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夏07


  駱夏捏著手機,垂眼盯著屏幕上她寫的同學錄照片,思維遲鈍地失神發呆。

  書房裡空氣凝滯,安靜到他連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聽得清清楚楚,就震在耳邊。

  良久良久,駱夏直愣愣的目光終於從手機上挪開。

  他大腦一片空白,只是控制不住生理本能眨動了下眼睛,緩解那抹酸澀感。

  可,就是這一瞥,駱夏的視線頓在了旁邊的一隻紫色的千紙鶴上。

  紙鶴翅膀中央有兩端折過來的紙沒覆蓋住的一條縫隙。

  而這縫隙里,有黑色的字跡。

  駱夏放下手機,捏起這隻紙鶴,一點一點地拆開。

  隨即,一句話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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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面前出了丑,卻也是他幫了我。我遇到了這個世上最紳士最溫柔最有教養的男孩子,而我知道,此生再也不會遇到第二個。」

  左胸腔里的心臟突然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揉/捏,駱夏有一瞬無法呼吸。

  而後心跳就徹底紊亂地撲通撲通,如擂鼓一般激烈,仿佛要從胸腔迸裂才肯罷休。

  他控制不住雙手,開始拆千紙鶴。

  「,他讓我抱了他的水杯暖手。」

  「,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他了。」

  「,僅和他隔著朦朧雨霧對視一眼,我心裡就下起了滂沱大雨。」

  ……

  被他倒在桌上的千紙鶴早已打亂了時間,駱夏就只能全部拆開,再按照時間重新排好。

  在這期間,他的眼睛其實已經掃過不少信息,但思維卻始終漂浮著,大腦根本無法轉動。

  一千張紙鶴,他一個一個地拆開。

  每一張彩紙上都有她寫的話。

  駱夏不知道自己拆了多久又按年月日排了多久。

  等他將整整一千隻千紙鶴排列好,駱夏望著這些五顏六色的正方形彩紙,深深地沉了一口氣,心情卻無法平靜半分。

  他從最初的那張開始,一張一張地認真看下去。

  「,那天七夕,他彎下腰來,聽我講話。卻不認識我。」

  不認識她?什麼意思?

  「,養樂多。」

  這天他們相遇在便利店。

  她果然是因為聽到他喜歡喝養樂多才喜歡的。

  「,重逢後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用他的筆在他的本子上寫了我的聯繫方式。」

  重逢?

  駱夏眉心的褶加深。

  她為什麼會說他不認識她,還說重逢。

  他們之前見過?

  「,中午12:53,我和他成了Q.Q好友。」

  他從沒想過她的心思能細膩到這個程度,連他們成為Q.Q好友的具體時間點都記得清清楚楚。

  「,放學後,圖書館,他給我補課,雨傘像葡萄。」

  「,和他共撐那把紫色雨傘,仿佛和他躲回了當年的葡萄架下。」

  葡萄架,當年。

  駱夏忽的一怔。

  他腦子裡倏而閃現出一個很久遠記憶中的模糊身影。

  小小的,穿著白裙扎著雙馬尾的女孩兒,和他坐在葡萄架下。

  是……她嗎?

  所以她才覺得雨傘像葡萄。

  不僅僅因為都是紫色,還因為都跟他有關。

  「,穿了他的校服外套。他讓驚慌害怕的我無比安心。」

  「,想變得優秀,和那個女生一樣,能夠坦然大方地站在他面前。」

  「,第一次和他在Q.Q上聊天,我卻詞窮到只會說好。」

  「,看到了特別漂亮的粉藍色天空,很像今天我和他穿的衛衣顏色。」

  隨著她的一條條記錄,駱夏腦海中像在放電影般,一幀幀地不斷划過他們經歷的各種大大小小的事情。

  「,駱夏,駱夏,駱夏。」

  這一天……發生了什麼?

  駱夏皺緊眉努力回憶,都想不起來2009年9月7號那天到底有什麼特殊的事情發生,能讓她將他的名字寫了一遍又一遍。

  「,他吃了我送他的棒棒糖。葡萄味的。」

  「,我和他被同一陣晚風親吻臉頰。」

  「,他喜歡nanoblock。」

  她玩nanoblock,也是因為他喜歡。

  「,不是「都」,是「你」,你好。」

  原來她那天撒了慌。

  在她心底,她覺得他講題比表哥要好。

  「,他穿著白色短袖黑色背帶褲,我一度以為回到了11年前那個夏天。」

  11年前的那個夏天。

  是1998年夏。

  他在暑假去了住在興溪的姥姥家。

  在那裡,他遇見了一個女孩兒。

  所以,那個女孩是……向暖。

  「,他的一句「誰能憑愛意要富士山私有」,讓我從此愛上陳奕迅。」

  「,和他喜歡上了同一首歌,想親耳聽他唱《葡萄成熟時》。」

  駱夏的嘴唇抿直。

  怪不得。

  怪不得她同學錄上會那樣寫。

  果然是因為他才……

  「,原來他也喜歡榴槤。好開心。」

  他和她那麼多相似的喜好,只有榴槤是她不是因為他而去喜歡的。

  「,給他買了礦泉水,但我拿了一整天都沒有送出去,就像我一直沒能喊出他的名字。我是個膽小鬼。」

  「,不知道將來哪個女生這麼幸運,能被他喜歡,成為他心尖上的人。」

  「,時隔十一年,又踩了他的影子。他什麼時候能回頭看我一眼?」

  不認識她。

  重逢。

  葡萄架。

  11年前的夏天。

  踩影子。

  駱夏被這些彩紙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像她在給他一塊又一塊有線索的碎片。

  碎片拼拼湊湊,隱約勾勒出不太完整的圖形,卻足以將他塵封遺忘許久的記憶喚醒重現。

  駱夏終於記起了一些話。

  「祝你生日快樂。」

  「可是我沒有禮物能送你……」

  「我叫駱夏,駱駝的駱,夏天的夏。你呢?」

  「向暖,方向的向,溫暖的暖。」

  向暖,方向的向,溫暖的暖。

  方向的向,溫暖的暖。

  原來,那個小女孩就是向暖。

  這所有所有,她都記得。

  記得清清楚楚。

  可他卻忘了那麼久。

  如若不是看到這些話被她提醒,他根本想不起來。

  更不會把她和當年那個小女孩聯繫在一起。

  「,意外弄碎了他的東京塔nanoblock,他卻彎下腰,開口問我「還好嗎」。他是這樣好的男生。」

  「,我暗戀的他,每一刻都讓我心動。每一刻都是如此。」

  她說——我暗戀的他。

  「,跟他一起吃了餃子,聽他唱了《葡萄成熟時》,我私心地擅自把這頓餃子當成17歲的生日餐,把這首歌當作他對我的生日祝福。」

  駱夏忍不住想,六歲那年,是她給他唱生日歌。

  前幾個月他二十七歲生日,也是她用鋼琴給他彈生日歌。

  可他卻,從未在她生日當天,對她說過一句生日快樂。

  「,替我說話的他那麼那麼帥,像騎馬執劍保護公主的騎士,但遺憾的是,我不是他的公主。」

  他看到這條時,滿心酸澀。

  她當時是以怎樣的心情,寫下這番讓人這麼難過的話的。

  「,意外收到了遲來的生日禮物。他送了我茶杯加濕器,還親口對我說了生日快樂。我已經很久沒這樣開心過。」

  這個傻姑娘,怎麼這麼容易滿足。

  「,他還是個鋼琴王子。」

  彈鋼琴也是因為他嗎?

  「,X——夏。」

  真的是「夏」,而不是「向」。

  「,他被保送到清大建築系,已經先我很多很多步到達了終點。」

  「,向暖一定要考上清大建築系。一定要。」

  駱夏的心臟像被人揪住了。

  她因為暗戀他、喜歡他,拼了命地想要跟他上同一所大學。

  可到最後,她考上了,他卻沒去。

  她該多麼難過。

  「,偷哭被他撞見,他讓我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天台。從此我仿佛和他有了共同的秘密基地。」

  「,我好像看到了很溫柔的風,風在告訴我,夏天就要來了。」

  直到最後一張。

  「,我們畢業了。畢業快樂,駱夏。」

  駱夏的眼睛無法控制地發脹發酸。

  她的暗戀無人知曉,卻淋漓盛大。

  無意間掀開了她的秘密,駱夏一時受到巨大衝擊。

  他對著這些彩紙沉默了好久,腦子裡亂騰騰的。

  向暖從高三就暗戀他。

  他和向暖早在1998年就認識了。

  這兩個消息就像兩個重磅炸·彈,把駱夏炸的魂游天外回不過神。

  她喜歡養樂多,喜歡nanoblock,喜歡陳奕迅,甚至拼命考清大建築系,都只因為他。

  都只是因為他。

  高三一整年,和他有關的每一件事,小到他自己都忽略毫不在意的細節,她都當作寶貝統統記了下來。

  她的喜歡如此濃墨重彩卻又不動聲色。

  駱夏捏著手裡的彩紙,靠在椅子裡平復了好一會兒,大腦才終於慢慢地重新啟動運轉。

  他拉開抽屜,拿出那支她送他的鋼筆,加好墨後,開始往彩紙上寫字。

  「,那天七夕,他彎下腰來,聽我講話。卻不認識我。」

  「,我想起你來了。」

  「,駱夏,駱夏,駱夏。」

  「向暖,我在。」

  「,和他喜歡上了同一首歌,想親耳聽他唱《葡萄成熟時》。」

  「好,我唱給你聽。」

  「,不知道將來哪個女生這麼幸運,能被他喜歡,成為他心尖上的人。」

  「我心尖上的人是你。還有,我才是幸運的那個人,向暖。」

  「,我暗戀的他,每一刻都讓我心動。每一刻都是如此。」

  「我愛你。」

  「,替我說話的他那麼那麼帥,像騎馬執劍保護公主的騎士,但遺憾的是,我不是他的公主。」

  「你是我的公主。」

  「,偷哭被他撞見,他讓我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天台。從此我仿佛和他有了共同的秘密基地。」

  「你猜對了,那裡是我們的秘密基地,我從未告訴其他任何人。除了我,只有你知道。」

  「,我們畢業了。畢業快樂,駱夏。」

  「餘生每天都要快樂,向暖。」

  駱夏寫完,把千紙鶴又一隻只按照摺痕疊好,裝進玻璃瓶。

  連同那個X鑰匙扣。

  在同學錄她寫的那行字下面,駱夏又提筆寫了一句給她。

  他把這些東西給她放回收納箱,離開了書房。

  駱夏收拾了一套衣服,拎上包就開車出門。

  在去機場的路上他打電話找科室的男同事換了班,空出了周四的時間。

  在飛機上的時候,駱夏腦子裡胡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原來的事情。

  他們其實都沒有特意主動地去跟對方產生交集。

  哪怕她暗戀他,也從未試圖千方百計地接近他。

  大抵是,越喜歡越不敢靠近。

  他倆全憑他和她共有的朋友在中間牽扯,才能夠維持一份比普通同學要好一點的普通朋友的關係。

  如果沒有靳言洲和學姐還有表哥,他們連普通朋友都做不了。

  估計一整年下來都只是連話都沒說過的同班同學。

  他說她說話經常帶哭腔,仿佛下一秒就能掉眼淚。

  可現在想想,她對著別人的時候根本沒這樣。

  她能跟邱橙有說有笑,能和余渡正常聊天講話,甚至完全不怕靳言洲那個臭脾氣爛性格。

  偏偏對著他時,總小心翼翼,時刻緊張,仿佛全身的神經都繃成了拉滿弓的弦。

  原來只是因為她太在意他,所以才會在面對他的時候那般忐忑不安。

  思維跳躍的駱夏忽然想到,重逢後他要追她的時候,靳言洲曾跟他說要謹慎。

  靳言洲說,向暖容易當真,讓他別傷害到她。

  駱夏不太確定地覺得,靳言洲是不是知道點什麼,所以才這樣提醒他的。

  一路胡思亂想,神志始終漂浮到他在海城落地。

  駱夏才冷靜下來。

  來這裡只是因為想見她。

  他知道她最晚周五回家,但他等不到,想立刻見到她。

  所以就來了,什麼都沒考慮。

  更不要說提前查看這邊的天氣。

  駱夏叫了輛計程車,對司機報了向暖在的那家酒店的名字。

  他坐在車裡,望著車窗外的暴雨如瀑,神思不受控制地想起十年前他給她補課的那天。

  晚上補完課要離開學校時,雨下的也像這樣大。

  她穿了他的外套,他借了她的傘。

  那晚他們踩著雨水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

  從圖書館走到學校門口的公交站牌。

  又從豐橋站一直走到她要去的尚佳鮮匯。

  那好像是他們高三那一年單獨走過最長的一段路。

  半晌,駱夏將自己從回憶中抽離出來,掏出手機給向暖發消息。

  【LX:醒了嗎?】

  此時已經上午快九點。

  但因為天氣不好,海城的天空暗黃陰沉,一片片烏雲壓頂,昏暗的像快要入夜。

  向暖沒多久就回了他。

  【XN:嗯,醒啦。今天海城下雨,我被困酒店沒辦法出去工作,只能周五回了。】

  而後又發來一條,語氣似調侃。

  【XN:駱醫生這會兒居然有空聊天。】

  駱夏的嘴角無意識地翹了翹。

  【LX:有空,多聊會兒。】

  向暖看到他回的消息,微微蹙眉失笑,心裡有點奇怪,便問:【你今天怎麼有點怪怪的?】

  【LX:有嗎?】

  【XN:嗯,有呢。】

  【LX:想你了。】

  向暖心下登時更怪異。

  該不會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麼事吧?

  就在向暖猶豫著怎麼回復他更能安慰到他的時候,駱夏忽而又發來一條。

  【LX:來酒店前台。】

  向暖的心驀地往下墜去。

  她手指飛快地打了幾個問號過去:【???】

  駱夏直接和她開了視頻。

  在接通的那一刻,向暖就認出了他在的地方就是酒店大廳。

  向暖睜大杏眼,一邊換鞋一邊激動開心地問:「你不是要上班嗎?」

  駱夏說:「跟同事換班了。」

  「你等下,我馬上就下去了。」向暖說著就拔了房間的卡,捏著卡片坐電梯下去找他。

  駱夏本來是想先開房辦入住,然後過去找她的。

  但酒店前台很抱歉地告訴他,房間都滿了。

  駱夏無奈,只能讓向暖下來。

  向暖很快就出現在了電梯口。

  她從電梯裡踏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立在前台旁的男人。

  駱夏穿著白T黑褲,身上沾了些雨水,衣服有點潮濕。

  他單肩背著一個黑色的書包,身形頎長挺拔地站在那兒,像棵筆直的松柏。

  向暖揚起笑,飛快地朝他小跑過來。

  她一把摟住他的腰身,仰臉開心地問:「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正在看其他酒店有沒有房間的駱夏摁滅手機,垂眼望著她,眸底深處翻湧過兇猛的浪潮。

  他回抱住向暖,淡笑低喃:「想你啊。」

  向暖目光探究地盯著他看,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可她這會兒完全被驚喜沖昏了頭腦,沒有去深想。

  「你住哪兒?」向暖問他。

  駱夏如實道:「這家酒店沒房間了,我一會兒看看別的。」

  旁邊的前台小姑娘就好心提醒駱夏:「先生,這種天氣,其他酒店也不會有房的。」

  「那你登記一下,」向暖拉著駱夏的手說:「跟我回房間吧。」

  駱夏低斂的睫毛微動,胸腔里的心也控制不住地激烈跳動起來。

  他點頭「嗯」了聲,把身份證給了前台。

  登記過後,向暖和駱夏十指交扣地進電梯上樓。

  到了樓層,向暖拉著駱夏來到她住的房間門前,用卡刷開門走進去。

  她剛要把卡片插到卡槽,人就突然被駱夏從身後擁住。

  手中的卡不慎掉落在地。

  他的包被他隨意放在玄關台上,男人的手臂收的很緊很緊,勒得向暖生疼。

  旋即,他灼熱的吻就從身後鋪天蓋地地往下落。

  向暖今天穿的是輕薄的雪紡長袖和修身的牛仔褲。

  駱夏從後面親她的後頸,而後挪到側頸,再往上吻住她沒戴耳墜的耳垂。

  向暖的耳朵敏感,忍不住縮,她往後扭臉,想要喊他:「駱夏……」

  話音未落,嘴巴就被他堵住。

  她慢慢地轉過身正對他,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腳仰著頭同他接吻。

  駱夏一反常態的不溫柔耐心,帶著急切,親吻也是前所未有過的激烈。

  向暖很快無力招架,直接被他抱起來,坐到了玄關台上。

  他來到她跟前,肌膚隔著薄薄的衣料和她緊緊相貼。

  良久良久,向暖才能夠呼吸新鮮空氣。

  然而意識幾乎要渙散的她都還沒回籠神思,人就被他抱到了床上。

  向暖不是不懂。

  都是成年人,就算之前沒談過戀愛,對一些即將要發生的事也心知肚明。

  其實在她主動說讓他來房間住的時候,她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刻。

  他們是男女朋友,很普通的正常人。

  別人有的七情六慾他們也少不了。

  兩個人相愛,在一起,本就是互相吸引。

  共處一個屋檐下幾個月都沒逾越已經極為克制,現在要住同一間屋,不發生點什麼好像才不正常。

  但她沒想到他這麼迫不及待。

  向暖始終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後來就緊張地揪住他的短髮。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間裡的昏暗光線完全看不出已經幾點。

  因為卡沒有放進卡槽,屋裡沒有電,空調也沒開。

  屋內悶熱不透氣,導致身上汗涔涔的。

  駱夏並沒來真的。

  到底還是理智占據了上風,他克制住了肖想已久的事。

  向暖推開他紅著臉躲進浴室去沖澡,駱夏就坐在床邊,想起她剛才臉頰酡紅目光失焦的嬌俏模樣,嘴角染了笑。

  從浴室出來時向暖的還有點渾身無力。

  裹著浴袍的她雙腿微微發軟地坐到床邊。

  看著從始至終衣冠齊整的駱夏,向暖默默偏開頭,關心地問:「你……要不要去洗個澡?」

  怕他多想,向暖急忙補充:「剛剛淋了雨,又出了汗,不洗澡容易感冒。」

  駱夏嗓音微啞地低笑應:「嗯。」

  而後就起身,在進浴室去洗澡前,走過來彎腰親了親向暖的前額。

  向暖紅著臉,眼睫撲閃。

  等他拿著衣服進了浴室,水聲開始嘩嘩,向暖就立刻打開手機的照明燈,找到掉在地上的卡片,放進卡槽。

  開了燈後開空調。

  房間裡登時明亮又涼爽。

  向暖從行李箱裡找了件寬大的衛衣和一條超短換上。

  她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腦,開始著手做工作的事情。

  駱夏洗完澡換了清爽乾燥的衣服出來,看到向暖在忙,就沒出聲打擾。

  向暖卻扭過頭問他:「你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駱夏走過來坐到她身側,低聲溫柔道:「你先忙你的,我叫點讓他們送上來。」

  向暖莞爾淺笑,點頭:「好。」

  因為下雨,兩個人一整天都在酒店房間消磨。

  大多時候向暖有工作要處理,駱夏就坐在她旁邊瞅著她看,並不打擾。

  可他單單只坐在她身邊,就已經將她的心擾亂了。

  這樣安靜淡然的光景像極了當年他給她補課時的場景。

  晚上下樓去酒店餐廳吃飯的時候,向暖問駱夏:「你能明天跟我一躺飛機回嗎?」

  駱夏無奈搖頭,低沉的嗓音含著歉然:「明天早上之前必須到沈城,白天要去醫院。」

  向暖有點遺憾。

  因為她周五傍晚才能回家。

  雖然稍微失落,但隨即向暖就若無其事地笑說:「那就明晚在家裡見吧。」

  「你能突然飛過來找我我已經很開心了。」她心滿意足道。

  駱夏嘴角噙笑,摟著她的腰走進餐廳。

  晚上駱夏沒睡。

  向暖困得睜不開眼,沾了枕頭就睡著。

  他就坐在床頭,摟著靠在他臂彎里睡熟的女人,十分珍惜地守著她睡覺,看她睡顏看到半夜他動身離開之前才罷休。

  駱夏要走的時候輕手輕腳地下床,而後彎腰在她的唇瓣上小心翼翼地吻了下,指腹摩挲著她的臉蛋呢喃:「家裡見。」

  向暖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

  駱夏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回了沈城,留了一張字條在床頭櫃。

  「早安。

  看你睡的香就沒叫醒你,

  我先回醫院上班,今晚家裡見。

  LX」

  向暖彎眸笑,摸過手機給駱夏回了一句早安。

  .

  當天傍晚,向暖拖著行李到家。

  她一路上到二樓,把行李箱裡的東西都拿出來,該放哪兒放哪兒。

  最後拿出甲方送的一個小擺件。

  向暖在臥室比劃了半天,還是覺得放書房的書桌上最合適。

  他拿著擺件走進書房,剛把東西放到書桌上,還沒來得及落回去的手就頓住。

  桌上放著……她的那瓶千紙鶴。

  向暖訥訥地扭臉看向她堆了箱子的角落。

  一個箱子都沒了。

  她抬起臉,望著書架。

  本來有幾個空蕩的架子上整整齊齊地放著書,有本格格不入突出來一截的……是她的同學錄。

  旁邊放著那個他送她的茶杯加濕器。

  茶杯加濕器早就壞掉不能用了。

  但她一直都留著。

  向暖的呼吸滯了瞬。

  她忽而有些缺氧。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想,昨天駱夏突然去海城找她,各種行為都那麼反常,該不會是……知道了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那些事。

  向暖慢慢走到插有同學錄的書架前,把同學錄拿出來,一直翻到他寫的那頁。

  正面沒什麼不同,向暖翻開背面,目光倏然一縮。

  她的那句話下方,多了一行漂亮大氣的楷體。

  「你的每一天都會有我。」

  向暖的心臟停跳幾秒,而後突然開始近乎瘋狂地快速搏動。

  就在她失神茫然的時候,回到家的駱夏已經來到她身後。

  他伸手將人圈在懷裡,從後面緊緊地擁抱住她。

  男人微微弓身,嘴唇貼在她耳邊,低喃:「抱歉,沒經過你同意,擅自看了你的秘密。」

  「同學錄,千紙鶴,我都看完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當年沒有認出你,」他歉意地說完,頓了頓,繼續道:「謝謝你喜歡我,向暖。能被這麼好的你喜歡,我深感榮幸。」

  向暖咬住唇里的軟肉,眼眶濕熱,喉嚨發哽地說不出話來。

  「千紙鶴里給你留了話,」駱夏不緊不慢地說:「不過不需要你再去拆開看。」

  「我親口跟你說。」

  他吻了吻她泛紅的耳朵,緩慢認真地溫柔道:「2019年10月10日,我想起你來了。」

  「你不需要羨慕別的女生,在我眼裡你就是最優秀的那一個。」

  「你想聽什麼歌,我都唱給你聽。」

  「我心尖上的人是你。」

  「你就是我的公主。」

  「學校天台只有你和我知道,那裡是我們的秘密基地。那天讓你翹課的事,我一直保密到現在。」

  「以後你的每個生日,每個新年,每個情人節,每個七夕節,每個夏至冬至,每一個、每一個節日,每一天每一天,我都陪你。」

  「不止夏天,四季皆在。」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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