當那扇變形的門終於被打開後
無數皇室的看門狗立刻圍上了從門內慢慢走出來的那個女子。
被無數銀質槍一械對準的銀髮女子,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她的嘴角掛著溫和純真的笑意。
手腕處卻布滿著猩紅的血跡。
慘白的光打在她的周身,那些看守護衛這才看清她微微抬起的左手上。
竟然提著一顆滴著血的女人頭顱!
「誰可以告訴我,我家大人被關在哪裡嗎?我保證可以給他留個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