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林姿轉過身，面上仍舊保持微笑,「曲經理還有事？」
曲琪撿起桌上那兩半眼鏡,在手裡拼湊著，「新任總助已經確定,過兩天會到公司報導，屆時,請林總助配合做好交接工作，另外……」
她嘆了口氣，抬手做了個投擲的動作,眼鏡沿著拋物線準確無誤落進角落的垃圾桶,「麻煩你跟陸總說一聲,等他什麼時候有時間，陪我去配一副新眼鏡,就像林總助說的,沒眼鏡還真是不太方便。」
「你讓陸總陪你去配眼鏡？」林姿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曲琪轉頭對上林姿的視線,身子放鬆地靠向椅背,雲淡風輕道：「有什麼問題嗎？他是陸總的同時,也是我的男朋友呀。」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彼此對峙著，仿佛一場不見銷煙的戰爭。
「真的太不要臉了！」林姿最後從唇邊擠出這麼一句,踩著高跟鞋吭哧吭哧地走了,氣急敗壞地，恨不能將地板鑿出洞來。
她回到總經辦，陸桀恰好換好了衣服,繫著領帶從休息室出來。
二人乘電梯下樓，大廈門口停著一台黑色SUV，司機拉開后座車門，陸桀彎腰坐進去。
林姿則坐進前面副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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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啟動，平穩駕駛在公路上，林姿擺弄著手中的手機，眼神時不時望向後視鏡里接電話的男人。
她在猶豫。
電話結束，陸桀將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前面的林姿扯著身上的安全帶，朝后座轉過頭來。
陸桀關掉手機，抬起頭就看到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怎麼？」他問。
林姿咬咬唇，很為難的樣子，「陸總，有些話，我說了，你可能會覺得我嫉妒她所以污衊她，但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她蒙蔽。」
「什麼意思？」
「曲經理從一開始，就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的。」
林姿遞出她自己的手機來，點開裡面的錄音記錄，「這就是證明。」
錄音背景嘈雜，有刀叉碰撞和人的交談聲，大概是在餐廳之類的地方，一個男人憤憤然道：「姓錢的現在是越來越變態了，真他媽不想給他幹了。」
「真的！」幾個人齊聲附和，七嘴八舌說了些吐槽的話，怨聲載道。
一個較為沉穩的聲音說：「良心建議，撂挑子之前先找好下家，別學人家玩裸辭，沒存款沒進帳的日子只會比現在更遭罪。」
幾個人沉默了幾秒，有一個女孩突然提議道：「我們去投奔曲主管吧？她現在不是在九樓當人事經理嗎？我們過去，她多少會念個舊情行個方便。」
「我昨晚還真上招聘網站看了，她這家公司目前不少職位在招，你們可以上去看看有沒有適合自己的，反正我是已經投遞了人事專員和行政專員兩個職位。」
「小影你動作夠快呀。」
「哈哈哈，跟琪姐學的，認定目標就要勇敢出擊，她現在順利當上了人事經理，下一步妥妥的就是老闆娘了，這一步一步往上走的節奏，簡直是人生贏家，我的偶像！」
「我現在也有點崇拜曲主管了。當初她說要給大佬當老闆娘，我們誰不是覺得她異想天開，當個大笑話聽了？沒想到啊~她這是用身體力行的方式，跟我們詮釋了幻想跟理想的差別在哪裡。」
「是呀，人……」
後面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內容，林姿關掉錄音。
陸桀朝她伸手過來，手掌向上攤開。他沉默著，臉上也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仿佛剛剛只是聽了一則無關緊要的電台廣播。
林姿不太確定地將手機放在他掌心。
旁邊的司機瞄一眼後視鏡，下意識緊了緊手中的方向盤，大氣不敢喘。直覺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陸桀始終維持著平和，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便將手機歸還林姿。
林姿拿回手機一看，發現適才的錄音被刪除了。她皺了皺眉，抬起頭，「陸總~」她想要說些什麼，然而陸桀已經闔上眼皮，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
竟然為了她裝聾作啞，林姿眉宇間的褶皺又深了幾分。
旁邊的司機小磊暗暗鬆了一口氣。
——
沒了眼鏡，曲琪眯著眼看了一下午的電腦、文件，眼睛酸痛得感覺快要瞎了。接近下班時，她在手機APP上查了查公司附近的眼鏡店。
然後選了一家口碑較好、性價比較高的，下班後過去。
這家眼鏡店距離公司很近，就在對面美食街樓上的商場。
「左眼兩百度，右眼兩百七十五度。」做完視力測試，眼鏡店店主一邊拿筆在單子上記錄數據，一邊跟曲琪說。
之前那副眼鏡，是大學畢業那年配的，曲琪記得那時候右眼二百五，左眼好像是一百多度。
新眼鏡需要兩個小時才能做好，曲琪乘電梯下一樓，先到美食街吃晚飯。
走進一家專做麻辣香鍋的連鎖店，空氣中都是麻辣鮮香的味道，餓極了的曲琪被那香氣一勾，肚子特別應景的咕嚕叫了兩聲。
這家店生意很好，加上飯點的時間，一眼望過去位置都坐滿了，真是可惜，曲琪咽下口水，準備轉身去別的店了，一名服務員特別熱情地叫住她，「美女，幾位？」
「一位。」
「那介意拼個桌嗎？」
服務員指了一桌向她示意，那桌是四人位，就坐了兩個年輕的女孩子。
曲琪欣喜道：「好呀。」
終於是有位置坐下來，曲琪點了一大份麻辣香鍋，和一瓶冰可樂。
十分鐘後餐送上來，曲琪擼了筷子埋頭就吃。香鍋里的牛百葉爽脆入味，魷魚須煎炸得有點焦香味，土豆粉粉的……醬香、麻辣持續性刺激著味蕾。
曲琪吃得過癮，額頭上冒出細密的一層汗，她抬起頭，伸手扯紙巾。
因為紙巾是放在桌子正中間，她這一抬頭，才猛地發現，跟她一起拼桌的兩個女孩正齊齊地看著她。
她眼睛轉了轉，視線在兩位臉上掃過，她們這才轉過頭去，說些有的沒的假裝聊天。
在她們轉過臉去之前，曲琪讀取到了她們眼神里的含義：孤單一人只能靠胡吃海喝安慰自己，哇，可以說是非常可憐了。
曲琪本來沒覺得自己孤單可憐，但是看到別人眼中的自己，再掃視一圈整個店，不是情侶，就是三三兩兩的朋友，對比之下，自己看起來的確形單影隻。
做了25年的資深單身狗，以往一個人出門逛街的時候，經常會遭受到這種強烈的對比，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她現在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所以，陸桀現在在哪裡？在幹什麼？
她拿紙巾擦擦嘴，轉身從身後的包里掏出手機來，在通訊錄里翻到陸桀的電話，撥過去。
那頭，陸桀看到她的來電，拿起桌上的手機，起身離開餐桌。他一面推開包廂的門出去，一面接通電話，「餵？」
「你在忙呀？」
接通的那幾秒里，曲琪還是能夠聽到包廂推杯換盞的聲音，猜想他應該在應酬，想說不打擾他了，陸桀卻笑了笑說，「從接到你電話的這一刻起，不忙了。」
他帶笑的話語落進曲琪的耳朵，她的心跟著耳朵一起酥麻，說話的語氣一軟，軟糯地喊了他一聲，「陸桀~」
她極少直呼他的名字，大多數時候都尊稱他「陸總」，此刻她這樣叫他，讓各在一頭的兩個人頓時親密起來。
陸桀在心裡問自己：這是她情不自禁的感情流露，還是因為她熟知在什麼情境下說什麼，更能夠勾引撩撥男人？
下午那通錄音，就像是一顆不小心掉進鞋裡的沙，雖說傷不了他，但就是硌腳，讓人極為不舒服。
然而又能怎麼樣？他對她似乎漸漸散失抵抗力了。
「在哪裡？我去接你。」
十分鐘後，陸桀到了。
他邁著一雙長腿推門進來，襯衫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緊實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一路經過幾張桌子，桌上的客人都被他吸引了目光，眼睛紛紛跟著他移動。
真是走到哪裡都能成為焦點的男人。
曲琪抬頭見到他時，他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她立即拿起了身後的包包，笑眯眯地挽上他的手臂，陸桀垂眸一笑，兩人挽手走出去。
同桌那兩個女孩的聲音落在身後：
「我的天，這男朋友哪裡找的？」
「國家派發一個給我吧？要求不高，只要有他一半帥，就滿足惹！」
「你這還叫要求不高？」
「……」
出了連鎖店，陸桀帶著曲琪往車庫走，曲琪記起眼鏡還沒拿，她打開手機看了一下時間，還有大約半小時可以拿到，「等一下再走好嗎？」
曲琪把配了新眼鏡的事跟陸桀說了，陸桀奇怪地問她，「你之前的眼鏡呢？」
「近視度數加深了，換一副。」曲琪聳聳肩，絕口沒有提林姿。
她這個人光明磊落，背後打小報告不是她的作風，再說，陸桀每天有很多費腦的事情需要處理，今晚更是直接從應酬場離開就過來接她，她不想一點小事還讓他擔心。
反正，王旭已經入職，林姿很快就會離開靈動智能了。
「那到樓上商場逛逛？」陸桀幫她把幾根零落的頭髮挽到耳後，微涼的指尖停在耳垂，輕捏了一下。
林姿覺得有點點癢，歪了一下頭，不禁失笑躲開。
陸桀伸手將她抓回來，塞在懷裡摟著，沒來由地兩個人都笑。
——
乘手扶梯上二樓，兩個人隨意逛著街打發時間。
經過一家情侶裝專賣店，曲琪的目光落在櫥窗的模特身上，隨後又往店裡張望，成雙成對的男女從她身邊掠過走進店裡，他們手牽著手，臉上掛著甜蜜的笑容。
以前，曲琪逛街的時候碰到這種情侶店鋪，根本不想多看一眼，對單身狗來說，多看一眼別人的甜蜜，遭受的傷害就多一分，現在她已經成功脫單，有了自己的男朋友，心境自然不同。
她嘴角揚了揚。
陸桀留意到她的視線，停下腳步問她，「我們也進去選一套？」
曲琪驚喜抬頭，「可以嗎？」
「你想要不是嗎？」
曲琪掩不住嘴角的笑。而陸桀看著她，眉眼間也跟著渡上濃濃的笑意。
「走吧。」陸桀摟著她的肩膀，轉身帶她進去。
在店裡逛了一遍，兩人最後選定了一套簡約的黑白T恤，男款黑色，女款白色。
「衣服上的印花可以替換成你們想要的元素。」導購員在平板上點了兩下，打開元素圖冊，一張張翻給他們看，「像這種簡約風的英文字母，抽象的油畫，俏皮的卡通人物等等。」
曲琪看上了一對Q版人物，「你覺得這個怎麼樣？」她問陸桀。
陸桀將圖片放大了看，旁邊店員解釋說：「這個做出來的效果，就是當男生摟著女生的時候，兩隻人物恰好親吻在一起，非常有愛的。」
陸桀略一沉吟，「那也會有別的人跟我們選一樣的吧？」
店員點點頭，「這個是設計師今天剛推出的，確實是非常用心的作品，所以預料得到之後會有很多情侶選。」
「那，那他們的臉可以用我們自己作原型嗎？這樣就不管怎樣都是獨一無二的了，除非有人跟我們長得一模一樣。」曲琪看向陸桀，「對不對？」
陸桀寵溺地摸摸她的頭髮，表示讚賞。
店員笑說：「可以的，不過價格上會相對高一些。」
聽到價格，曲琪遲疑了，「多少錢？」
店員笑著說：「這個我要先去問問設計那邊，兩位如果有意願，可以先留個聯繫方式和你們的合照給我，之後確定下來就直接做了。」
「好嗎？」曲琪問陸桀，陸桀笑著點頭。
店員拿了紙筆過來，陸桀接過筆，留了他的聯繫方式。因為先前兩個人沒有一起拍過照，所以需要現場臨時拍兩張。
「來，我們開始拍吧。」店員舉起平板。
曲琪和陸桀轉過臉，一本正經地對著鏡頭。
店員拍了兩張，從鏡頭上抬起頭跟他們說：「我建議，你們再拍張親吻照，這樣更方便設計師畫圖的時候，抓住你們的側臉細節和特點哦。」
那兩個Q版人物確實也是露側臉，曲琪和陸桀對望一眼，照做了。
兩個人親在一起，周圍好幾對挑選服裝的情侶都看了過來。
其中一個女人無比羨慕地說：「別人的男朋友，果然從來就沒有讓我失望過。」說著，瞪了一眼身旁，那個被拉進店裡後不情不願的自己的男朋友。
孫恆捏著女人的下巴，皺著眉頭咬牙切齒，「怎麼？你也覺得他好？」
「神經病啊你！」女人本來就一肚子氣，拍開他的手，跺著腳走了。
拍好照片，陸桀口袋的手機響起來，他掏出看一眼，「媽媽」兩個字在屏幕上閃。店裡的情歌音量不小，不太方便接聽電話，他拍了拍曲琪的肩，「你確認一下照片，我去外面接個電話。」
曲琪點點頭，「好。」
陸桀劃通手機往外走，店員將拍照片的平板遞給曲琪，「您看看有沒有問題。」
曲琪翻著照片看了看，耳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進展不錯呀，這都過來挑情侶裝了。」
聞聲，曲琪下意識抬頭，看著走近的男人反應了幾秒，想起他是誰後轉開臉，將平板還給店員，「沒問題。」
就這樣被忽略的孫恆冷笑了一聲，「釣上了金龜就是不同，都不理人了。」
曲琪懶得搭理他，收下店員的名片後，轉身便往外走，走到門口恰好碰到講完電話回來的陸桀，她挽上他的手，「都好了，走吧。」
沒想到孫恆也跟了出來，衝著陸桀高聲叫了聲，「陸總」
那晚在停車場，被陸桀的氣場震懾過後，孫恆後來特意查了他的身份，從而知道他是「創世界」集團的創始人，這兩年投身人工智慧領域，國內發展勢頭最猛但也最低調的科技大佬。
陸桀聽到有人叫自己，駐足回頭，看到一張完全沒有印象的臉。
孫恆走到他身側，扶著眼鏡笑了笑，「曲小姐對一般男人都很冷淡，但是對陸總您卻是熱情得很，真讓人羨慕。」
這些話聽起來像是恭維，實際上卻話中帶刺。
而陸桀也終於想起，這個陰陽怪氣的男人是誰。他嫌惡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道：「那你就好好羨慕著。」
孫恆輕笑一聲，迎著陸桀凌厲的目光，不服氣道：「陸總別太驕傲，倘若沒有科技新貴的身份，不可估量的財富，頂級豪車的配置，你在她眼裡，跟我是一樣的！」
這已經是今天第二個人跟陸桀說，曲琪之所以跟他在一起，是奔著他的身份地位和財富去的，他不禁蹙了蹙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