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在追來這裡的路上, 季楚寒腦子裡有很多想要問她的話:為什麼悶不吭聲就一個人跑了?
為什麼掛我電話還關機?
我會擔心你出事知道嗎?
……
可是,當他看到她的一瞬間, 所有亂七八糟的情緒, 好似瞬間瓦解。
他看到她高高興興地從燒烤攤老闆手裡接過肉串,心滿意足地咬上一口,簡單快樂的模樣, 跟過去一模一樣。
季楚寒信步朝她走來。
目光已經從最開始的焦灼、生氣, 轉變成了溫柔和沉靜。
他看眼她手裡的東西,「好吃嗎?」
陳果還沉浸在「他怎麼在這裡?」
的震驚跟疑惑中, 手裡握著一把肉串, 直愣愣地看著他。
沒等到她的回答, 季楚寒自己從她手裡取走一根羊肉串, 咬了一口。
被人搶了食, 陳果這才回過神來, 一把將他手裡的肉串奪回來,「這是我買的!」
季楚寒挑了下眉,失笑道:「大家都是同學, 不要這么小氣嘛。」
尾音的一個「嘛」字, 竟讓陳果聽出了一點撒嬌的意味?
她覺得, 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就是季楚寒中邪了。
季楚寒已經從她手裡拿回了那串羊肉, 陳果睨著他,「你不是不喜歡吃這些東西?」
他以前怎麼說的, 「少吃點這種油炸燒烤的東西, 跟垃圾食品沒區別。」
現在, 他自己主動吃了他口中的「垃圾」。
季楚寒細嚼慢咽地說:「但是你喜歡不是嗎?」
陳果愣住。
他這話什麼意思?
是自己多想了嗎?
為什麼聽起來有那麼一點點的……曖昧?
「所以,我也想試試。」
季楚寒笑著, 當真又咬了一口肉吃。
陳果覺得他今天真的很奇怪,歪頭開始細細地打量他。
還不等她打量出結果,季楚寒的手機響了。
他從口袋掏出手機,接通後應了兩句,隨後掛斷,問陳果,「你是想在這裡吃,還是過去那邊?」
雖然聽不到那頭說了什麼,但是根據季楚寒說的話,陳果大概猜到適才那通電話,應該是其他同學問他怎麼還不過去別墅那邊的。
又沒人問她,反正她是可有可無的人。
陳果興致缺缺地說:「這裡。」
「好,我陪你。」
季楚寒笑了下,將手機揣進兜里。
陳果:「?」
你陪我?
「想吃哪家店?」
季楚寒掃了眼兩邊的店鋪,竟真的開始認真挑選今天的晚餐。
可陳果現在滿腦子都是:她和季楚寒同時不在,加上過去兩個人的糾葛,其他人會怎麼想?
陳果咬著羊肉串思考了一下,改口道:「還是過去那邊吧。」
季楚寒正要問她要不要去前邊那家店,聽到她又改變主意了,倒也沒反對,說:「也行。」
「那走吧。」
說著,他拉過她的手,帶她離開。
是個自然而然又特別突然的動作,陳果一下被他的手吸引了注意,手腕的皮膚被他乾燥的手心熨燙著,怔怔地跟著走了幾步,之後才反應過來甩開。
手上倏然一空,季楚寒回過頭來,看著她。
「我自己能走。」
陳果低頭咬了口羊肉串,從他身邊掠過去,往前走。
季楚寒的車就停在美食街的進出口,陳果跟著他到這裡的時候,手裡的羊肉串才吃了兩串。
她看看他那乾淨雪白的車身,還有那個昂貴的車標,再看看自己手上油乎乎的肉串。
像這種百萬級別的車,清洗一次的費用都不便宜吧?
如果她把羊肉串帶上車,不小心把他的內飾弄髒了,他要她賠,豈不是得不償失?
而且,季楚寒有潔癖,她也是知道的。
陳果在心裡快速衡量過後,決定忍痛割愛,跑到旁邊的垃圾桶,將手裡沒吃完的肉串扔了進去。
哎,她望著垃圾桶可惜地嘆息一聲,拍拍手,轉身回到那台保時捷,拉開車門坐進去。
季楚寒已經重啟了車子,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支著腦袋偏頭看她。
陳果扣上安全帶,說:「好了。」
一抬頭,和他目光對上。
陳果目光閃了下,臉不爭氣地紅了,嘴上逞強語氣特別硬地說:「看什麼看?
!」
季楚寒笑而不語,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熟練地打著方向盤,將車子開走。
**
夜裡的轟趴別墅燈火通明,剛下車,就能聽到外放的動感音樂,不難想像裡面氣氛有多嗨。
季楚寒拎著車鑰匙,繞過車頭,帶陳果進去。
門推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擺在大廳正中央的一張桌球,三個男生和兩個女生圍在那裡,還有幾個零散地坐在各處,手裡端著酒水飲料。
「來來來,我剛調的。」
周明睿遞過來兩杯色彩豐富的雞尾酒。
季楚寒接過,偏頭看著他把另一杯送到陳果手裡。
周明睿感知到他的視線,回了他一個眼神,「放心,度數很低的,醉不了人。」
「謝謝師兄。」
陳果笑著接過,啜一口,禮貌地誇了一句好喝。
那邊,正在打桌球的男生朝這邊喊了一嗓子,「楚寒大神,來一桿?」
季楚寒單手插兜,飲一口酒,「不了,你們玩吧。」
話音落,就聽到有人戲謔道:
「幸虧楚寒大神沒興趣,他要上場,就沒我們什麼事了。」
「可不是,大家都光顧著看他了哈哈……」
季楚寒跟他們笑了笑,隨手放下手裡的酒杯,轉身朝通往後院的那扇門走去。
這間轟趴別墅面積寬廣,娛樂設施齊全,原本的後花園改造成了籃球場和燒烤的地方,烤香味從那扇門飄進屋裡,季楚寒就是被那香味吸引的。
剛從門後走出來,就能看到幾個同學圍著燒烤架子,旁邊的桌子上擺放了酒水和肉串之類的食材。
季楚寒步下門前幾級台階,來到草地上,朝她們走去。
趙倩撞了撞方雯的胳膊,原本低頭玩手機的方雯抬起頭,順著她提醒看過去,眼睛瞬間亮起來。
她面前放了一疊烤好的烤串,是適才男同學給她獻的殷勤,她立即端起來,走向季楚寒。
「楚寒,我剛剛烤好的。」
她端著盤子,熱情地送到季楚寒面前。
季楚寒垂眸看了眼,拿走了上邊的五串羊肉串,「謝謝。」
「不用。」
方雯笑著挽了下耳邊的頭髮,模樣嬌羞。
等她一抬頭,發現季楚寒拿了肉串便走了,跟她再沒有更多的交流。
趙倩擠過來,看了看盤子裡的烤串,說:「原來楚寒大神喜歡吃羊肉串啊?」
好像是的呢?
方雯因為對他的了解又多了點,而心生愉悅。
趙倩用肩膀撞了撞她,「那我們再多烤點給他。」
「嗯。」
方雯點點頭,拉著趙倩的手回到烤架前,去拿羊肉串。
*
陳果喝了半杯雞尾酒,準備去找點東西吃,一轉身,就看見季楚寒從後花園進來,手裡拿著幾根羊肉串。
還不等她開口,季楚寒就將肉串遞了過來。
「給我的?」
陳果楞了下,下意識問。
季楚寒含笑道:「剛剛在那邊,不是沒怎麼吃?」
陳果確實還想吃,不客氣地從他手裡拿走一串,「謝謝。」
只是,她剛張嘴咬了一口,就發覺不對勁,眉頭不由微蹙。
季楚寒察覺她表情不對,問:「怎麼了?
不好吃嗎?」
陳果嘴裡含著那口肉,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含糊道:「感覺烤焦了。」
聞言,季楚寒斂了下眉,也拿起一串咬了口試試。
確實是……焦了。
季楚寒將她手裡的肉串拿走,「這個不要了,我重新烤。」
此時,方雯端著一盤剛烤好的羊肉串從後花園進來,恰好撞見這一幕。
季楚寒轉過身,朝她這邊來。
「楚寒。」
她站在門口,輕聲叫了他一聲。
季楚寒點了下頭算作回應,抬腿跨出門,步下幾級台階,往後院走去,順手將手裡烤焦的肉串扔進了角落的垃圾桶。
他來到燒烤架前,挑了幾串生羊肉,放到烤架上,認真地刷油,翻面,方雯望著他,一步步走過來。
她以為他愛吃,原來是陳果愛吃?
更過分的是,他現在,竟然放下身段,親自給她烤!
「季楚寒,你喜歡陳果嗎?」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問出這句話。
季楚寒撒孜然的動作一頓,抬頭看了她一眼,後沉默地拿起肉串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烤好後,拿著走開了。
他!竟!然!沒有否認!
方雯站在原地,如遭電擊似地望著他走遠的身影。
「新烤的,試試。」
季楚寒重新將幾根羊肉串遞給陳果。
剛烤好的肉串,還滋滋冒著熱氣,孜然香勾人味蕾,跟先前的大不相同。
陳果聞著就饞了,迫不及待地接過來,不過看著好燙,她也只敢小心地咬上一口。
季楚寒看她吃了一口後,表情明顯亮了,笑問:「好吃嗎?」
陳果連連點頭,「好吃!」
說著,又咬了一口。
季楚寒看她吃得滿意,眉眼跟著彎笑,「這次是我烤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頗有點得意之色,有那麼點邀功的意思。
而陳果,也覺得挺意外地。
她看了看手裡的肉串,沒想到計算機技術了得的楚寒大神,肉串也烤得這樣好,優秀的人是不是幹什麼都能成功?
「挺厲害。」
陳果由衷地誇讚了一句。
季楚寒眉眼笑意加深,「你如果喜歡,我再給你烤點?」
「不用了,吃多了我怕上火,長痘痘醜死了。」
話是這麼說,可陳果把最後一口擼下來,吃進嘴裡後,又從他手裡拿了一根,「最後一串,吃完這串不吃了。」
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還要給她烤的季楚寒聽的。
季楚寒看她矛盾的樣子,忍俊不禁地笑了下,伸手取了罐涼茶給她,「那喝點這個,降火。」
「嗯。」
陳果心滿意足地舔舔唇,接過涼茶喝一口。
「楚寒。」
忽然有人叫他,季楚寒聞聲抬頭望去。
不遠處,周明睿朝他扔過來一個籃球,「打球去!」
籃球在空中划過一道弧度,季楚寒輕而易舉地接住,反手在地上拍了兩下,後又抱起扔給周明睿,開始解襯衫袖子上的紐扣。
這意思,就是要上場了。
季楚寒長得高,以前在大學的時候,籃球就打得特別好,加上人長得帥,是公認的校草,簡單的一個投籃、運球的動作都帥得一塌糊塗,以至於每到他上場,整個籃球場都是女生的歡呼和尖叫聲。
時隔多年,又可以一睹校草的風采,廳里的人看這情形都激動起來,尤其是女生,一個個喜形於色。
周明睿一手抱球,一手抱著季楚寒的肩往後院的籃球場去,湊到他耳邊竊竊私語道:「好好表現啊,以前小師妹看你打球,興奮得又蹦又叫的。」
季楚寒垂著眸,將袖子拉高,露出緊實的小臂肌肉,輕聲應了句:「嗯。」
聽說季楚寒要下場打球,所有人都涌到籃球場去給他捧場了,陳果一個人呆在屋裡又說不過去,也只好跟過去。
她手裡還握著季楚寒後來給她的三根羊肉串,方雯瞥了眼過去,突然冷哼一聲。
如果季楚寒喜歡男人,也就罷了,畢竟自己得不到,別的女人也得不到,心裡多少平衡些。
可問題是,他不是!
陳果聽到了,但並不知道是羊肉串的事,只覺得莫名其妙地回看她一眼。
沒有準備運動服,六個男生就這麼上場了,腳上還穿著跟球場氣質極度不符的皮鞋,但是人在球場上一散開,球在互相爭奪傳遞間,一下就有了青春的氣息。
不得不說,季楚寒是真的養眼。
他身上那種帥氣,不單單是皮相上的,舉手投足都透著股常人沒有的氣質。
從前,陳果的理想型就完全是季楚寒這一款的。
長相陽光、帥氣,身材挺拔,會打籃球,性格又低調內斂,不愛多事,外人很難靠近的樣子。
可他越是冷冷清清,她就越想要去逗弄他,想看到他因為她而變得不同。
不過,他不止是她的理想型,還是很多人的理想型。
而理想型之所以稱之為「理想」,就是不容易實現的。
理想破滅了之後,人就會變得實際得多。
像現在,她站在球場周邊,看著季楚寒,雖然還是覺得他帥得無與倫比,但也就只是養養眼,沒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不會像過去那樣想著去招惹他,得到他。
但是她身旁這些女同學,大概是因為還沒有經歷過「破滅」的階段,一個個看得他興奮得不行,臉都因為熱血沸騰而紅了。
陳果輕輕落落地掃她們一眼,搖了下頭。
手機在這個時候突然響起,陳果拿起看了眼,來電顯示三個字:高先生。
場內,季楚寒投進一個三分球,引來女生一片歡呼,陳果只能捂著耳朵,走遠去接電話,「餵?」
「你那邊結束了嗎?
我去接你。」
高智最近兩周周末都在加班,陳果覺得他已經挺累的了,不想再麻煩他,「不用了,我一會兒打個車就好。」
「我剛下班,反正也要開車回去,繞下路順便就把你接上了。」
高智仍是堅持。
既然他都說順便了,陳果也不好一再推遲,說:「那好吧,麻煩你了。」
「不麻煩。」
兩個人說好,陳果收了線,往球場看了一眼。
剛好打完一局,場上的男生正停下來休息,陳果提步走過去,經過場外堆放的兩箱礦泉水時,彎腰撿了一瓶,往周明睿跟前去。
周明睿見她朝這邊走來,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季楚寒。
季楚寒順著他的提醒看過去。
時間空間仿佛在此刻扭轉,回到了從前——他打完球,陳果衝上前來給他送礦泉水。
此時,他一瞬不瞬望著她,整個世界,仿佛變成了只有他和她兩個人。
陳果笑著走上前,掠過季楚寒,站在了周明睿的身前。
倏地,季楚寒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
無形當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
「周師兄,喝口水。」
陳果笑著將礦泉水遞給周明睿。
此時此刻,周明睿也笑不出來了,但出於禮貌,還是接過了她送過來的水,「謝,謝謝陳果小師妹。」
說完,尷尬地看了眼身邊的季楚寒。
「不謝,那你們好好玩吧,我要先回去了。」
陳果笑著跟他說明情況。
這次校友會是周明睿組織的,本著對組織者的尊重,她要離開了,肯定是需要跟他打聲招呼。
「這就要走了?」
周明睿顯然覺得她提得太過突然。
陳果笑了笑說:「是,所以過來跟周師兄說一聲。」
「我送你。」
旁邊的季楚寒倏然開口。
陳果看他一眼,「不用。」
說完,她又跟其他人招招手道過別,然後轉身離開。
「陳果!」
走到別墅門口的時候,季楚寒突然從後面抓住了她的手。
陳果轉頭看他,眼角的餘光發現,方雯也緊跟著追了出來。
「楚寒!」
她站在幾步之遙,用挽留的口吻叫著季楚寒的名字。
今晚,陳果隱隱感覺季楚寒好像殷勤得有點不同尋常了,此刻似乎終於找到了答案。
難怪方雯莫名其妙跟她冷哼。
他是又用她擋桃花了是嗎?
一次兩次就算了,季楚寒這是利用她上癮了?
「讓我送你。」
季楚寒說。
陳果收回落在方雯身上的視線,看著眼前的季楚寒,說:「不用,我男朋友來接我了。」
頃刻間,季楚寒如遭電擊,愣怔地望著她,「男朋友?」
陳果扯了下唇角,堅定地說:「是。」
路邊停過來一台寶馬車,車燈明晃晃地從門口閃過。
陳果回頭看了下,鬆開季楚寒的手,轉身步下台階,朝那台車走去。
季楚寒再次伸手去抓她,卻抓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