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她的心上仿佛被扎了無數把尖刀,狠狠地刺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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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然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為什麼穆斐會如此排斥她有了孩子。
是不想要孩子嗎?還是說根本就是不想要和她的孩子?還是說,大人對她已經厭倦了嗎……
尤然想到這裡,覺得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那是心碎到極致的壓抑。
最終,她抹去臉上的淚痕,她還是忍不住推開了門,門因為巨大的推力而一下子撞到了後面的牆壁上,發出了碰撞的大聲響。
惹得府邸其他人都能感受到。
尤然並沒有踏進這個屋,而是直直地站立在門口,紅著眼眶凝視著同樣驚愕望向她的穆斐。
「您能不能不要說的那麼混蛋!大人,您就……就那麼不想和我有孩子嗎?即使都知道了,知道我懷孕您還是這樣絕情!」
「尤然……」
這是第一次,尤然衝著她發了脾氣,穆斐凝視著尤然紅著眼眶衝著她吼了出來,令她驚愕不已,她沒想到尤然竟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尤然望著坐在那裡的黑衫女人,對方冷靜的臉上只有一點點驚訝的神色,除此以外並沒有其他表情。
或許這孩子不孩子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穆斐大人心裡其實根本沒那種分量。
一想到這裡,無盡的委屈讓她的眼眶又迅速紅了起來。
她的落魄模樣真的是會隨時就要掉眼淚。
她曾經覺得,穆斐大人對她是越來越好。
可是現在,她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
當她聽到自己能夠懷上穆斐大人的孩子是多麼的喜悅,上天眷顧,一生只有一次的孕育生命居然真的被她碰上了,結果呢。
換來的是一句:我不想要這孩子生下來。
「對不起大人,尤然剛剛對您不敬了。」
尤然深吸一口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著,她迅速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轉身離開了這裡,她一路跑著,路過的黛姨看見尤然悲傷的滿臉淚跡,焦心地想要喊住對方。
「尤然你怎麼哭成這樣……怎麼了這是……」
隔著敞開的門扉,黛姨的話音清晰地傳進了久坐在那房間裡的穆斐耳里,穆斐緊緊握著的手指陷進了手心的皮肉里,她望著茶杯里的水,沉默了好久。
坐在她對面的驍李醫生完全沒想到,尤然竟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這對於剛懷上寶寶的當事人來講,聽到這種殘忍消息,確實是備受打擊。
說實話,驍李覺得穆斐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的,不然不會說出這種話。
「尤然她……沒事吧?」驍李略是坐立不安,他是看到小傢伙紅著眼眶離開的。
半晌,穆斐站了起來,她的表情被陰影遮住看不清,她仍然還是如初一般,拜託著驍李。
「還是需要你想想辦法,不要這個孩子。」
「穆斐。」驍李看著穆斐仍然堅持這個想法,很顯然,尤然剛剛的出現並沒有改變對方的任何決定,驍李立馬叫住了對方欲要離開的身影。
「什麼事。」
「我可以問一下為什麼嗎?你也看到了,尤然她不想……」
穆斐望著驍李,對方並不願意現在告訴他,驍李只好點點頭,這些都是人家的私事,但這真的不是很好的決定。
驍李只能收拾儀器,在臨走前還是看了一眼穆斐,心裡仍然希望對方回心轉意。
送走了驍李醫生後,穆斐站在庭院的廊檐下好久,望著屋外簌簌的小雨。
又下雨了。
北區還真是陰雨不斷。
「您能不能不要這麼混蛋」、「您還是這樣絕情」……
尤然對她的斥責迴蕩她的腦海里,哭訴的臉映現在穆斐的心裡,讓她心頭皺縮地揪在了一塊。
她略是煩躁地扶著頭。
「小姐,老爺在書房等您。」道雷走到了穆斐身後,轉達著意思。
穆斐眉頭皺的更緊了,她知道父親要跟我說些什麼,「告訴他,我這邊有事。」
「老爺說了,您不去見她,他就去見尤然。」
穆斐只好點點頭,去了二樓的書房。
她走上樓梯的時候,還特地看了一下二樓尤然的房間。
房門緊閉著,連同著她的心。
穆斐嘆息了一聲,然後走進了書房,關閉了房門。
「您找我。」
穆斐站在書房裡,她並不想待很久。
奧澤轉過身,然後放下手裡的書籍,坐在了沙發上,示意穆斐也坐下來。
沏了一壺紅茶,親手遞給了自己的女兒。
「我們父女好久沒這樣坐下來談心了。」奧澤望著坐在自己面前模樣隨著妻子很多的穆斐,有點感嘆了一下。
穆斐端著茶杯,也沒點頭更沒有搖頭。
「這個久是多久,自從母親不在以後對吧。」穆斐這樣說著,哼笑一聲,抿了一口茶。
奧澤愣了一下,知道穆斐還在怪他。
他確實虧欠穆斐太多了,曾經她是被他們捧在手心的小公主,無憂無慮的生活著,也是自從妻子的離去和後來他的沉睡,整個家族的重擔就壓在了穆斐身上,也是自從那時候。
穆斐也逐漸變得沉默孤僻,什麼心事都壓在心底不願再講出來,什麼事情都自己扛自己去解決。
這孩子也容易被誤解,小斐其實並不是個絕情之人。
「我知道我這個父親當的讓你受了委屈,所以我想在這時候以及之後的時間裡彌補著,想和我的寶貝女兒敞開心扉說說話,可以嗎?」
穆斐聽著自己的老父親這樣開口,她本是排斥的心理逐漸平靜下來,她放下了茶杯,沉吟片刻望向奧澤,「您想說什麼。」
奧澤思考了下,也不想拐彎抹角了,畢竟在這莊園,也只有自己才能直接問穆斐這些問題了。
「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麼不想要和尤然的孩子,即使知道了對方已經懷孕了,還是堅持不要這個孩子。」奧澤把自己心裡的困惑問了出來,他真的是因為這事操心了。
「我並不是因為好奇心,只是看不得你們明明之前美好的關係因為這件事,弄得現在不太理想。」奧澤補充了一下,他希望他的女兒可以將實話告訴他。
尤然那個孩子這幾天茶飯不思,哭的讓人心碎,這些穆斐不應該不知道的。
穆斐望著奧澤,最終他沒將心事壓在心底,而是起身將高閣之上的某個鎖櫃打開,從裡面拿出了那本已經重新裝訂的泛黃書籍,她翻到了最熟悉的那一頁,放在了奧澤面前,示意對方看一下。
奧澤略顯困惑,但還是拿起面前那本塵封已久的筆記觀閱著。
他看到那些古文字的內容後,眉頭皺了起來,最終讀到最後一行字之後才將書籍放在了桌上。
奧澤沉思著,然後說出了,「這就是你執意不要那孩子的原因。」
穆斐點點頭,語氣帶著憂傷,「這些是尤然母親的親筆,本來是廉迫帝交予我的,讓我給尤然,只不過小傢伙還不懂古文,所以暫時由我保管,我本來並不想閱讀的,只不過大概是預兆,正好就掉下來這幾頁,這幾頁如泣如訴的親筆。」
「黑女巫血統和血族結合會難產而死,你是怕這個。」奧澤知道了這其中穆斐最擔心的,他嘆息一口氣,繼續問著穆斐,「那你為什麼不告訴尤然,你是因為擔心她才不想要這孩子的?」
「您覺得我告訴她,她會自己願意不要孩子嗎?以尤然的性格,不會的。」穆斐太了解尤然了,對方是可以為了她穆斐命都可以不要的人,怎麼可能因為宿命的結論就輕易不要孩子。
奧澤聽到穆斐給予的解釋,竟然不知道該是贊成還是反對。
「這上面說,她的母親在分娩的時候死去了,是其他巫女救活了她,說明這還有挽救的機會,並不是一切都是壞結果。」奧澤想要寬慰女兒。
穆斐搖著頭,指出了後面那一頁的關鍵信息,「即使是救過來,身體也在不斷虛弱,我不想尤然冒這樣的風險,我更不能失去她。」
「所以你就要當惡人,什麼都不說。」
穆斐握著湯勺的手愣了一下,如果這樣可以保全尤然的平安,那她願意當惡人。
奧澤看出來穆斐的決定之後,非常無奈地嘆息一聲。
他決定還是要和穆斐談談這件事,他並不是因為孫女是存在還是不能存在,他想要說的是穆斐和尤然兩人之間的問題。
他的這位倔強又固執的女兒,就是個感情白痴,很顯然,如果沒人開導的話,只會讓誤會加深,他可不希望這種誤會繼續蔓延。
「小斐,其實這孩子的問題說不定也能解決,你不能因為這份筆記而否定未來的一切,你要知道小傢伙是混血,並不是單單的黑女巫血統。」
「這個我考慮到,只不過」
「只不過你已經主觀地認為尤然生下孩子肯定有危險,其實我想說的並不是單單的孩子問題,而是你,你對尤然的態度。」奧澤放下了茶杯,決定好好說說他的女兒。
「我對尤然的態度?」穆斐微微皺眉,不太明白。
「你已經不是她的監護人了,而是她的伴侶,愛人,另一半,你在很多事情上都固執地為她做了所有決定,這對小傢伙不公平的。」奧澤慢慢說著,希望能讓穆斐明白一些。
穆斐皺著眉頭,立馬反駁道,「我是為她考慮的。」
「對,我知道你的出發點是好的,只不過這並不是尤然想要的,你不覺得你們兩人已經陷入很深的誤解之中了嗎?小傢伙哭成那樣就是因為你說的那些話。」
「我並不是有意想傷她心的,因為我覺得我只有這樣才會讓尤然對孩子不抱有任何期待。」穆斐低著頭,說出了自己也無奈的想法。
在她聽到尤然懷孕這件事的時候,她其實內心是非常喜悅的,但轉念就是無盡悲傷,因為她知道尤然會有生命危險,比起孩子,她更不想讓尤然陷入危險之中。
「但你這種方式並不是那小傢伙能承受的,愛人之間相互坦誠地告知一切,你不應該瞞著那個傻孩子,你的方式只會讓她感到你不愛她了,換個角度,如果你是尤然,十九歲,在知道自己心上人是這種冷漠反應後,你還能過的好?」
穆斐在聽著父親的說法後,神情凝重地低低垂下視線,最終搖著頭說,「……不能。」
「不要再對她隱瞞了,尤然有權知曉這些事,你不能事事替她做決定,這樣對她不公平,也會更傷她的心,我的女兒。」
穆斐略是苦澀地別過臉,她哪裡捨得傷尤然的心,她只是沒有辦法。
或許父親說的對,她確實自以為這樣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即使會讓尤然誤會她,可這是尤然想要的嗎?
也不是她穆斐想要的結果。
過了半小時後
穆斐走到了尤然的房間門口
她思考了很久,或許她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她確實應該告知尤然,所以她站在尤然房門口很久,久到她不敢扣響對方的房門。
她的內心還是很矛盾。
「主人,您找尤然嗎?」
岱維在二樓之際,就看到那抹孤寂的黑色身影一直佇立在尤然的房門口,等到她下樓的時候,穆斐仍然是站在那裡。
岱維不忍心,只好走上前去詢問著。
穆斐微微轉過身,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尤然她不在房間裡……」
「她去哪裡?!」穆斐立馬瞪大了眼睛,聲音明顯拔高了許多。
「是這樣的,尤然今天下午回房間後就一直……心情低落,她出門了,說去散散心。」岱維沒敢說尤然一直在哭,她本來是想安慰尤然待在莊園的,結果突然莊園其他人找她就去了一小會兒,尤然就自己出走了。
……
走了多久?!
大概十分鐘,她沒告訴我她去哪裡,我本來想要攔住她的,結果一眨眼人就不見了……
電話不接,故意隱藏著所有氣息。
她沒想到自己給對方的戒指竟成為找不到身影最好隱蔽方式,斂去了所有氣息。
屋外是下著滂沱大雨,聽莊園的其他人說都沒有見到尤然,她離開地悄無聲息。
這短短的十分鐘,尤然能去哪裡……
穆府出動了所有幹事尋找著傷透心的小傢伙,都尋找不到。
「小姐,老爺說還是沒有尤然的消息,要不您先回」
「你先和其他人回去,我去一個地方。」
「小姐!」
灰色的雨一直在下,穆斐在外面找了好久,附近的地方能去的都去過了,都沒有尤然的身影,她心急如焚。
雨勢越來越大,她的衣服早已濕透了,她不知道是雨淋濕的還是不斷尋找急出的汗。
她吩咐了跟在身後的道雷先和其他人去其他地方找,她要去一個地方,如果尤然連那個地方都不在,她就真的不知道尤然是躲在哪裡了。
她更是擔心,小傢伙在哪裡,有沒有好好避雨。
尤然……
她的黑髮因為濕透了緊貼在臉頰上,她走進昔日的穆府居所。
這裡是尤然和她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她顧不得滿身滴著的雨水,快速推開了生鏽的大門,進入了廳堂。
她清楚地看到那落灰的地板上有著一排泥濘的腳印,她來不及思考,焦急地循著腳印跑進了這黑暗到沒有任何光線的閣樓上。
那個被風颳得吱呀作響的門在搖曳著,一陣陣狂風攜帶著冰冷的雨水從一旁未關合的書房窗戶里透出來,但穆斐並沒有注意到這些。
她在意的是蹲著一處非常隱蔽的角落裡,那個全身濕漉漉的身影!
對方手裡正緊緊抱著一幅畫,低著頭蜷縮在那個陰暗的角落裡。
穆斐瞬間紅了眼眶,嘴唇囁嚅著叫喚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尤然……」
聽到聲音的女孩這才默默抬起頭,望向黑暗中聲源的方向。
在看清到來人後,她強忍住再次哭泣的衝動,身體顫抖著。
穆斐一下子走近對方,將尤然哭得縮起來的肩膀抱在了懷裡,她無比自責又心疼地輕撫著尤然的頭髮,聲音都在抖,「尤然,對不起,對不起……」
她用手指輕輕抹去尤然的眼淚,殊不知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是我不好,對不起,我沒顧忌你感受,但你也不能這樣一聲不吭走掉,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永遠不要再這樣了……」穆斐不斷地拂去尤然眼角的淚珠,紅著眼眶與對方說著。
「大人……」
穆斐聽到這聲久違的稱呼,頓時心裡酸澀極了,她流著淚吻上尤然的唇,然後額頭緊緊抵靠著尤然額頭上,無比愛惜地說道。
「我愛你,我一直把你放在第一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