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在經歷了療養院眾人「圍觀路過」一個小時後,
尤然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苦苦請求著房間裡的那位絕情壞女人開門,結果顯而易見,完全是無用的。
穆斐大人的心是鐵打的,她不懂大人為何就不願意聽她解釋,雖然她解釋的會是長篇大論,會從怎麼結識奎因,怎麼隱瞞穆府眾人,怎麼寄生在身體裡……各種各樣的,都會解釋給穆斐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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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條件是,大人若是肯聽的話。
也對,誰會相信,這世界上,會有一個詛咒之子寄生在一個正常人的體內里,還可以保持清醒狀態呢。
說出來,估計很少有人能相信,可是她尤然就是個怪異的存在啊,她本身就已經超脫了認知範圍了。
在她身上可以發生任何不可思議的事件。
於是尤然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然後目標很明確。
那就是——
把奎因這個死東西從身體裡弄出來,然後一把火燒死。
(不不不,親愛的,你怎麼能有這樣危險的思想呢。)
(尤然,你知道的,我離開你會死的,你不能把我弄出來。)
(尤然,這裡不是黑霧之森,我出來真的會當場融化的……)
(嗚嗚嗚,我錯了,我發誓你們做愛的時候我根本沒有看見,我很自覺地屏蔽了一切視覺,我甦醒的時候尤然你是知道的。)
(尤然,尤然……)
「夠了,閉嘴!我現在是說我們做愛的事情嗎?我說的是你不遵守諾言,干擾我,干擾到我了,該死的,大人本來是應該會上我的!!」
尤然氣急敗壞地一路懟回去,一邊氣勢洶洶地往樓下走。
殊不知,她的一路自言自語式的對話,全都被路過的眾人聽在耳里,又驚悚又困惑。
小尤然是被關外面關傻了吧,怎麼開始自言自語,還如此口不遮攔了……
趕緊讓連灼醫生看看病吧。
尤然一路上循著,至於她尋找誰,當然是那位非常厲害薩迦婆婆,她一定能知道如何將這個詛咒之子,剝離出自己體內。
而且,奎因一旦剝離了,那穆斐大人一定會相信自己說的話了。
她也不用再如何大費周章地解釋那些令她煩躁的廢話。
「噢,我……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尤然走得很快又很急,所以她見著薩迦婆婆的房門是半虛掩的,所以她沒敲門便直接進去的。
映入眼帘的,似乎是兩個女人像是……接吻的畫面。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
她立馬尷尬地緩和一下氣氛,準備離開。
「怎麼會不是時候,隨時歡迎你來,小甜心。」薩迦一下子推開了壓在自己身側的廉家某位公爵,整理了一下衣服,露出了一張明顯又像是換了一張更加年輕漂亮的臉。
仿佛是少女的嫩氣面容。
尤然站在原地,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薩迦和廉迫帝,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
「我親自調試了一種藥膏,可以短時間內恢復一下年輕容貌,有效果嗎?」薩迦指了指自己的臉,問著前來的尤然。
尤然仔細看了看,然後非常給面子豎起了拇指,薩迦永遠會製作出非常神奇的各種神物,她突然意識到幸好這個女人算是她們這一邊的,若是皇室為用,那她還是會有點棘手。
「妙極了,所以廉貴公是來看你試藥的。」尤然果斷給了彼此台階。
廉迫帝哼笑一聲,點點頭,「不然我來看這個老女人幹嘛,還不是她請我看她藥的成效。」
薩迦表情變得有點裂開了,她非常惱怒地指著對方的鼻子,「老女人?也不知道照照鏡子,究竟誰更老,果然我最討厭吸血鬼了。」
廉迫帝白了對方一眼,她望了一眼尤然,然後與對方點點頭,就立馬離開了薩迦的屋子。
「……嗯,我真的沒有打擾到你們吧。」尤然見著廉迫帝離開了,自己還算是有點眼力見的,總覺得氣氛有點微妙。
「要不是看在堪薩區陽光充沛,對我身體好,以及你的面子上,我早就收拾東西離開這裡,天天被吸血鬼騷擾什麼的……真是夠了。」
薩迦纖細的指尖手忙腳亂地邊收拾桌上的瓶瓶罐罐,邊嘴裡碎碎念著,非常氣憤。
被吸血鬼騷擾……
說的不會就是廉貴公吧,尤然總覺得自己無意中聽到了非常秘密的事情。
「嗯,這裡陽光確實挺充沛的。」尤然撿著非重點認可。
薩迦轉過身,用著十分少女的模樣望著尤然,「所以,你又來求我什麼。」
尤然有點不好意思,她真的拜託了薩迦幫了自己好些次忙了,但她還是得求人。
「我身體裡有詛咒之子,怎麼樣才能把它剝離了。」
薩迦看著尤然,有點古怪道,「你和那小怪物感情不是挺好的?」
「不,現在不好了,一點都不好。」尤然賭氣地搖著頭。
(我們感情好著呢,尤然你別胡說!)
薩迦用油燈朝著尤然的臉和心口照了照,身為女巫的指尖按在了尤然胸口,感受著體內另一個生物體。
突然,從指尖侵蝕而來的是來自深淵的黑色物質力量,非常排斥地衝著薩迦發出挑釁的聲音。
薩迦立馬收回了手,笑了下。
「方法倒是有,只不過,這小東西只要離開你身體,不出一分鐘就會融化了,你同意的話,我現在就幫你。」
尤然聽到融化一詞有點不忍心,她繼續問道,「就沒有把它剝離出來,它不會融化的辦法。」
「它的棲息地要麼就是你的身體,要麼就是黑霧之森,你總不能讓它一個個寄生在無辜的人身上吧,有排斥反應,那些人可都得死了。」薩迦聳聳肩,說著事實。
(尤然,我真的不要死,嗚嗚嗚)
體內的奎因感受到面臨死亡的威脅後,整個細胞都皺縮在一塊了,它可憐又委屈地望著宿主,希冀對方寬宏大量,千萬別試用眼前這個女巫給的方法,強行剝離它。
那它真的就會融化掉的!
「因為奎因,大人把我當成了大不敬的瘋子。」尤然無比沮喪的道出苦水。
薩迦翻了白眼,她認為小尤然本來就是個瘋子,只不過,兩個瘋子加在一塊就是極限組合。
危險性十足。
「那你要剝離嗎?剝離現在都可以,融化了的粘液體我會留存為標本,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搞出什麼花樣。」薩迦倒是挺樂意幫忙,畢竟她非常希望能親眼見見詛咒之子的粘液模樣。
(尤然,這個女人要把我做成標本實驗,嗚嗚嗚嗚……)
尤然沉吟片刻,最終還是選擇是第二選項。
回北區黑霧之森,把奎因再剝離出來。
她最終還是不忍心這個老夥計在她身體裡哀嚎著。
「我現在就回去,一是把奎因放在黑霧裡自由活動,還有就是穆斐大人也需要回去靜養,畢竟這裡的環境不適合大人,我得回去探探眼下的狀況,包括皇室。」尤然將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薩迦以及尹司黎。
她輕裝上行,在沒有提前告知穆斐大人的情況下,就回去了。
因為,如果告知穆斐,她肯定就去不了了,大人一定是非常擔憂她的。
尤然自我心裡安慰著。
而處在被隱瞞狀態下的穆斐當得知小尤然這胡亂行為後,氣的差點就厥過去,當然那已經是後話了。
***
她的速度很快,越是臨近北區。
越發寒冷。
不同於光明城堪薩區的溫暖陽光,北區有的只有陰寒孤寂。
仍是白雪皚皚的沙耶區。
並沒有一絲變化。
路燈、店鋪、行人,還是被大雪蒙蔽了眼。
陰冷的天氣令尤然壓低了自己的帽子,扣緊了脖頸的圍巾。
為了不引人耳目,尤然特地將自己銀髮盤了起來,全部塞、進了帽子裡,儘量不露出來,防止勘察的皇室餘黨會發現她。
尤然並沒有打車,而是從車站下來之後,步行去了她的第一站。
她最想要看看的地方。
她一步步走到山間,黑色帶著斗篷的女子身影在雪埋的山中顯得孤獨又寂寞。
她其實走得非常快,一點都不費勁,為了補充體力,她竟然發現穆府私域的林中曾經是她和漢聖先生栽下的櫻桃樹結果子了。
尤然欣喜不已,趕緊摘了一顆嘗了嘗,好甜,非常好吃。
她便摘了好些,然後用圍巾給它們包起來,她想著餓了時候充飢以及帶些回去給穆斐大人嘗嘗。
這可是穆府山莊的櫻桃。
對,她的第一站就是曾經的穆府,她想要看看,離開了這幾個月,穆府變成什麼樣了。
沒有人煙,沒有收拾,一定很蕭條寂寞。
尤然有點懷戀曾經在穆府的點點滴滴,如果可以,她一定會重新將大家再帶回這裡,帶到大家適應的地方,生活居住。
尤然將櫻桃扣好,然後悄無聲息地走在雪中,慢慢的,眼前那棟古老的黑色建築物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了。
是曾經的穆府。
到處是枯寂的落葉,掩埋著雪。
穆府曾經肅穆的大鐵門此刻是搖晃地半開著,發出咯吱作響的蕭條聲。
尤然戴著帽子站在門口望了好久,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她推門走了進去,望著那些久未打掃的庭院,嘆息了一聲。
她看到了一簇枯萎的紫色乾花掩埋在雪地里,那應該是曾經她送給穆斐大人的紫色乾花,因為本來就是乾花,所以沒有枯爛。
她蹲下身,撿了起來,表情很是落寞。
曾經那極度榮耀的光景,如今落敗成這樣,任誰看著都有點傷感。
尤然還沉浸在憂鬱之中。
突然不遠處的咳嗽聲,傳入到了她敏銳的耳膜。
她倏地一下站起身,做好了攻擊的準備,雙目凌厲地往向聲源方向。
「誰!」
只見,發出聲音方向的是一位看起來長相英俊的中年男人,但對方頭髮凌亂,穿著的服飾看起來……
尤然對華服都不是很敏感,但只覺得這個男人像是剛從地里爬出來的,而且是爬出來好幾天了,身上的污泥都干透在了板正的衣服上,但他並不在意。
竟然坐在庭院裡那個石凳子上,望向尤然。
這個男人在那裡多久了?為什麼她一點都沒有發覺對方的存在……
「我沒有惡意,你可以繼續多愁善感的,年輕人。」男人咳嗽了一聲,顯然他望向尤然對自己呈攻擊的姿勢並沒有動怒,而是微笑且和善地與眼前這個女子說著。
尤然緊鎖著眉頭,對於這個深藏不露的男人十分戒備,她站直身子,問著那個男人,「你究竟是誰,怎麼會在穆府院子裡?」
「嗯?你知道這是穆府院子?」男人有點驚訝,他笑著反問道。
尤然覺得自己被對方反套了,便沉默不語,雙目仍然緊緊盯著這個可疑男人。
「這院子一看就是好久沒住人了,我就是經過這裡,想找個歇腳的地方,就待在了這,當然,裡面的東西我都沒碰過,我也沒進去過,只是待在庭院裡。」男人說話很溫和,不緊不慢的,讓人聽著很信服。
尤然聽完對方的敘述,挑了挑眉,不悅道,「誰說沒人住了,她們只是暫時離開了而已。」
「你認識這房子的主人?」男人笑著問道,顯然對眼前這位年輕的小傢伙產生了興趣。
「我不僅認識還」尤然想了下,不想把與陌生人說家事,雖然對方不像是皇室派出來,那對方肯定就是流浪在此地的無家可歸血族了。
大人那麼潔癖,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府邸被陌生人落腳。
「我只知道這裡的主人很潔癖而且非常兇惡,非常兇惡的。對沒經過她同意擅自闖入者直接是丟出去曬太陽的,您趕緊走吧。」尤然揮了揮手,故意說的很大聲,震懾這位中年男人趕緊離開此地。
很潔癖又兇狠。
嗯,這個形容倒是蠻貼切的。
男人在心底忍不住笑了下,他望向女子放在身邊用咖色布料包裹的東西,伸出手指了指。
「那些是什麼?」
尤然看向了自己的寶貝,立馬護住了,「您怎麼還不走。」
「如果是食物可以分點給我嗎?說實話我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自從他從墓地里甦醒之後。
尤然聽著對方平平淡淡的語調總覺得在哪裡似曾聽過,她立馬否定道,「這不是食物,這是櫻桃而已。」
「我還很喜歡吃櫻桃的。」男人一點都不介意櫻桃充飢。
尤然假笑了一下,她可不想把最珍貴的櫻桃分享給這位陌生的擅闖者。「您這有點過分了……」
只聽見男人肚子非常適宜地發出了兩聲「咕咕」的飢餓聲。
一大一小的兩個人相望在庭院中。
「是真餓了,這樣吧,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奧澤,以後我一定歸還你櫻桃的,可以嗎?」男人介紹著自己的名字,然後溫和的笑意掛在嘴角,希望這位非常拘謹戒備的小傢伙可以給予一些果實充飢。
尤然最終還是做不了惡人,將一部分櫻桃遞給了這位奧澤先生。
「謝謝你,尤然。」奧澤非常紳士地接過了小傢伙的饋贈,小傢伙剛剛告訴了他對方的名字。
尤然只好坐在了對面的不遠處的石凳上,望著奧澤先生品嘗櫻桃。
對方雖然身上濘泥著土,但這位先生舉止之間有種貴族的得體,尤然總感覺有這種錯覺。
「你為什麼不吃,不是還有很多嗎?」奧澤問向她。
尤然將剩下的櫻桃拾掇著,搖著頭,「我不餓,我想這些給大人吃。」
「大人?」
「嗯……就是這棟房子的主人,她很喜歡吃櫻桃的。」尤然覺得奧澤是流浪者,以後也不會出現此地了,便也不瞞著什麼,有個說話的人說說罷了。
奧澤認可地點點頭,感嘆道,「沒想到你對這棟房子的主人還挺上心的。」
「嗯哼,那是當然,但大人最近在生我的氣,這讓我很是無奈。」尤然挑揀著好果子,嘆息著一聲,表情非常滑稽。
「穆……你的大人為什麼生你的氣,說不定我可以幫你想想辦法。」奧澤非常好奇。
「你?」
「嗯,畢竟我活的比你久點。」
尤然聽還是搖搖頭,沮喪道,「您肯定不懂自己命運被決定之後,對喜歡的人越想表達愛意越會搞得一團糟的感覺。」
她的意思是她的身體可以寄生卻沒人理解她,尤其是穆斐大人不願聽她解釋。
「你喜歡這棟府邸的主人?」奧澤目光注視女孩,有點不可思議地問道,甚至是有點驚喜。
尤然被這樣問出口,滿臉羞澀點點頭,畢竟第一次對著外人,但她也沒覺得不妥,畢竟奧澤先生並不認識穆府的人。
「嗯……命運有時候確實有點麻煩,但它也比較神奇的。」奧澤略是深意地戲謔一下對方,然後吃下了果子。
而在穆府的後山禁地里
有一座深埋許久的古舊墳墓應該是從內部打開的。
被雪水掩蓋的棺墓雕刻面上
隱約顯露的是名為「穆氏之主穆奧澤」墓跡,也就是穆斐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