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杏01
有趣的靈魂不能缺胳膊少腿,示愛的訂閱不能半途而廢~ 忙了幾天的向琳正在樓下放碗筷。
看到女兒,她輕聲招呼:「暖暖,快過來吃飯。」
母女倆相對而坐吃著早餐,向琳又對向暖略微抱歉道:「媽媽一會兒要去公司,沒辦法送你和言洲去學校,你讓你哥帶你去班上。」
向暖想到昨晚向琳沒回家前靳言洲對她說的話,沒多講什麼,只點點頭應下來:「嗯。」
向琳吃過早飯就開車去上班了。
向暖起身收拾了她和母親用過的碗筷,桌上給靳言洲留的早餐她沒動。
而後上樓拿了書包,就率先離開了家。
昨晚,向琳加班沒回家前。
向暖在睡前下樓倒水,無意聽到靳言洲的房間裡傳來他透著煩躁的說話聲,似乎在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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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端著水杯踩著台階上樓時,人就被靳言洲堵在樓梯口。
他站在最後一個台階上,居高臨下地垂眼睨她,眼神冷漠又鋒利,話語中透著厭煩,警告似的說:「明天我騎單車去學校,不載人,你自己走,別跟著我。」
說完,在轉身要回房間前,他又想到什麼,冷冷地補充:「還有,希望你明白,我沒有兄弟姐妹。」
本來仰頭看著他的向暖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地回答:「知道了。」
靳言洲不屑地輕哼了聲,隨即就邁著大步回了房間,將門摔上。
向暖懷疑那通電話是不是他父親靳朝聞打來的。
但都不重要。
向暖迎著冉冉升起的朝陽,沐浴在明亮的光里,一個人走在路上。
前幾天她在家附近轉了轉,已經熟悉了周圍的街道和公交站牌。
所以知道自己該坐哪趟公交車去學校。
上車後向暖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經過五六站,走上來一個人。
向暖正偏頭望著窗外發呆,並沒注意。
邱橙本來只是想往後排走走,沒想到會意外看到那天在便利店的那個女孩兒。
哦對,是靳言洲的繼妹。
正巧向暖的旁邊是空座。
邱橙就走過來,把書包從肩上卸下,坐到了向暖的身旁。
旁邊突然多了個人,向暖回過頭,下意識地看了眼。
然後就對上了邱橙笑意盈盈的雙眸。
向暖記憶力並不差,她記得這個女孩子。
所以在發現坐在自己旁邊的人是那日和駱夏在一起的女生時,向暖的眼睫微閃,很快撇開了視線。
邱橙比較自來熟,淺笑說:「你好,我們見過的。」
向暖只輕點了下頭,聲音很小地應:「嗯。」
邱橙又說:「我叫邱橙,你叫什麼呀?」
向暖回答:「向暖。」
「向暖,」邱橙重複了遍加深印象,而後笑說:「記住啦!」
最後,兩個人一同在沈城一中的公交站牌處下車。
邱橙好奇地問向暖:「你在哪個班?」
向暖的聲音輕細,雖然說的普通話,但總有種江南女孩獨有的溫噥軟語,聽起來格外柔:「13班。」
邱橙的眼眸霎時亮了下,她意外地說:「我就在13班,還有那天跟我一起的那兩個男生,他們也都是13班的!」
向暖的心臟倏的一緊。
呼吸都停了瞬間。
駱夏和她同班?
向暖還沒緩過神,就聽邱橙又道:「靳言洲也在。」
向暖垂下眼,沒接這句話,而是輕聲問邱橙:「你知道班主任的辦公室在哪兒嗎?」
邱橙很熱心地說:「我帶你過去。」
向暖在跟著邱橙往辦公樓走的路上從邱橙嘴裡知道了不少事。
比如,她其實大他們一屆,是回來復讀的。
比如,一中的教學樓劃分為東西兩棟。
高三生獨占棟樓,高一和高二共用西樓。
教學樓的二層和四層都和對面的辦公樓搭了室內橋連通著。
向暖和邱橙就是從教學樓進的,然後在二樓直接穿到了辦公樓。
班主任楊其進是化學老師,辦公室就在二樓。
邱橙把向暖帶到門口就回教室了,順便還幫向暖拿了書包走,說可以幫她占座位。
向暖禮貌地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清朗溫和的回應:「進。」
向暖推開門,看到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前,大概只有三十歲左右。
她輕喊:「老師。」
楊其進望向她,笑了笑,語氣溫和地問:「是向暖吧?進來進來。」
向暖走到辦公桌旁,這才看清楊其進桌上的一堆教材和輔導書,好像都是她要領的。
楊其進指著辦公桌上放的東西對她道:「兩套校服,還有你接下來要用的書。」
「一中的教材和你在興溪學的內容不一樣,很多知識點都有差,而且這邊複習的快一點,你別著急,慢慢適應。」
向暖點點頭,回道:「好。」
楊其進手裡捏著靳朝聞和向琳之前給她辦轉學時附的成績單。
從高一到高二,整整兩年的大考小考成績,都有。
他低頭大致瀏覽了下,若有所思道:「整體成績還行,就是物理單科……原來就總是踩及格線的話,接下來想要跟上這邊教材的進度會更費勁。」
「這樣,我跟物理老師打個招呼,讓他對你多上點心,課後你自己也多做點題鞏固,各科有不會的就積極問老師和同學。」
向暖乖乖地說:「好,謝謝老師。」
抱著一摞書和兩套校服從楊其進的辦公室出來後,向暖沿原路回教學樓。
剛剛邱橙跟她說了,13班就在二樓。
只是剛從辦公樓轉過彎,向暖就不得不停下,抬起一條腿來作為支撐,勉強又抱緊了些懷裡的書。
最上面裝在袋子裡的校服開始歪斜,隨時都能滑下去。
向暖小心翼翼地走著,試圖用下巴將校服拉回來一點。
但沒走幾步,校服又有要滑落的趨勢。
向暖這次換了種方式。
她讓身體歪了歪,肩膀一高一低。
向暖正試圖讓快要掉落的校服回歸原位,身後突然走過來一個人,清朗的男聲在她耳畔上方響起,詢問:「需要幫忙嗎?」
向暖也不知為何,明明只在前幾天聽過一次的聲音,她卻瞬間就清晰地辨認了出來。
手一軟,懷裡的東西突然都噼里啪啦的掉在了地上。
她手忙腳亂地蹲下來撿校服和書,長睫顫地像蝴蝶振翅。
駱夏沒想到自己說句話會把人嚇成這樣,他也俯身幫她撿書,同時歉意道:「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向暖胸腔里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著,聲音大得震著她的耳膜。
她將頭垂的很低,根本不敢抬頭看他一眼,只很小聲地回:「沒事。」
女孩子高馬尾滑向右側,遮住了右耳後根的一片通紅。
可左邊的耳後根卻暴露地徹徹底底。
旁邊的窗戶大開著。
一陣風灌進來,還沒被撿起的書嘩啦啦地翻著頁,像極了被他的出現攪亂心神的向暖此時的處境。
向暖伸出手去拿那本躺在地上亂了頁的書,卻沒想到駱夏同時也伸出了手。
兩個人的手指很輕地貼了一瞬,觸感細微地如同羽毛拂過。
她甚至都沒來得及感受他手上的溫度,可反應大的卻像碰到了滾燙的酷夏,指尖輕顫著瞬間彈開縮回手。
駱夏根本沒在意。
他將這本書撿起來,放在最上面,而後就抱著他幫她撿起來的這堆書起身。
也是這時,他才發現這個女生是那天在便利店有過一面之緣的、靳言洲的繼妹。
向暖這次把校服墊在最底部,搬著剩下的書站起來。
她依舊低著頭,垂眸不看他,努力地想要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可在開口的那一刻,還是染了微弱的顫音:「謝謝,把書幫我……」放在這上面就行了。
她還沒說完,駱夏就道:「幫你搬過去。哪班?」
向暖有一瞬的晃神,隨後輕聲道:「13班。」
駱夏沒再說什麼,只挑了下眉。
因為「13」這個數字。
駱夏率先往前走去。
向暖跟在他身後,這才敢慢慢抬頭,望著他的背影不眨眼。
男生穿著藍白色的校服,明明校服寬大又醜陋,可穿在他的身上,意外襯得他身姿筆挺,脊背勁瘦。
連接兩棟樓的長廊兩側每隔幾步就有一扇窗。
向暖親眼看到從窗外瀉下來的陽光隨著他的腳步,一會兒鋪滿他的周身,一會兒又消失不見。
忽明忽暗的,像落在他身上一閃一閃的星星。
後來在這一年裡有無數次都是這樣。
他在前面信步走,而她只敢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偷偷仰望。
兩個人剛進教室,駱夏還沒問向暖給她放哪兒,邱橙就率先揮著手沖向暖笑喊:「向暖!這兒!」
向暖的心臟一咯噔,頭皮都繃緊了。
然而,她這麼緊張,駱夏卻根本沒任何反應。
向暖沉下氣去,心也跟著倏然墜落。
雖然班上除了轉學生向暖和復讀生邱橙,其他人高二都是同班同學,但由於教室換到了東樓,大家這會兒都是亂坐的。
向暖和邱橙暫時成了同桌,在中間正數第三排。
而駱夏在靠後門的最後一排,和靳言洲同桌。
余渡在駱夏的前排,同桌是個女生。
沒多久,預備鈴打響。
一中的傳統,早上第一節和下午第一節的上課前三分鐘,會響一次預備鈴。
鈴聲一響,教室就漸漸安靜了下來。
隨後,楊其進抱著教材走進教室。
從分了文理科就帶這些學生的他放下課本,對基本都是熟面孔的同學們說:「今天第一節上化學啊,我跟你們數學老師換課了。」
「在上課之前,我們先認識一下兩位新同學。」他說著,叫了向暖和邱橙的名字:「向暖,邱橙,你們上來做個自我介紹。」
邱橙率先走上講台,大方地笑說:「大家好,我叫邱橙,之前是你們學姐,現在開始我們就是同學了,當然,你們繼續叫我學姐我也很樂意。」
邱橙說完下來,換等在講台下的向暖走上去。
被全教室的人盯著看,她很不自在,臉上的皮膚變得繃繃的,特別緊,喉嚨也發乾。
向暖抿抿唇,輕細的聲音帶著軟意響起:「大家好,我叫向暖。」
她頓了下,生出一股衝動。
或許是不甘心在作祟,也可能受這幾天縈在她心頭的耿耿於懷驅使。
向暖眼神飄忽地望向後門的方向,看著他,像試探又似提醒,繼續道:「方向的向,溫暖的暖。」
而,坐在靠近後門外側的駱夏並沒有看她。
他的神色淡然,正偏頭斂眸瞅著課桌上的一張卷子若有所思。
男生的左手支著腦袋,右手不緊不慢地轉著筆,動作流利又漂亮。
他根本沒聽她說話。
或者,聽見了,但不覺得哪裡熟悉特別,所以才沒有任何反應。
上課鈴正式打響。
這陣鈴像一道沉重的審判,降落在向暖頭上。
徹底把她心中最後的一絲希冀都無情地斬斷。
可能,對駱夏來說,她是新來的轉學生,是靳言洲的繼妹,是高中最後一年的同班同學。
但不是向暖。
——那個給他唱生日歌的向暖。
周一早上,同坐一班公交車的向暖和邱橙結伴走進教室時,正巧聽見余渡在大呼小叫:「這啥啊洲哥!」
靳言洲睨了他一眼,「不認字?」
余渡念出聲:「全國高中數學聯賽。」
然後又看了眼另一隻手上的卷子,「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省級賽區)。」
駱夏拿過來,瞅了瞅,對靳言洲說:「一會兒我去找老師用機子複印一份拿來做做。」
「嗯。」靳言洲應道。
剛進後門的邱橙好奇地湊過來,從余渡手中拿走剩下的那張競賽試卷,一邊瀏覽一邊感嘆:「這是五大學科競賽省級賽區的題嗎?」
「噫……看著就很有難度。」說完,她就把試卷放到了駱夏的課桌上。
向暖沒說話,在邱橙把卷子放下後就和她一起回了座位。
她從書包里拿書本時忍不住問邱橙:「他們沒有參加競賽嗎?」
邱橙笑說:「前幾年是有參加的,但現在不是高三了嘛,肯定以學習為重。」
「那……那個競賽班……」
既然不參加競賽了,為什麼還天天去競賽班?
邱橙又樂,她笑的肩膀直顫,「向暖你怎麼這麼單純。」
而後解釋道:「雖然名字叫競賽班,前兩年也確實是為他們這些競賽選手特意設立的,但現在到了準備高考的關鍵階段,那個班就成了年級尖子生的班級,就類似實驗班你懂吧?老師給他們講的題跟給我們講的題的難度完全不在同一層次。」
向暖瞭然,點了點頭。
總之是她達不到的高度。
上午大課間的時候,余渡就大呼小叫地指著他後排那倆人說:「不是人啊不是人,你倆要參加競賽的話,第一第二名就沒別人啥事了!」
向暖正在座位上坐著改錯題,聽聞回頭向後門望了眼,駱夏正在笑。
男生的唇微微揚著,稜角分明的線條在陽光下被勾勒的流暢柔和。
那雙桃花眼仿佛天生就這樣輕輕彎著,帶著零星笑意,讓人沉醉痴迷。
余渡趁機說:「這不得干瓶養樂多慶祝一下?」
駱夏似乎哼笑了聲,語調輕懶地回:「你去買。」
余渡裝模作樣地要去買,在走到駱夏身後時,突然壓在他身上,賊笑著把手伸進駱夏的桌屜里。
然後就掏出一瓶養樂多來。
駱夏掙開他,笑罵:「就知道搶!」
余渡很滿足地喝了口,笑嘻嘻地說:「搶來的才更好喝。」
駱夏又拿出兩瓶來,遞給靳言洲一瓶。
在靳言洲要接過去的時候,他卻又縮回手,自己揭了瓶口的錫紙,仰起臉喝起來。
隨即就壞笑著揶揄:「喝養樂多幼稚,你別喝。」
靳言洲:「……」
他把另外一瓶沒拆口的養樂多拿過來,當著駱夏的面撕開錫紙仰頭就喝。
駱夏嘴角噙笑,又調侃了句:「靳幼稚。」
駱夏的聲音不大,向暖和他隔著距離,並沒有聽清他說什麼,但將他的動作和表情盡收眼底。
她恍然發現,他在好兄弟面前也會暴露這個年紀的男生骨子裡潛藏的愛玩愛鬧的本性。
有點痞,有點壞,開玩笑但懂分寸。
讓人無法不為他著迷。
向暖向後偏頭出神時,駱夏又從桌屜里拿出最後兩瓶,遞給剛剛喝完養樂多的余渡。
余渡感動地道謝:「夏哥你真好嗚嗚……」
話還沒說完,駱夏就笑了聲,不給面子地打擊:「你想多了,不是給你的。」
他的目光隨意平常地看向向暖在的方向,同時對余渡微抬下巴,說:「給邱橙和向暖拿去。」
向暖和他的視線猝不及防交匯,她的心臟倏的一緊,瞬間扭回臉,耷拉下腦袋頂著面前攤開的錯題本看,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吃人嘴短的余渡認命地那些養樂多往向暖座位旁走。
向暖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嘴唇不自覺地抿緊,胸腔里的心跳越來越快,幾乎要直接穿破胸膛蹦出來。
她的左手在錯題本的邊角處一下一下地試圖撫平折角,表現的很若無其事。
可捏著筆的右手早已經因為太過用力而指節發白。
余渡把兩瓶養樂多放到向暖桌上,聲音帶笑地如常說:「夏哥給你和學姐的。」
向暖全身緊繃的神經突然間齊齊鬆開。
她的心跳開始平和,挺直的脊背緩緩彎了些許,手也不再不斷地撫平折角。
向暖放下筆,沒有抬頭,語氣自然如常地對余渡說了句謝謝,音量也正常。
余渡豪爽地回了句:「客氣啦!」
而後走開。
.
這天下午四,競賽班的老師給聚在這個班裡的尖子生發試卷,讓他們做做最新出的省級競賽題。
已經提前做完並對了答案的靳言洲和駱夏被老師單獨給了其他的試卷。
放學鈴響,靳言洲收拾了東西要走,駱夏則照舊要去圖書館。
在出教學樓時,靳言洲聲音淡淡地問駱夏:「國慶節你有什麼打算?」
駱夏輕皺眉,隨後失笑:「這才幾號,你現在就想安排國慶節?」
靳言洲的眉峰攏緊,說:「靳朝聞說要一家人出去旅遊,我肯定不會去,誰要跟她們一起旅遊。」
他緩了口氣繼續道:「你要是到時候沒什麼事,我去找你玩。」
駱夏應允:「行,那就先這樣打算吧,等我回去問問我家人有沒有安排。」
靳言洲隨口說:「你就不能一口答應跟我約一波?」
駱夏開玩笑,問他:「我跟你很熟嗎?」
正巧走出教學樓,兩個人不再同路。
靳言洲故作漠然地說:「一點都不熟,我不認識你。」
說完就朝著車棚走去。
正笑的駱夏突然想起來什麼,揚了點語調對靳言洲說:「明早順路幫我帶倆蟹黃包來!」
靳言洲家和學校之間有個老店,蟹黃包是招牌,駱夏格外喜歡吃,但因為自己不順路,所以這幾年時不時就拜託順路的靳言洲幫他買蟹黃包早餐。
靳言洲回頭,嘴角微勾,「你誰啊?」
男孩子之間的友情總是以父子關係相稱。
駱夏和靳言洲也不例外。
但鑑於自己有托於人,駱夏沒和往常開玩笑時那般說「你爸爸」,保險地說了句:「你哥!」
靳言洲微笑,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