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多日的陰雨天靈沙耶市的上空再次升起了層層迷霧。
剛洗完頭髮的尤然準備吹乾頭髮時候,手機鈴聲突然想起來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尤然本以為是什麼騷擾電話並沒有接聽,而第二次這個號碼又再次打了過來。
她沉吟片刻,便用還帶著水漬的手按動了接聽鍵。
她聽著電話里明顯是鼓足了很大勇氣的請求,在思考了幾秒後,回應了電話那頭的女聲。
「好。」
尤然在整理好著裝後,走下了樓梯,看著正在忙碌著的黛姨,卻不見穆斐大人和老家主的身影,她本來是打算告知大人她的行蹤的。
「黛姨,您看到大人了嗎?」
自從家中所有人知曉尤然是已有身孕這件事後,莊園裡的任何人對尤然都是十二萬分小心以及過分擔憂。
「你你你……怎麼能從扶梯上滑下來呢!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你現在可是」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現在就是珍惜動物一樣寶貴,好吧,黛姨。」尤然非常調皮地接下了黛姨要開始的訓斥話。
她不過就是從二樓扶梯坐著滑下來,以前她趁著穆斐不在家的時候,經常這麼幹也沒見黛姨說過她呢,可現在,連她稍微用點大動作,府邸任何人都能懟她一句。
難道懷了孕,就被限制那麼多嘛,委屈極了。
黛姨冷著一張老臉,白了這個不省心的小東西。
尤然也明白,這莊園上上下下雖然都是冷麵的,但都是嘴硬心軟的長輩。
「黛姨您知道大人去哪了嗎?」
「你要幹嘛?」
黛姨眯了眯眼,小姐和老爺出門前交代過,讓尤然好好在家休息,別亂跑。
「我得出去一趟,想跟大人說的,結果大人不在。」
「去哪?」黛姨正吩咐著手下的工作,一聽尤然要出去,立馬轉過身望向對方。
「市區瑰靈大道的一家咖啡店。」
「喔……」黛姨望著尤然如此坦然的樣子,料想對方也不可能背著自己的小姐做出……嗯,其他比如說和哪個壞女人約會的愚蠢事情,但尤然沒有這個想法,誰知道對方是怎麼想的。
小傢伙那麼心思單純,可千萬要盯緊一些。
「咳咳」黛姨故意咳嗽一聲,對著附近的家僕們使了眼色,那些人都心領神會退下去了。
「尤然,不是黛姨多嘴,有時候小姐事情繁忙,有時候陪不到你,你出去什麼的,自己要多注意。」黛姨儘量旁敲側擊提醒尤然要留心眼。
別輕易相信任何人。
尤然笑著拉住黛姨的胳膊,「您怕我被別人騙?黛姨,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大人才會把我哄騙了,其他人您覺得可能嗎。」
「好好好,總之出去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要立馬與家裡聯絡,知道嗎?」黛姨摸著小尤然的髮絲,不管怎麼樣,尤然即使已經成年了,然後還是生寶寶的人了,在她心裡,仍然是個小孩子。
但她相信,尤然永遠是在做正確的事情,雖然在人類與血族這樣含糊不清的泥濘道路上行走著,最起碼,小傢伙從始至終,都是保持本心的。
***
「你居然想讓我殺了救命恩人?」
「她是我的死敵,想想那個該死的女人根本沒想到你會在她心臟上捅銀刀子,你不覺得很刺激嗎?」
「我不能這麼做,上帝不允許我這樣的,我做不到!」
「你殺了她,我就放過你,我保證,只要你把這個小東西扎進她心臟里,你的妹妹以後永遠都是安全的,也不會再去被人擄走送去骯髒的雛妓館。」
「原來這一切你都知道,不,是你,是你安排這些的……?」
得到的是坎伯慈根本不在意的冷哼和大方承認。
希嬅像發了瘋一樣質問坎伯慈為什麼要那樣對她妹妹,坎伯慈被問的很不耐煩,重重地給了她一耳光。
而這一耳光徹底扇滅了希嬅對坎伯慈心裡最後的一絲幻想。
她的臉被打的很痛,她也認清了現實。
她本以為時間久了她可以感動這位陰晴不定的情、人,或許情、人都不算,坎伯慈只是把她當成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的替代品,一個可以發洩慾望的工具。
她已經快把她摧毀了,現在連她妹妹也要下狠手。
坎伯慈就是個惡魔,她該下地獄!
希嬅跪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裡緊緊握住坎伯慈給自己的那把短刃,她知道,那上面是被塗滿了特殊銀質和吸血鬼懼怕的材料做成的,那個銀頭髮的女人應該就是坎伯慈一直以來躲避的人,也是坎伯慈唯一懼怕的死敵。
那個人應該也是血族。
希嬅握緊著匕首,她恨不得用手裡的這把短刃插進坎伯慈的胸膛,但她知道自己根本沒有這個能力。
「我的小可憐,我說過你別惹我,我都不會動手打你的。」坎伯慈看出來希嬅被自己打在了地上,她可不希望自己的東西沒有用處,她還需要這個女人去殺死那個該死的異種!
坎伯慈於是就扶起希嬅,替對方紅了的臉頰輕微揉了揉,「希嬅,你考慮怎麼樣?幫不幫我做這件事?」
希嬅被對方扳正了下顎正對著坎伯慈灰金色的恐怖眼神,她最終緊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在關鍵的時候替你處理掉那個可惡的異種,當然,你的任務就是將那個小玩意插進她心臟就好。」
希嬅聽著坎伯慈溫柔的叮囑,她知道,對方並不是派人保護她,而是暗中監視她。
她是在無聲地警告她,不要耍任何小聰明,也別試圖逃跑。
***
汽車的轟鳴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一個滿身灰色大衣包裹的瘦削女人驚恐地站在馬路中央。
陰霾的灰雨下著,她被那些恐怖的汽車鳴笛聲拉回了緊繃的神經。
她不知道該前進還是後退,手足無措地站在道路中央。
「你沒事吧!」
一道略是擔心的女聲將她從幾近崩潰的情緒拉扯過來,希嬅被一道強而有力的手勁拉到了前方,然後趕緊用黑色的大傘給她遮蔽風雨,直到她們跑到了還算沒有車流的安全地帶。
而她們的身後,就是女人約相見的瑰靈咖啡廳。
「剛剛,謝謝你。」
她們落座後,希嬅眼睛低垂著,嘴裡說著感謝,她身上包裹著灰色大衣,雖然臉上有塗抹淡妝,但女人不自然的臉部微紅的突兀感,讓尤然一眼就看出來。
對方的臉是被人為弄傷的。
尤然默默望了對方一會兒,直到服務生過來問她們需要什麼。
希嬅問尤然想吃什麼,她請客。
尤然說,暫時可以先聊會兒,並不是很餓,於是她們最終只是點了兩杯咖啡。
很明顯,希嬅表現地很不自然,她坐立不安,時不時地抬頭望向隔著屏窗的外面。
甚至在緊張地絞著手指,然後又放下。
「希嬅,如果你有什麼困難,你可以告訴我,我」
「尤然!」
冷不丁地,始終沉默以對的女人突然開口喊了尤然的名字,她激動地握住了尤然的手,聲音顫抖地問著對方,「……你、你覺得我漂亮嗎?」
尤然愣了一下,她要推開對方的時候,但她的手心卻被塞進了一張非常細小的紙條。
她立馬明白了怎麼回事,本是要開口的她,看到希嬅的流露出的眼神也能猜出來,她們在被窗外監視,而且同樣被監聽。
監聽器大概藏在了希嬅身上。
尤然順勢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些希嬅,將手裡那張字條攢在手裡,她根本不用低頭去看,就能感知到字條上寫了什麼。
(坎伯慈要我殺你,用那把匕首)
她因為感知到這個令她再熟悉不過的名字而驚異。
坎伯慈。
居然是坎伯慈,怪不得……
她本以為這一切的機緣巧合大概只是真的巧合,希嬅遭受另一半的摧殘她不知道怎麼去幫助,但現在一想到實施這些暴行的是那個該死的女人,這一切就簡單多了。
之前,她甚至特地去坎伯家族的私域尋找這個坎伯慈,無功而返,坎伯慈躲在了一個她看不見的地方不見蹤影。
尤然冷笑了一下,強迫自己保持非常鎮靜的神色,然後微笑著回應著這個被坎伯慈打傷的希嬅,「你確實很漂亮,和我認識的一個人長得很像。」
「她性格肯定和我不一樣。」希嬅自我解嘲著,她現在都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了。
只要坎伯慈一天在她身邊,她一天都在地獄裡。
「我知道你曾經是一位非常有才的畫家,你這雙手不應該被這些負面情緒束縛丟失了畫筆,我看過你畫的那些畫,有溫婉娟秀,也有氣勢磅礴,你要相信你自己。」
尤然這樣說著,執起希嬅的手,對方明顯有執筆生繭的手,並不該受盡折磨和羞辱的。
(你該好好睡一覺了,希嬅,在你醒來之後,這一切都會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突然腦海里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尤然這道聲響,對方嘴裡並不是在說這些。
而她腦海里尤然告知她的話,只有她一個人能聽到,監聽她們的人並不會聽到。
希嬅震驚地瞪大了眼眸望向尤然,尤然只是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我知道,我一直想相信自己的……」希嬅嘴裡這樣與尤然對話著。
(你要做什麼?)
腦海里問著尤然這句話。
「那就好,我可不想看著你一直沉淪下去,你妹妹說你笑起來很好看,你要多笑笑。」
(坎伯慈交給我,好嗎?如果你相信我。)
最終,希嬅在沉默了幾秒後,堅定地對著尤然露出了笑容。
……
她們聊的很多,就像普通朋友一樣聊天著,聊的根本沒有頭緒也很雜亂,讓監聽她們的部下們非常不悅地皺著眉頭。
直到時鐘指到了十點
明明她們兩人離得很近,時不時地還有親密舉止,很顯然,尤然被長相酷似穆斐的希嬅吸引著。
只不過,隨著時間的一點一滴流逝,希嬅還是遲遲不動手。
監聽她們的部下命令著希嬅必須動手。
而這時,臨窗的一道粗魯的大卡車轟鳴聲響起了,一列高位的運貨卡車停在了窗戶旁,把這扇面朝外的大落地窗全部遮擋了。
是運輸新鮮咖啡豆的連鎖貨車,而貨車這樣的停留阻礙了監視者們的觀察,他們產生了視覺盲區,為首的一個人立馬走上前去交涉,而司機也不敢逗留,幾十秒的時間就開走了。
就在這幾十秒的間隙,本以為不會發生什麼的,只不過——
只見希嬅突然站了起來,狼狽地站了起來,拽住自己的皮包臉色羞憤地離開了咖啡館,獨留下尤然一個人靜靜坐在那裡。
而馬路對面監視她們的坎伯部下看著女人竟然這樣跑出來了,他們立馬驅車追了上去。
在前面的一個無人巷道里,攔住了這個不聽話的情一婦。
「主人讓你將那個女人殺死,你在這裡做什麼!」為首的那個部下非常生氣地拖住了這個瘦削女人的手腕。
「她、她剛剛輕一薄我,我不想再……」希嬅悲憤地控訴著,然後並沒有得到這些人的赦免。
他們將希嬅扔進了車廂里,然後立馬將對方這一行徑告知了坎伯慈。
電話那頭的人冷冷吩咐道,「帶回來。」
很快,黑色的車輛停在了一個四處都有監控區的非常隱蔽的居所門口。
希嬅非常害怕地不敢下車,最終她還是被坎伯慈的部下拽出了車外,即使外面下著淋漓的雨,他們也毫不憐惜地將她推到前面,徒步行走去那棟森冷別墅里。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倒霉的人類女人又要挨打了。
希嬅哆哆嗦嗦地環保著臂膀,任由雨水打濕著自己的臉,也不敢進去。
她仿佛是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麼,抗拒著想要逃避,她的臉上只有無盡的恐懼。
直到裡面的那道極為冷淡又帶笑的聲音傳了出來,命令她立刻進來,然後門扉自行打開了。
希嬅深吸一口氣,才慢慢踏進了這間陰冷的房子。
下一秒,她的脖頸就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扼住。
「你讓我很失望,親愛的。」
希嬅被坎伯慈這樣毫不留情地掐住脖子,臉色逐漸發紫,眼眶裡更是擠滿了生理性眼淚。
而詭異的一幕出現了,從坎伯慈那白皙的指骨扼住脖頸的縫隙里,突然的。
一大批有著黑色羽翼的圓形節肢的恐怖蟲子從希嬅的脖頸處鑽出來,然後愈來愈多,呈現快速攀爬的趨勢,洶湧而出。
密集的恐怖蟲子爬上了坎伯慈的手臂上,尖銳的節肢形成一根根針刺,扎進了坎伯慈那支美麗的手臂上,這不得不讓坎伯慈立馬收回了手臂,痛苦地用力揮動著,才將那些噁心的蟲子弄走,只不過她的手臂已經長滿了鼓泡的膿瘡了。
「希嬅說,待在你這裡的每一天都像是活在地獄裡。」
本是痛哭流涕的憔悴女人突然開了腔,她用手抹了抹剛剛受傷的脖子,然後一步一步走到門口,將門扉上了內鎖。
咔嚓一聲。
然後默默轉過身,「你把那個愛你的女人折磨地太慘了,但她說,完不成任務必須要給你個交代,所以我替她來給你個交代。」
希嬅每走一步,腳下的地板就快速腐蝕著,逐漸,整個地塊仿佛是浮現在一個冒著股股濃煙的黑色岩漿之上,而那下面,都是無數骷髏組成的死魂靈的慘叫。
希嬅蹲下身,漸漸變換了容貌,露出了銀色的頭髮。
她望著從手臂里流出膿液的坎伯慈,笑著表達著最親切的友好:
「坎伯慈,歡迎你來到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