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頃刻間,穆斐本體的靈魂已然重新融進了尤然的軀體內。
長時間的魂體消耗,令她只能是完成心愿以後,安靜地蜷縮在尤然的保護傘之下,安逸地在尤然體內存活。
尤然望著手裡拿拎著的銀色小獵犬毛絨玩具,嘴角揚起了無比溫柔的笑容。
「謝謝大人,尤然會好好珍惜的。」
穆斐聽到尤然的答謝,只是小聲哼了一聲,然後就安靜附在尤然體內,不再出來了。
畢竟尤然的體魄並不是她的原身,長時間用自己的靈魂控制著本就不屬於她的肉體,還是一具極為強大黑暗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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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早就受不了,不行了。
尤然感覺到穆斐累了,因為剛剛為了給自己抓取那份心意累到了。
尤然很是心疼,如果大人有本體的話,她此刻肯定會好好給對方按摩身子,舒經活絡,她靈活的手指會讓大人很舒服的。
甚至她有一套嫻熟的按摩手法,為的就是討大人歡心。
「大人,您要睡覺嗎?那尤然現在就回去吧。」
(不用。)
「啊?」尤然剛要轉身向回家的方向走去,只聽穆斐微弱的制止聲,立馬停了下來。
(我喜歡和你散步,再這樣走走吧。)
穆斐在心底告知著尤然。
今天天氣涼爽,風也很溫柔和煦,剛好是堪薩區二月份不冷也不熱的溫和季節。
而且雨後的街道上行人也不多,除去剛剛開花引起的一陣騷動外,再無孩童或者圍觀者的尖叫聲了。
還挺安靜愜意的,適合喜靜的大人。
「好,那尤然再走走,如果大人您覺得想要睡覺一定要告訴尤然,尤然立刻就折返回去了。」
(嗯。)
尤然聽到穆斐那一聲乖巧的小奶音,這種聲音還是她很早以前聽到過一次,是她強行想脫大人衣物的時候,穆斐大人也發出來的。
尤然忍不住捂嘴偷笑,她的公主殿下好乖好可愛。
(別亂想了,你的不正經細胞都在激烈地吞噬我了,不許亂想。)
「嗷……抱歉大人。」尤然立馬咳嗽一聲,制止了自己冒泡泡的行為。
她聽到穆斐沒再吭聲,她便抬起腳步往前走,看著沿途的風景。
其實她蠻喜歡堪薩區,四季如春,很少有曾經居住地沙耶區那樣陰冷潮濕。
有著一半人類血統的她,骨子裡還是比較適應這樣的暖陽天氣的,但她體內的那位最需要呵護的靈魂不適應。
所以就這樣的寬敞大道上,只有尤然一個人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走在這裡。
她比常人稍顯冷白皮的肌膚上毫無瑕疵,像是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嬌嫩美好,深邃的眼廓、濃郁的眉形以及那惹人遐想的紅櫻桃的嘴唇。
都在昭示著這樣一位模特身材的曼,妙女子是何等不凡。
而她最吸引人矚目的還要屬她那一頭非常自然的銀髮,這樣的發色很少見,這讓經過她身邊的人幾乎都會被第一眼吸引到。
尤然不想成為焦點,所以,她索性將黑傘壓得低低的,遮擋了她的上半張臉。
只不過向來嗅覺敏銳的她,突然聞到一陣油料的味道。
她立馬被那種油畫燃料所吸引,她抬起傘柄,望向左前方圍繞的一位街頭藝術畫師。
那位穿著隨性但也體面的畫師正在給一位女人作畫,他在給對方畫最後的點綴。
尤然被勾起了興趣,慢慢走上前去。
悄無聲息地來到那位畫師身後,靜靜看著對方作畫。
當對方將最後一個筆鋒收斂之後,尤然看著這位和藹的畫師放下了畫筆,很顯然,他的這幅畫將會令對面那位女人心動不已,因為很像也在一定程度上美化了些,顯得更加靈動鮮活。
果不其然,那位衣著光鮮的貴婦多給了這位街頭畫師的一疊錢幣,畫師也欣然接受。
畢竟以此謀生,哪有人不愛錢的道理。
尤然這位「摳門主義者」如果不是真的迫不得已要花錢的地方,她肯定是不會亂將錢幣送給別人的。
畢竟她要攢錢當嫁妝,這話好像以前黛姨和道雷先生跟她打趣時候說過的,當然做聘禮也是可以的。
一切看大人。
想到這裡,尤然還是挺還念曾經穆府的所有人的,所以,總有一天,她會讓大家再次相聚,因為大人也是念舊的。
大人雖然總是冷冷淡淡的,但骨子裡比誰都溫柔的她,不用說,尤然都能明白。
「先生,請問您的一幅畫多少錢。」尤然等著那位貴婦與畫師告別之後,才走上前去詢問價格。
畫師看著眼前這位打著黑傘的年輕女子,然後告知對方的價格。
一百五十銖。
這樣的價位對於尤然來講還是很高的,因為一般像這樣的街頭藝畫只需要八十銖,可是尤然還是想親自動筆畫上那副曾經給大人畫的未完成的畫像。
有時候就是這樣,興致來了,也巧,擋都擋不住。
所以她還是願意出這個價錢,買斷時間。
「那我給您一百五十銖,買您一副畫的價格,但是您的畫筆和紙歸我所用。」尤然輕聲與這位畫師商量著。
她想畫畫,趁著今日天氣正好,趁著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之前用了一年的時間斷斷續續了好久才算是差不多完成了穆斐大人的畫像,只不過很可惜,最後還是沒能送出去,藏於書閣,大人肯定是沒看見她的畫作。
她是想送給穆斐的。
「你是要自己畫?」畫師有點驚疑,這還是頭一次有客人提這樣虧本的要求。
尤然點點頭,「怎麼樣,可以嗎?當然你放心,我畫的不會很久的,最多比您稍微慢一點。」
畫師只覺得新奇,於是就答應了這位年輕麗人的要求。
他將全新的畫布支架擺好,顏色齊全的顏料和各式的畫筆,都放在尤然旁邊,他倒是想看看這位年輕的姑娘可以畫出什麼樣的作品來。
尤然將畫架擺在了一處陰影下,然後微微捲起袖子,開始調色。
「我可以站在你身後欣賞嗎?」畫師微笑著問道這位女子。
尤然笑著點點頭,「當然可以。」
於是畫師就默默站在尤然身後看著對方熟練地握住畫筆,開始在那潔白的紙上勾勒著線條。
尤然沉靜如黑水潭下的眸子認真地看著自己的畫布,她能感知到,她體內那個靈魂睡著了,她甚至能聽到血脈相連的呼吸聲。
她曾經也是這樣,在穆斐大人看不見聽不見的情況,用畫筆和顏料想像著穆斐的樣子,然後將她深深地展現在畫布上。
刻在心裡。
她暗戀著穆斐,深深地迷戀著,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事。
尤然微微勾起嘴角,她一筆一畫著,描繪著穆斐的模樣,縱使經過千萬年,她大概都能記得穆斐大人的樣子,因為已然融進了她的骨髓里。
畫師站在女子的身後,看著對方雖是有點慢但卻下筆卻毫不猶豫,畫像上的女人看起來高貴優雅,有著讓人忍不住會多看幾眼的魅力,是一位成熟且風情的麗人。
畫師本以為這個女子是會畫她自己,結果卻是另外一個人。
與她氣質完全不一樣的女人。
很美。
隨著時間的流逝,尤然將最後幾筆慢慢點綴上了顏色,握住畫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之前畫的那副畫,大人的嘴角是孤傲微抿的,讓她看起來是孑然一身的驕慢者,帶著拒人千里的冷度。
可是這一次,尤然重新勾畫著穆斐大人的唇形,微微上揚,如月上絕世的美人,但又很溫和帶著可以靠近的溫度。
她覺得穆斐大人笑起來是最美的。
最後一筆勾畫好後,尤然才放下了畫筆。
她凝視著這幅畫好久,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我可以問一下,小姐您畫的這幅畫裡的這個人是誰嗎?」畫師看著畫卷里的美人,忍不住問了對方。
尤然沉吟片刻,然後聲音堅定地答覆道。
「她是我的愛人。」
畫師聽到這樣的答覆,似乎也感受到這難得的幸福氣息,他並沒有多收錢,而是免費替對方裱框,好讓對方悉心保存。
「祝你們幸福。」
尤然笑著接過這位陌生人的祝願,同樣給予了祝福。
當尤然回到府邸的時候,已然是下午了。
她將畫框小心翼翼掛在了牆上,為了不驚擾到身體裡那具靈魂,她也試著讓自己放鬆下去,然後沉沉入睡。
在入睡之前還輕聲念叨了一聲:
「遲來的午安,我的公主。」
***
不知過了多久
床上那個人聽到了屋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驚醒了。
她睜開金褐色的眸子望著天花板。
是已經到療養別院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尤然體內睡了那麼久,她記得抓了娃娃之後,就隨著尤然自己散步了,之後的事情她也不知道,小傢伙是幹了什麼。
穆斐被一陣不算太刺鼻的顏料味吸引,她微微皺了皺鼻子。
望向散發氣味的方向。
那裡什麼時候擺掛著一幅畫……
穆斐有點好奇,於是赤著腳踏在柔軟的地毯上,慢慢走上前,正對著那副畫。
那是一個女人的半身像。
而那個微笑的女人……正是她穆斐!
穆斐驚訝地快速眨了眨眼睛,有點難以置信這裡竟然會有自己的畫像,而且,她慢慢伸出指尖,輕輕觸碰那畫布的濕度。
當她指尖觸碰到一瞬間,如潮水般湧現的記憶碎片傾注到她空寂的大腦里。
她記得這幅畫……
這幅畫
這幅畫……這幅畫她曾經見過,是,是尤然藏於書閣的那副畫!
穆斐表情難以抑制的,她慢慢走上前,雙手撫摸著這幅一筆一畫如此認真刻畫她模樣的畫布,曾經空白的記憶仿佛是畫布上一點一滴的顏料,填補著她空白的世界。
她曾經抱著那副畫默默等待著審判日。
尤然一直沒將那副畫送給她,還是她自己發現的。
關於尤然的一切慢慢重新進入了她的腦海里,殊不知,她早已淚流滿面。
她慌張地抽回了手,踉蹌地後退幾步。
她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要將她從這具身體裡剝離出來,穆斐回過頭企圖望向身後的鏡子,可是當他轉身的時候。
倏地一聲。
她整個人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
當尤然從床上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晚了。
她猛地直起了身,差點撞上了正在照顧她的廉迫帝。
廉迫帝將她掉在一旁的熱毛巾撿了起來,伸手感知了一下尤然的手腕,脈象正常了。
「廉貴公,我這是怎麼了!」尤然捂住仿佛在灼燒的太陽穴,難過地問著一旁站起身的廉迫帝。
廉迫帝金色的眸子望向尤然,只是淡淡告知尤然,「大家都在等你。」
「等我?」尤然掀開了被褥,她握了握恢復力氣的手心,她感覺到自己身體裡那具靈魂消失了。
無論她昏迷的時候再夢境裡怎麼呼喚穆斐,她都找不回對方了。
「廉貴公,我感受不到大人了!我感受不到大人了……」尤然雙手緊緊抓住對方的胳膊,焦急地詢問著對方。
她此刻完全感受不到穆斐的存在了。
曾經附生於她的靈魂就這麼消失不見了!
尤然著急地紅了眼,剛甦醒凌,亂不整的她看廉迫帝根本不能理解她的焦慮,她只好匆忙跑下了樓。
而樓下的場景,令她傻了眼。
很多人都在,之前一直在東區靜養的黛姨和小花匠她們都在這裡,尤然先是一愣,然後望著著正裝的眾人。
大家有說有笑著,因為她如猛獸般從樓上跑下來,驚動了正在入席交談著的其他人們。
他們都在驚訝地望向她。
尤然就這麼愣在了樓梯口,同樣木然地望著眼前的大家,曾經照顧她的穆府的家人們。
率先打破沉靜的是站在離尤然最近的黛姨,黛姨已然恢復了身體,她笑著走到尤然身邊,上下看了看這位這麼久不見,還這樣冒冒失失的小傢伙。
雖然對方已經白了頭。
「尤然,你怎麼穿成這樣就跑下來了,太激動了嗎?」
尤然聽到黛姨久違的叫喚,忍不住凝視著對方,默默念叨著一聲,「黛姨……」
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為什麼大家都會出現在這裡,而且……
對了,她的穆斐大人,她的穆斐大人的靈魂不在她體內了!
「大人她」
「咱們主人就在最前方呀,小傻瓜。」黛姨握著高腳杯指了指被其他人擋住視線的前方。
當眾人慢慢規整地回到了這張高雅的長桌座位上,顯露在尤然眼前的是,坐在長桌最前方的那位一身黑裙的女人。
尤然驚愕地瞪大了眸子,難以置信地望著長桌頂端,那位月色美人。
怎麼會這樣……
大人怎麼會出現在眼前。
「我想跟你解釋的時候,你已經跑下來了,你的大人醒了,而且是她的主體靈魂自主脫離了你的身體回歸了原本的身體,而且她……已經全部恢復記憶了。」慢慢下樓的廉迫帝輕聲告知了震驚住的尤然。
她好心地告知對方,穆斐已經記起所有事的事實。
尤然聽到廉迫帝的告知,她此刻不想去探討穆斐大人是如何記起所有事的,而是深深凝視著那位重新恢復為高冷姿態孑然一身的大人。
她黑色的眼睛裡隱藏了太多太多的情緒了,喜悅、緊張、壓制、糾結、惴惴不安……
她喜是因穆斐大人可以記得她小獵犬的所有過往。
她緊張是因為她還沒調節好自己迎接大人恢復記憶重拾身體的心情。
她惴惴不安是因為……她欺瞞了大人,在穆斐失憶期間默認了自己是其戀人的事情。
尤然被眾人無數道目光盯著,她並不懼怕,但她此刻很想逃離。
她想逃離此刻要面對穆斐的糟糕境況。
她始終都不敢看穆斐的眼睛。
她非常害怕大人因為她的欺瞞而對她排斥,哪怕一個眼神她都會受不了。
所以,她變成了一個膽小的鴕鳥,轉身就想衝上二樓去。
只不過,道雷敏捷地抓住尤然的手臂,然後貼心地將她推到長桌前,推到那位高貴的穆斐身邊。
「你一定是餓了,睡到現在,趕緊坐下來,大家都在等你。」道雷這樣說著,不讓尤然有逃跑的機會。
「道雷先生,我、我衣服還沒換……」尤然嘴唇囁嚅著,她希望可以借自己的不得體著裝可以立馬消失。
「下次就不准穿這樣了。」
突然,她的耳邊傳來清淺淡然的聲音,是穆斐。
是穆斐的對她說的。
尤然立馬半抬起了眼望向坐在長桌最前端那位大人,穆斐也同樣望著她。
她們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四目相對時,像是有千言萬語在傾訴著。
尤然只好忐忑不安地坐在了穆斐身邊,餐桌上大家都在交談著,尤然都不知道大家在說什麼,她整個顆心都放在了名為「忐忑」的容器里。
所以,即使是這次突然而至的家人聚餐很是美妙,尤然都在度秒如年。
席間,穆斐大人再也沒和她說過一句話,而是優雅地與其他人說話。
尤然始終是僵直著身子坐在那裡,和其他人說著連她自己都雲裡霧裡的寒暄。
直到這場晚宴結束,尤然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麼,她應該是只喝了櫻桃汁,其他什麼都沒吃。
在送走了那幾位家人們後,尤然站在了樓下,她看到了廉迫帝和尹司黎在別廳,她想立馬湊上去,因為她此刻不敢面對穆斐。
只不過,每每是不敢面對的事情,卻總是會提前來到。
一樓的正廳,就剩下她與穆斐。
穆斐一隻正手附在了樓梯扶手上。
尤然能感受到那道銳利奪人的目光正冷冷地盯著自己。
終於,她還是主動道了歉。
「大人,您想怎麼責罰尤然都行,」尤然低垂著頭,語氣浸染著不安和難過,「只希望您不要生我的氣……」
穆斐看著對方頭低的越來越低,她有些奇怪尤然見到她恢復記憶以及康復了身體竟然點開心的神情都沒有,從入席開始心思就飄忽不定的。
「責罰?」穆斐反問一句,「我為什麼要責罰你。」
「因為……因為,難道大人您記不得失憶之後的事情了?」尤然突然想到了這種可能性,立馬脫口而問。
「記得,記得很清楚。」穆斐挑起眉頭,鄭聲回應道。
「大人……」尤然覺得大禍臨頭了,她甚至緊張地咽了下嗓子。
穆斐望著尤然不敢面對的樣子,故意慢慢開腔,「我記得你說喜歡我,無比喜愛我。我還記得你說你自己是我曾經的戀人?對吧。」
「大人,我那是因為、因為」
因為尹貴公說的話然後正好讓她順水推舟說下去。
不是,當然不是,完全是因為她非常愛穆斐,她想要永遠待在她身邊。
適才嘗過了甜頭,誰還會否定甜頭。
「因為什麼?」穆斐微微歪著頭,略是好笑地勾起嘴角望向因為緊張羞紅了臉的尤然。
尤然的所有她都記得。
尤然抿著嘴沮喪地垂著腦袋,她沉默了幾秒鐘後,終於抬起頭望向始終都如此淡然處之的穆斐。
去他媽的因為什麼。
這原因還不夠明顯嗎!
她仿佛是將隱藏在心底的所有情緒全部爆發了般。
她上前一步,一下子兇狠地摟住了穆斐,在對方驚愕之際,吻上了對方的唇。
她完全不給對方歂息的機會,一邊熱烈地吻著她,一邊微微抬手輕抱住對方,一步一步往樓梯上走去。
穆斐被迫後退著,她的高跟鞋掉離了腳面,散落在樓梯上。
她有點喘不上氣,想要脫離尤然的桎梏。
可是尤然始終緊緊摟著她,捧住她的臉,唇未曾離開半隙,然後,她們一直吻到了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