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不要見怪……嗎?
尤然望著眼前這位自稱為穆府家的牙仙阿姨的「女人」,干一癢的嗓子艱澀地咽下了一下。
她並不會見怪於對方的話多,而是對方如此貼近自己的繃帶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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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長的、纏繞繃帶之下甚至都可以用肉眼都能清晰可見的爬行怪物的身體,它們齜牙咧嘴,露出邪惡的笑意。
正常人望到這幅滲人的光景,早就嚇到口吐白沫暈倒過去了。
只不過,尤然只是聽到對方言語裡所提及的「穆斐」這個名字,全身的戾氣與緊迫感頓時消散了。
她眯起眼睛凝視著那張繃帶纏繞的臉,對方那張與其說是臉,不如只是說是一個精緻鵝蛋形狀下沒有五官的臉龐。
尤然並不膽怯,她只是延緩了一秒鐘,就伸出了手,算是禮貌地握住了對方尖銳狹長的繃帶手。
硬的,冰冷的,並沒有任何體溫。
繃帶之下的觸感,像是由磕磕絆絆的硬物狀組裝而成。
很詭異。
「是牙齒,很多很多各種生物的……牙齒哦。」赫莉用著幾近恐嚇的邪惡音質告知著,她感覺到這位銀髮小姑娘竟然毫不畏懼地握住了她的手,而且竟然沒鬆開。
有些許驚訝,些許欣慰。
她已經好久好久沒觸摸到類似人類這樣的手心溫度了。
「啊……不好意思,我……我叫尤然,是」
「是小姐的摯愛。」赫莉看著對方停頓了片刻,於是接過了對方的話。
尤然一聽,本是還在拘束的狀態,立馬矢口否認著,「不、我不是,大概,或許還不算是。」
赫莉不解地歪了歪頭,「我聽主人說,你喜歡小姐,小姐也喜歡你。」
「呃……是這樣沒錯,但大人是我的摯愛,我還不知道,我在大人心中是不是……」
尤然臉上滲出來一絲紅暈。
不知道為什麼,她對於外人可以輕而易舉說出自己是穆斐大人唯一摯愛之類的霸道式宣言,但對於穆斐大人的家人,還是生活了許久的家人來講,她真的沒法開口,這樣的大言不慚。
包括對道雷先生和黛姨,她都不好意思說,自己肯定是穆斐大人的最最最愛的人。
莫名地沒那膽子,大概,她此刻面對這些人都是穆斐大人一起生活許久的家人,何況眼前這位牙仙阿姨,一定是活了更久的歲數。
穆斐大人都稱對方為阿姨,那她更沒道理「口出狂言」了。
赫莉看著尤然一正臉紅一正若有所思的模樣,倒是覺得挺好玩的。
這個女孩像極了小姐小時候的可愛模樣。
「既然小姐是喜歡你的,那我肯定不會主動傷害你,而且,主人也吩咐我了,雖然我真的很喜歡你的牙齒……」赫莉握緊了一下尤然的手,然後就果斷放開了。
繃帶纏繞的手心之下,是蠢蠢欲動的爬行生物體。
「你說的主人,是指奧澤先生?」尤然並沒有意識到危險就在身邊,牙齒對於這個女人的重要性,而是挑出了另一個關鍵詞,問出口。
赫莉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尤然喪氣地別過臉。
雖然是昏迷了兩個小時,但她並不是宿醉斷片。
她當然記得自己是為什麼暈過去的,她是被相處的溫和老人家矇騙了,誤把自己最應該尊重的穆斐大人的父親奧澤先生,當成了老無所依的流浪血族。
更可悲的是,她還幾番強調了自己「窮苦」、「摳門」的小市民態度。
她真的是丟人丟大發了,第一次見面居然在這種情況下,她未來還怎麼挽回美好形象呢!?
幸好,她沒有因為大人的潔癖而粗魯地將老人家給轟出庭院,不然……
尤然抬頭望了望天花板,為自己沒做出過一激舉動而慶幸了一點點。
「請問我還有補救的措施嗎?赫莉阿……」尤然不知道該遵稱眼前這位神奇的奧澤先生的血仆什麼。
「赫莉阿姨也可以。」赫莉並不想為難這個小傢伙。
「赫莉阿姨。」
「你想挽救什麼。」赫莉有點不太明白。
尤然張了張嘴,幸好,她醒來第一時間遇見的是赫莉,而不是奧澤先生,不然,她真的還想不到挽救的措施。
她該如何討父親大人歡心,改變之前刻板形象。
***
而此刻,已經到達北區的穆府一行人中,最被暗中保護起來的穆府年輕家主穆斐,不明所以地打了兩個噴嚏。
她微微皺了眉,一旁隱沒在陰影之下的蓋恩瞬間閃現到小姐的身邊,關切的眼神想要詢問穆斐怎麼了。
穆斐搖搖頭,但她總覺得是被小獵犬念叨了,還是氣惱地念叨了。
「聯繫那個老東西。」穆斐沒什麼耐性地吩咐著蓋恩。
很顯然,蓋恩也是剛從土裡醒來,他還不知道,這父女倆之間發生了什麼矛盾了。
蓋恩只好撥通了主人的通訊。
「親愛的女兒,原來你這麼想為父,到了北區還打電話給我。」
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很悠閒,似乎他能猜出來自家的寶貝女兒會聯絡他。
「父親大人,我想問,尤然在哪,她為什麼沒跟您在一個地方。」穆斐陰沉著眼,望向視訊里的男人。
奧澤挑了挑眉,只好實話實說,「我現在有點事,所以只能讓赫莉照看一下昏迷的尤然了。」
「你讓赫莉照看尤然!?您是瘋了嗎?」穆斐陡然拔高了嗓門,惹得奧澤一哆嗦。
「我吩咐赫莉不要嚇到尤然的。」
「我現在就去她們的居處,地址給我。」
穆斐根本不相信父親大人的吩咐,對方是故意讓赫莉照看尤然的。
為的就是測試尤然。
「我知道您在見縫插針想考驗尤然的實力,但是這太離譜了,您明知道赫莉的強大,她並不是一個很能控制自己本性的阿姨,何況對方剛從土裡出來。」穆斐冷著臉,與自己的老父親懟回去。
若是尤然少了一顆牙齒,她肯定饒不了自己的老爸。
奧澤撓了撓頭髮,他只是「一不小心」再加上人手不夠,只能讓赫莉照看尤然。
如果小傢伙和赫莉也能相處融洽,說明這孩子確實值得託付。
「我只是想知道小傢伙的膽識,對方如果見赫莉也嚇暈過去,那說明小傢伙膽子太小了,我根本不放心你和她在一起。」奧澤為自己的安排找了合適的理由。
穆斐滿臉陰沉地盯著視訊里的父親,「正常人見到赫莉都會被嚇到的,親愛的父親你是不是待在土裡太久了,想法也不正常了。」
奧澤挑挑眉,他只好將尤然昏迷休息的地址告訴了穆斐。
很顯然,穆斐的第一站不是他老父親了,而是情、人的地方。
奧澤嘆息,他只是想間接性知道尤然的實力而已。
當然,待在土裡那麼久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有趣的女婿,當然想全方面了解一下了。
此時此刻
陷入沮喪的尤然並不知曉心上人正在往她這邊來。
而是在想方求法,跟赫莉討教如何能討父親大人歡心。
「我告訴是有條件的。」赫莉扯了扯自己的繃帶臉,說實話,如果沒有奧澤主人的吩咐,不可主動傷害小傢伙這個要求,赫莉真的很想拔下對方一顆牙齒作為裝飾品。
「什麼條件。」
「給我你一顆牙齒作為報酬。」赫莉一手托腮,打著商議。
尤然表情微妙,她尷尬地笑了下,「可以有其他條件嗎?」
「或者跟我打一架,我很想知道,混血的你,實力有多強。」赫莉用著尖銳的繃帶指尖畫了個×,像是在暗示什麼。
總之,並不是美好的暗示。
無臉龐的女人凝視著尤然,等著尤然的回答。
「當然,如果這個條件你也不敢答應的話」
「不是,我只是覺得這個條件好極了。」
尤然倍感輕鬆,她從未想到赫莉阿姨竟然可以提如此簡單的要求作為交換條件,她本以為還是什麼刁鑽苛刻的要求。
臨近的山林里
數道帶著邪惡怨靈的呼嘯閃電從旋渦般的烏雲下
傾注驟降!
如天罰一般,完全不帶一絲憐憫之情地擊毀了周圍無數樹木堅石。
從地表滲透出來的無數帶有死魂靈鉤爪的沼澤之手瞬間包圍著那個滿身繃帶的女人。
黑色的、粘稠狀的腐蝕性鉤爪即將貫徹由牙齒組成的身軀。
而很顯然,那個同樣像怪物一般的繃帶女人的身體內,突然湧出來密集的爬行蛀蟲,那些蟲子以秒速啃食了那些襲擊她的鉤爪。
即使會與黏稠體共沉淪,它們也在瘋狂地吞噬著。
沒被腐蝕掉的牙齒蟲成密集軍隊一樣飛速鑽入地底,它們裂開耳根的畸形齒急速沖入滿身黑暗女人的肉一身。
它們要將這個美味的女人身體啃掉只剩下牙齒。
「小混血,我的寵物們可是飢餓的很,現在認輸還來得及。」站在遠處石墩之上的赫莉興奮地望著那隻小可憐被她的寵物們即將覆蓋滿身的美好場景。
被戲弄叫著「小混血」的尤然,扯動了下嘴角,她的皮層之上爬滿了數不盡的牙齒蟲,「我好像被您瞧不起了……」
她自言自語了一句,從她指尖燃起的是如黑色熔岩一樣的火焰,一下子燃燒在了整個身軀之上。
瞬間,那些還在啃食的牙齒蟲發出了悽厲的尖叫聲。
尤然屏蔽了滿身高音貝的嘶吼聲,顧不了身上被咬的疼痛,急速沖向了有點驚訝到的赫莉面前。
「失禮了。」
話音還未落下,尤然伸長的尖銳鉤爪一下子摁住了那纏繞繃帶的脖頸,不管是什麼生物,脖子應該是最脆弱的。
赫莉脖子上的繃帶纏了可是好幾圈。
牙仙阿姨一下子被這巨大的貫徹力從十米之高的石柱上重重跌落在了地面上,始終是被尤然按住的。
在赫莉背部與大地來一次兇狠的親密接觸時,脖頸的繃帶被尤然硬生生震地粉碎。
從裡面滾落出細密且大小不一的各種牙齒,然後越滾越多,頃刻間,牙齒全部從頸部掉出來,散落在一地。
尤然望著這種景象,微微皺眉。
不知道對方究竟是死了還是沒死透。
而就在尤然猶豫的瞬間,一根堅硬的繃帶從尤然身後緩緩升起。
瞬間,那根堅不可摧的繃帶緊緊纏住了尤然的整張臉,不讓其呼吸。很快,原先散落在地上的繃帶非常流利地纏緊在了尤然身上,它們要將尤然裹成一個新鮮的木乃伊。
「小混血,戰場上分神是最致命的。」
散落在地上的各異牙齒慢慢集聚成了一個窈窕婀娜的女人形象,如果除去這詭異的骨骼的話,身材倒是挺好的。
她走在落葉鋪滿的雪地上,好整以暇地望著被繃帶吊起來掛在樹枝上的尤然。
她承認尤然確實很強,只可惜她赫莉可是殺不死的怪物。
只見被堅硬如鋼的布帶纏成木乃伊的尤然,正略是懊惱地企圖掙脫這些該死的束縛。
「唔……唔……該死的」
惱怒的咒罵聲從可憐的木乃伊里傳來出來,她還被倒掛在樹上,再怎麼掙脫,也沒破繭。
「嘖嘖嘖,打不過還罵人呢。」
赫莉噗嗤笑了出來,重新組裝的身體,因為還未完全適應,笑的時候蹦出來幾顆沒粘合好牙齒。
她伸出沒有繃帶包裹的齒骨指尖,戳了戳倒掛在樹上的木乃伊尤然。
「你認輸我就放開你,小混血。」
只見掛在樹上的木乃伊不屈地晃動著身子,表示不服。
「你還挺有骨氣的。」赫莉哼了一聲,想著這個小傢伙主動求饒自己就放了她,雖然對方在自己心中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但若是真心待小姐,赫莉也算是認可了,「那你就繼續掛著吧。」
果然,尤然就是不服。
赫莉也不急著穿「衣服」,就讓尤然被自己繃帶纏在樹上。
而被捆一綁成木乃伊的尤然,此刻的她知道掙脫這個該死如堅固堡壘的繃帶是不可能的事,這玩意似乎根本腐蝕不了,連火燒都不行。
她的身體在急速自我意識地鼓包,皮膚表層開始長滿了褐色的眼球,那些有著自我意識的眼珠全方位地尋找著突破口。
咕嚕咕嚕咕嚕……
那是令人聽覺噁心到起雞皮疙瘩的聲音。
很快,尤然準備自我融化成黏液體,她要從那些看起來密不透風的繃帶交接處逃出去。
畢竟奎因在她身體裡,她也擁有這項特殊的本事。
她開始全身骨骼萎縮,發誓出去之後一定要讓這個該死的牙仙阿姨滿地找牙。
赫莉聽到了繃帶里發出的咕嚕咕嚕的詭異聲音,她這才意識到情況變得有趣了,看來自己的那些繃帶是困不住這個「小怪物」的。
(牙仙阿姨,你等我出來就殺了你。)
已然在繃帶里逐漸融化成液體的尤然傳達自己的意志。
赫莉雙手托腮,身為古老怪物的她,竟然感知到一絲震懾,她沒想到尤然真的對自己產生了濃厚殺意。
「赫莉,你玩的很開心。」
突然一道冷冷冰冰的女聲從山林里傳入而至。
赫莉驚訝地轉過沒有五官的臉,只見來的人一身黑色斗篷,精緻的面容,是要發怒的冷臉。
「小姐……」赫莉驚喜地望著許久未見的小主人。
而掛在樹上的變成半液體狀的尤然聽到如此熟悉的聲音,只是愣神一秒鐘,然後果斷恢復成正常形態了。
此刻,站在穆斐身後的另一位老家主血仆蓋恩就很有眼力見,他用眼神示意:趕緊將掛在樹上的人給放了。
赫莉有些不明白,但看到穆斐的臉色,只好抽回了繃帶,瞬間掛在樹上的木乃伊就「蹦」地一聲掉落在地面上。
惹得穆斐太陽穴凸凸直跳。
那些纏繞著的繃帶瞬間脫離了尤然,重新回到了赫莉身上,包裹住外露的組裝牙齒。
「咳咳——」
被纏住好久的新鮮木乃伊尤然好不容易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不受控制地咳嗽了好幾聲,她咳得眼睛都紅了。
咳得穆斐心都碎了。
「尤然你還好嗎?」穆斐快速來到趴倒在地上的小傢伙,趕緊將對方扶起來,輕輕拍著對方的後背。
尤然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瞬間,眼睛裡擠滿了眼淚,委屈地嗚咽著,「大人……您怎麼來了?嗚嗚嗚,這是我的幻覺嗎?尤然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穆斐心疼地將委屈掉金豆子的尤然摟在懷裡安慰著,「不難過,我在這。」
「大人,您要替尤然做主,不然尤然真的就見不到您了。」尤然趴在穆斐懷裡,嚶嚶啼啼的,惹得眾人都心生憐憫,除了即將成為眾矢之的的赫莉。
赫莉處於納悶狀態,這是什麼情況,這個小混血仿佛換了個人似的。
「你說,我看誰敢欺負你。」穆斐用指尖抹去尤然的眼淚,給對方一個保護、傘。
趴在穆斐肩上啜泣的尤然,聽到穆斐大人這句話,嘴角微微勾起,然後聲音變得更加可憐和柔弱了。
「牙仙阿姨她……她要把我殺了,還把我掛樹上做成木乃伊標本,我根本沒能力還手,在裡面差點就憋死了,大人您就見不到我了。」尤然邊說著,身體還不經意顫抖一下,表示害怕。
穆斐以及眾人同時看向赫莉。
赫莉還在整理著身體的牙齒,她聽到小尤然這樣的不實控訴,反駁道,「是她說出來要殺了我的,明明她都融化成液體出來了,根本不會憋死。」
「嗚嗚嗚,大人您聽聽,她還凶我,我能說『殺了你』這樣的話嗎?尤然現在身體還在抖,害怕死了。」
尤然委屈地又要哭了,穆斐更是將她重新抱在懷裡,陰沉的眼睛懟著赫莉。
「赫莉,大家都尊稱你是『牙仙阿姨』,自己多大歲數不知道嗎?你覺得你這麼大歲數欺負一個小傢伙很好玩?」
穆斐的話語如嗖嗖冷箭直射赫莉的小心臟。
赫莉很委屈。
「小姐,我根本沒要殺她,是她要變成液體然後說要殺我的。」
……
總之,赫莉的解釋蒼白無力。
眾人一致認為尤然就是被欺負地要死的那一方,連從未接觸過的蓋恩都覺得尤然是個需要被呵護的小可憐。
尤然沒走兩步,就踉蹌一下。
她好可憐的。
「這個赫莉……」穆斐看著尤然弱不禁風的樣子,沒好氣地將對方抱了起來,心裡還是埋怨著自家那位不知輕重的阿姨。
尤然柔若無骨地任由穆斐抱著,聲音低低的,但故意讓在場其他人都聽見。
「大人,您也別怪牙仙阿姨了,她估計也是無心的,尤然沒事的,受得住……」
瞧瞧,尤然說的話。
小傢伙心地多善良。
就連蓋恩也被籠絡過去了。
他用著對你很失望的眼神望向目瞪口呆的赫莉,「尤然那麼善良,你怎麼那麼狠心,以大欺小。」
赫莉張了張嘴,即使全身都是牙齒,她也說不過尤然那張伶牙俐齒的嘴,所以她表示以後見到尤然繞著走。
這個小鬼真的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