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弟弟妹妹
「老闆,來5斤豬油,在來兩個豬後肘?」
「肉票。」
「沒票就不賣?」
「那不能!」豬肉老闆匆匆切起豬油。
路行遠瞥了一眼豬肉老闆沒做聲,心想這老闆還算上道,沒有在肉票取消之前,墨守成規的要求憑票買肉,不然他還真辦法。
不大會,一條豬後肘,五斤豬油被路行遠塞進了編織袋,綁上了自行車后座。
路行遠和李梔枝是凌晨時分到的金陵站,之後開始分道揚鑣,一個往揚州,一個回遼遠。
路行遠到了遼遠,沒有急迫的往家趕,而是先去市裡的百貨公司,將手裡的自行車票、電視機票變現,又買了些豬肉,才蹬著新購的鳳凰牌自行車踏上了回縣裡的路。
天空霧蒙蒙的,一副步北方後塵,要下雪的樣子,使得路行遠將自行車蹬的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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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平叔,下雪了怎麼還在外面溜達啊。」
村口,路廣平望著路行遠一時沒能認出來。
不過這倒怨不了他。
此時的路行遠身上腦袋上積了一層白雪,不太容易辨認不說。
其身上敞開著的綠色軍大衣,露出內里的黑色夾克衫,腳上因為積雪融化,變得鋥亮的黑色皮鞋,都和以往穿著布褂的路行遠大相逕庭。
「大蠻啊,你這是剛回來?」路廣平愣了會後,問道。
路行遠一邊拍著身上的積雪,一邊回道:「可不是剛回來麼,從縣裡出來,剛拐上灌溉渠這條道,就下起了雪!」
「那快回去吧,昨天還聽你媽抱怨,學校放假晚,你要到過年前兩天才到家呢。」
路行遠「嗯」了聲後,一蹬腳,嶄新的自行車從路廣平身邊穿過,引得路廣平佇立沉思起來。
路行遠的穿著,胯下的自行車,包括車後鼓鼓囊囊的編織袋,都是路廣平好奇的對象。
他實在是想不通原本一個悶悶的小孩,為什麼能在幾個月時間裡產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發達成這樣。
路廣平畢竟是路家村村支書,能接觸到的,聽到的東西自然多一些。
村里人時常念叨的路行遠大學生身份,他也一早明白,路行遠不是什麼大學生,只是一位中專生,而且是從初中生生源里錄取的小中專。
雖然小中專也很厲害,成功畢業後就能進入人人夢寐以求的事業編,可以獲得鐵飯碗,但路行遠畢竟還沒畢業。
百思不得其解的路廣平一邊感慨是金子在哪都能發光,一邊得出一個結論—大蠻這小子喜歡裝蒜。
離開路廣平不大一會,路行遠便到了家門前的村道上,駐足看了會復了一層白雪的紅灰色相間的磚瓦房後。
路行遠欣喜的推著自行車回家。
路家門前的水泥地上,路清婷和一幫差不多年紀的女孩頂著雪花在跳皮筋,年紀小沒人願意要,只能在旁邊眼饞的路清瑤,率先發現了往路家走來的路行遠。
不過,她和剛剛的路廣平一樣,一時也沒能認出她這個親大哥,頓那瞧了老半天,在路行遠架好自行車後,才哇哇叫著「大鍋,大鍋」,甩開兩條小短腿跑向路行遠。
「我才走幾個月,怎麼你連話都說不利索了?」路行遠笑著將張開手臂的路清瑤抱起後,沖她笑道。
聽了路行遠的話,路清瑤急忙張開了小嘴,一顆水果糖在她嘴裡若隱若現。
「不容易啊,媽竟然捨得給你們買糖吃了。」
路行遠笑著將小妹放下,接著看向已經停止跳皮筋,來到兩人身旁的大妹路清婷。
比起小妹路清瑤,過完年就15歲,快要變成大姑娘的路清婷明顯矜持了很多,但在叫了聲:「大哥」,把以前熟悉的感覺找回來後,瞬間也就活躍了起來,嚷嚷著要去騎車。
「沒看有東西綁在後面?東西摔壞了咋辦?」
路行遠凶了句喊個不停的路清婷後,看著門上的鐵鎖問道:「媽和你二哥去哪了?大白天的怎麼把門鎖著?」
「大門不鎖,水果糖就要被路清瑤吃光了,我不知道二哥去哪了,媽是去爺奶家蒸饅頭了。」
沒等路行遠再問,小妹路清瑤先衝著她大姐喊了起來:「你騙人,你吃的比我還多。」
眼看兩個妹妹說著說著就要掐架,路行遠趕忙將兩人訓了一通,隨後又讓大妹跑去拿鑰匙。
路清婷去的快,回來的也快,身後還跟著手上沾著白面的趙梅,和不知在哪碰到的路正陽。
「媽,我回來了。」路行遠迎上前喊道。
與此同時,走到近前的路正陽也喊道:「大哥,你回來啦。」
趙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路行遠後,一邊笑說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一邊急忙將開了鎖的大門從外往裡一推,「快進屋,雪下來,等會就冷了。」
路行遠應了聲:「馬上。」
屋檐下,路行遠讓路正陽扶住車把手,自己則在兩個妹妹的圍觀下,把掛在車後兩邊的兩個編織袋提了下來,一併帶進屋裡。
進了屋,路行遠先是瞄了眼雪白,平整的牆面,隨後在一家人的注視下,將兩個編織袋中的物品一件件往外掏。
「家裡有肉了,你怎麼還從外面買肉呢。」
看著路行遠從編織袋中拎出了豬油,和兩條豬後肘,趙梅不由埋怨起來。
路行遠呵呵笑道:「沒事,咱家人多,吃的完。」
說著,他又掏出了一件藍色的束身裙,結果又受了趙梅一通埋怨,買了過季衣服,而且這衣服她還穿不了。
這個路行遠還真沒辦法,這件裙子還是路行遠從第一批裙子中挑出來的。
他當時一共挑了四件,除了帶給趙梅的這件藍色的束身裙。
一件黃色的束身裙,被路行遠連夜送給了第二天就要飛向大洋彼岸的林婉秋。
一件紅色的送給了陳紅。
他寢室還剩一件白色碎花裙本是送給李梔枝的,沒想一直送不出去,這會還躺在他寢室的柜子里。
路行遠獻寶似的動作太慢,早就等不及的一個弟弟,二個妹妹,在他愣神時,已經開始紛紛動手。
不大會,路正陽欣喜若狂的將一台14寸的熊貓牌黑白電視,搬上了家裡吃飯用的桌子。
小妹路清瑤對著正在擺弄電視劇的路正陽的耳畔,「嗚嗚」的吹起了豎笛,惹的心急如焚的路正陽差點動手揍她。
大妹路清婷可就慘了,摸出了被路行遠當寶貝似的,捆的四四方方不成,還用小皮包裝著的書本,她當初還以為這裡面裝著最好的東西。
「你別這麼看我,我現在對你老大意見。」
想到那封錯字連連的家信,路行遠將哭喪著小臉看著他的路清婷一瞪,隨後又沖旁邊,背對他正在擺弄電視機的路正陽道:「還有你正陽,別搞電視機了,給我過來。「
看著面前一站一蹲的兩人,路行遠沒好氣道:「你們兩個我都不知道咋說,好歹也四年級了,兩個人加起來連封信都寫不好?讀個書就這麼難?」
「確實挺難的,我一看到書就想睡覺。」
路正陽的小聲嘟囔,受到了蹲在地上的路清婷的點頭認同,氣的路行遠差點七竅升天。
路行遠壓抑著怒氣,反問兩人道:「那我問你們,過年完你們才15歲,不讀書準備幹嗎?」
問完,他盯著路清婷道:「先且不說正陽,正陽畢竟是個男孩,他即使不讀書不識字,至少還有一膀子力氣,以後給人搬磚,搬水泥,干苦力還能有口吃的。清婷你呢?你準備以後幹嘛呢?也是去給人搬磚,干苦力?」
剛到家的路行遠,原本是想簡單說兩句自己的弟弟妹妹,打消他們退學的意願。
但說著,說著,便停不下來了,尤其是想到上輩子弟弟妹妹因為沒錢上不了學,成家後過的那種糟心日子,他的心瞬間揪了起來。
路清婷還好,上輩子的她雖然識字不多,但談的對象踏實、肯干,日子雖然差了點,但磕磕絆絆的到了見孫子輩的時候,家裡境況也算好了起來。
路正陽比起路清婷要差了些,路正陽一輩子都在地里刨食,二十三四歲才從鄰村討到了媳婦,媳婦進門三天,將趙梅吵回了娘家,你說她一句,她要還你三句,結婚沒兩年,村里人得罪了大半。
秋收的時候,家裡沒人幫忙,地里需要灌溉,連個水泵都借不到,大半夜的一桶桶往地里挑水,幾十歲的人在趙梅面前,淚眼婆娑的像個孩子。
再者便是最讓路行遠揪心的小妹路清瑤了,路清瑤處在一個即能說好,也能說不好的時代。
說好,是因為處在這個時代,只要肯努力向上,他就能趕上時代步伐,登上末班車。
說不好,是因為一旦趕不上這個時代的末班車,那就是一輩子落後於人了。
而十六七歲便出門打工的路清瑤不僅錯過了末班車,甚至還搭錯了車,十六七歲出門打工,十八九歲嫁到了外省,結婚當年生孩子,二十郎當歲便離了婚,帶著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孩子回了老家。
想到此,路行遠紅了眼眶。
他上輩子一個人領著兩孩子過的也是不如意,沒怎麼幫襯過家裡的弟弟妹妹。
如今從來,他多想自己的弟弟妹妹走上一條不同的路。
可奈何,路正陽、路清婷看起來又要走上老路。
他此時,恨不得將讀書不一定就能成功,但肯定會多一條路,多一些選擇的理論,強塞進他們的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