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電話里,夏莉哭著報了一間酒店的名字,還有房間號,曲琪匆匆往電梯跑,「別害怕,我現在就過去……」

  陸桀見狀不妙,關上剛打開的門,緊步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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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生什麼事?」

  「夏莉出事了。」

  具體什麼事,曲琪來不及在電話問,適才伴著一陣尖叫和撞擊聲,電話通訊斷了。她忙往回撥,然而聽筒里只剩下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

  電梯還停留在這層,曲琪摁了按鈕,電梯立即打開,她衝進去,陸桀進來,電梯關閉,下行。

  曲琪繼續忙著聯絡夏莉,急得拿手機的手一直在抖。

  這麼多年,在南城這座繁華而孤獨的城市,曲琪和夏莉兩個人彼此為伴,感情早已情同姐妹,適才那通電話,夏莉的呼救讓她心慌。

  陸桀攬過她的腰,將她拉進懷裡抱著,安撫地拍著她的背,「冷靜,會沒事的。」

  本來是可以和他有一個美妙的夜晚,卻就這樣被硬生生打斷,他不但不惱,反而第一時間毫不猶豫陪伴她左右,給他力量。曲琪抱著他的腰,抬起頭看他,「謝謝。」

  她眼眶泛紅,既因為陸桀的好,也因為擔心夏莉的狀況。

  一路驅車前往酒店。

  十幾分鐘後,車子剎停在酒店門口,曲琪立即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衝下去,焦灼地踩著高跟鞋,飛奔進大廳。

  一間普通酒店,門口的安保並不認識陸桀,攔著他要他把車停到車庫去。

  「先生不好意思,門口不允許停放車輛的,您看……」

  陸桀望著前面遠走的身影,將車鑰匙扔給保安,「那你幫我移開,謝謝。」說完,繞過保安大步邁進酒店。

  前後俊男美女步履匆匆,尤其曲琪的高跟鞋將大理石地板鑿得「吭吭」響,酒店大廳的氣氛無形中緊張起來,周圍的服務生和進出的客人紛紛望著他們,誤以為小情侶吵架。

  穿過外人獵奇的目光,曲琪和陸桀雙雙進入電梯。

  出了電梯,只見走廊上人頭攢動,有穿著酒店制服的服務生和保安,也有住同一樓層的客人,他們的視線都往同一個方向,嘴上噼里啪啦像燃鞭炮似的議論著。

  一個個七嘴八舌的,聲音多了反而聽不清他們具體在說什麼,曲琪沿著她們的視線走,偶爾捕捉到那麼幾個諸如「小三、偷情、狐狸精」之類的字眼。

  直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間,曲琪站定在門口,女人的咒罵,還有打砸的聲響,一股腦兒從敞開的門灌出來,一隻白色枕頭滾落到她腳邊。

  曲琪抬腳跨過那枕頭,陸桀上前一把抓住她,將她護在身後,領頭進去。

  這是一間大床房,從門口到玄關再往裡,被子、枕頭、鞋子亂七八糟扔了一地,角落的茶几和沙發被掀翻。

  床尾,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光著滿是贅肉的膀子,腦袋垂進胸口,床頭,衣衫不整的女人抱著膝蓋縮在角落,頭髮跟雞窩似的。

  曲琪看著床頭的女人,額頭突突地跳,雖然看不到正臉,但是她確認那是夏莉沒錯。

  床邊,中年女人叉著腰,指著夏莉的腦袋仍在破口大罵,「你欠操啊,賤貨,你偷人老公……」罵的都是這類內容,不堪入耳。

  旁邊還有幾個女人,其中一個率先見到曲琪進來,高聲喲了一聲,「敏姐,你看看,狐狸精還找幫手來了。」

  話音落,那個叫敏姐的,還有夏莉和床尾跪著的男人,齊齊看向曲琪和陸桀。

  夏莉的臉抬起來,通紅的眼眶蓄著淚,像裝滿水的杯子,隨時要溢出來,眼妝已經暈開,臉頰上兩條被抓撓的血痕格外刺目,曲琪眉心一跳,連忙上前去。

  夏莉一把抱住她的腰,埋進她懷裡哭出聲來,眼淚就像關不上的水龍頭,一下子就將曲琪單薄的夏裝浸濕了。

  第一次面對這種場面,曲琪機械地拍著她的背,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她腦袋嗡嗡的響。

  地上跪著的男人則看向陸桀,訥訥地喊了聲,「陸總。」

  跪在地上這位,是南城支行副行長,陸桀在某次飯局上見過他,雖然算不上什麼人物,但陸桀記憶力強,對人對事幾乎過目不忘。

  今天是第二次見面,在這樣烏煙瘴氣的情況下,陸桀皺著眉頭看著他。

  畢竟是被老婆捉姦在床,副行長看出了陸桀眼中的鄙夷,羞愧地低下了頭。

  那個叫「敏姐」的,顯然也是認得陸桀的,看看他又看看身旁的曲琪,直搖頭,「陸總,你說你這樣年輕有為的企業家,怎麼也跟這種女人攪和在一起?」

  「果然現在男人都變壞了喲!」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看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估計……」

  女人還在氣頭上,又開始說些難聽的話,手在夏莉和曲琪之間指來指去,陸桀眉頭緊鎖,打斷她,「潘太,賣我一個面子,今天就到此為止。」

  陸桀的語氣極低,卻極具震懾力,透著寒意。

  那女人張了張嘴,終是將後面的話咽進肚子裡去,反正人也已經教訓過了,算是出了口惡氣,真要跟陸桀衝突起來,她是討不了一點好。

  女人轉身揪起地上老公的耳朵,拎著就往外走,一路上趔趔趄趄罵個不停。

  「沒有現在的位置,這些個狐狸精能看上你嗎?而你大概是忘記了,你是怎麼坐到現在這個位置的!能力?你有嗎?你靠的是我爸媽,沒我爸媽罩著你,你現在算個什麼東西?」

  「嫌日子太好過了是吧?還學會玩年輕姑娘了,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難聽的話漸漸走遠,陸桀進浴室扯了挑毛巾出來,遞給曲琪,那是整個房間唯一倖存的物品。

  曲琪用毛巾裹住夏莉被扯壞的領口,擋住泄露的春光,然後將她從床上扶下來,夏莉的腳一落地,腿就軟了一下,猛地跌坐回床上。

  曲琪往她腳上一看,露在裙外的左腿紫紅一片,腫得厲害。

  「被她用椅子砸的。」夏莉咬著牙,眼眶又泛起淚潮。

  曲琪心一軟,求助的眼神看向陸桀,陸桀對上她的目光,將臉轉開去。

  顯然,他不樂意抱夏莉。

  他本來就愛乾淨,再說他從來不是誰都抱的。

  夏莉知道陸桀瞧不起自己,紅著眼睛瞪了他一眼,扶著曲琪的肩膀站起來,「忍忍就是了,我自己可以。」

  曲琪攙扶著夏莉走到門口,被一位女經理帶著兩名保安截了道。

  「房間裡的東西全砸壞了,你們得賠。」帶頭的女經理面無表情地說。

  「又不是我們砸的!」夏莉只覺得可笑。

  那女經理冷笑一聲,「但卻是因為你才被砸的!」

  適才一通鬧,看客們都認定了,夏莉是被正房逮著的小三,小三走到哪裡,都免不了人人喊打,誰可憐她?恨不能再往上踩一腳,所以女經理的態度,確實差。

  夏莉一張臉憋得通紅,眼睛鼓鼓地瞪著她。

  女經理繼續冷笑,「瞪我沒用,你就得賠,不然我報警!讓警察來處理!」

  等警察過來處理,來來回回折騰需要時間,陸桀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事情上,從後面遞了張卡出來。

  女經理一見陸桀,先是眼前一亮的驚艷,後想到跟做小三的女人混在一起的男人,肯定也不是好東西,邊伸手接卡,邊碎碎念,「男人有了錢就……」

  「你廢話太多了。」陸桀今晚本就心情欠佳,聽不得女人聒噪,蹙著眉頭打斷了她。

  這擰眉的神情,還有冷硬的語氣,令女經理撇撇嘴,轉而公事公辦道:「我們財務核算完,會將卡和發.票一起給你。」

  ——

  從酒店離開,陸桀將曲琪她們送到了醫院。

  看過醫生,夏莉靠在一間小病房的床上等護士過來包紮,曲琪坐在床邊的椅子陪她,陸桀繳費回來後,又出去給她們買吃的了。

  三個人今晚一直在餓著肚子。

  陸桀走出去過了幾分鐘,曲琪才將堵在心裡很久的話問出口,「到底怎麼回事?」即使已經猜得**不離十了,她還是想聽夏莉的解釋,這麼久的朋友,曲琪自認為足夠了解她,不願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就算夏莉撒謊騙騙她,美化一下這一切都好。

  現實太殘酷的時候,寧願活在謊言裡。

  被曲琪這麼一問,夏莉又忍不住想掉眼淚,抬手抹了一把眼睛,「你現在是不是特看不起我?」

  曲琪眉頭緊鎖,「既然怕被看不起,為什麼還要做那種事?」

  「我沒有,我沒有要做小三。」夏莉拉過她的手,眼眶通紅,「你信我曲琪。」

  曲琪鬆開她的手,失望道:「讓我怎麼信你?」

  夏莉低下頭,吸了吸鼻子,艱難地調整了很久的情緒,才將事情和盤托出,「我本想著,既然感情不順,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好男人結婚,那我就靠自己,靠自己過上好的生活。」

  「靠自己的前提是什麼?我得有一份穩定體面的工作!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是一個隨時都可以被人一腳踢開的派遣員工!我前段時間備考你知道的,想要進這個體系的人太多了,競爭非常大,他是我們行的大領導,他說他有渠道能拿到試題,而且可以搞定面試的人,能夠讓我如願以償,作為交換……」

  「就只是交換,我沒有要破壞他的家庭。」夏莉再次拉過曲琪的手,緊緊攥著,淚眼婆娑地看著她,「真的,我壓根沒想當小三!」

  曲琪直搖頭,「所以,拿身體跟男人換一個機會,這就是你說的靠自己?!夏莉你為什麼這麼糊塗?!」

  「我是糊塗嗎?我是沒有別的選擇!現在開始引進人工智慧了,用機器人代替基層崗位員工,所以,銀行決定終止聘用我們這些第三方派遣人員,如果我不能夠抓住這次的機會,半年後我就失業。」

  「你知道的,我畢業之後就進了銀行,一直做著這份工作,其他的工作我也不會做,我不像你……而就算是像你這樣,在企業錘鍊了那麼久的職場人,找工作的時候不也困難重重?你面試那幾天多苦多累,我是親眼看著的,我想起當初畢業的時候找工作也是這樣,那種苦吃一次就夠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曲琪去包包里翻找,找到一包紙巾,邊幫夏莉擦眼淚鼻涕,邊耐著性子道:「再難也會有出路的,多少學歷比你差,條件不如你的人,他們也沒有放棄,你看,我雖然找工作的那段時間辛苦,現在不也好好的?」

  「那是因為你遇到了陸總!」夏莉自有自己的一套看法,擋開了曲琪的手,固執地看著她,「你如果不是遇到他,你能說這樣的話嗎?你們在一起了,所以他直接就給你安排上人事經理的職位,多麼隨便又輕而易舉的事情。如果我有像你這樣的男朋友,我也不需要像現在這樣的。」

  曲琪不想跟夏莉說當初有多少家公司想要聘用她,那聽起來像炫耀,她現在不適合跟夏莉講這個。也是通過適才一番話,曲琪才驚訝地發現,夏莉跟她在對人和事的看法上,三觀原來是那麼的不同。

  從前都只是一起生活,一起玩樂,沒有涉及那麼多現實的東西,她直到今天才發現,兩個人的觀念正走上不同的道路。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曲琪也不例外,她仍舊希望勸服夏莉,認同她的價值觀,「沒有人想走困難的路,但是捷徑,你走了一次,就會想走第二次。這是墮落的開始,知道嗎?」

  「曲琪你不要教訓我,你認為我依附男人走捷徑,你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看他是科技公司的老總,當初你會那麼主動去追他?你比我現實多了!」夏莉一邊說一邊掉眼淚,撇開臉去不敢直視曲琪的眼睛,「誰又比誰更高貴!」

  夏莉需要不斷說服自己,曲琪比她更現實,更沒有原則,才能讓她尋找到一點點的安慰,安慰自己,在走向墮落的路上,不止她一個。

  怎會想到,最好的朋友,原來一直以來是這樣看待她的,曲琪嘆氣道:「我沒覺得自己比你高貴,但是如果我想要走捷徑,當初我順從錢進就可以了,所以我希望你明白……」

  「那是因為錢老闆他不夠有錢!」夏莉呵止她,她不想去聽曲琪多麼潔身自好,那只會襯得她愈加骯髒不堪,「曲琪你的野心比誰都大!」

  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對峙著。

  「不好意思病人家屬,請讓一讓。」

  身後傳來護士的聲音,曲琪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瞬間怔住。

  陸桀沒任何表情地走進來,手裡只拿著手機道:「才發現沒電了,支付不了,回來拿一下銀.行卡。」

  適才陸桀去大廳繳費,刷的是銀.行卡,跟那些病曆本和收據夾一起了,現在正放在病床旁邊的柜子上。他在上面翻了翻,將卡取走,又轉身出門去了。

  一切就跟往常一樣,他神色平靜,仿佛什麼也沒聽到,但又讓人感覺他平靜得有些異常。

  「腿伸出來,上藥。」

  護士在旁邊提醒,夏莉伸出腿,抓住曲琪的手,抱歉的看著她,「曲琪……」

  兩個人吵歸吵,夏莉沒想破壞曲琪和陸桀的感情。

  曲琪現在腦袋完全是混亂的,在看到陸桀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渾身血液就直往上沖,她怔怔地,嘴唇有些發白。

  ……

  從醫院回到桔子公寓,已是深夜十一點。

  「我去幫你跟他解釋。」夏莉轉身又要去開門。

  「你要怎麼解釋?」

  「我……」

  曲琪皺著眉頭,語氣有些硬,「你先去擦擦身子,睡覺吧。」

  很少見曲琪這種語氣和表情,夏莉對她愧疚,但是確實也不知道怎麼去跟陸桀解釋,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往浴室去,偶爾不放心地回過頭來看她。

  而從醫院到公寓的路上,陸桀一直比較冷淡。夏莉在病房裡說的那些話,他其實都聽到了吧。或許現在的她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個願意以身體換未來的女人?

  如果他已經對她作出了判斷,那她又還能對他說什麼呢?

  曲琪退出剛剛點開的和陸桀的對話框,手機反蓋在肚子上,仰頭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不知不覺睡著過去。

  ——

  綠島公寓地下車庫,夜已深,周圍很安靜。

  陸桀靠坐在駕駛位上,遲遲沒有下車,車前大燈還開著,在前方投射出一片明亮刺眼的光。

  車廂內昏暗,他轉過頭,借著車前燈瀰漫過去的燈光,看著隔壁車位上停放的新車,一台白色寶馬。

  寶馬車身上用彩帶裝點著,車前蓋上放著一捧玫瑰花,如果沒有外人動過,現在花里應該還夾著一張卡片,卡片上是他親手寫給她的話。

  上次求婚太草率,怎麼聽都想是說說而已,所以他用心重新準備了一次,這台新車是求婚禮物之一。

  然而,在曲琪接到夏莉的電話開始,他所有的計劃就都被打亂了。

  電梯那邊走出來一個男人,踏著車前明亮的燈光,徑直朝陸桀的車走來,最後停在駕駛位那邊,抬手扣扣車窗。

  陸桀搖下車窗,明成輝彎腰趴在窗上,「阿桀,你行不行的?我把新車送過來,給你發了暗號,結果你半天不回應,我上樓一看,好傢夥,人不見了,晚餐涼了,燭光也滅了。」

  「咋回事啊?」

  此時此刻,陸桀不想說任何話,手指按了按眉心,嘴唇緊抿成線。

  琪琪,我該拿你怎麼辦?

  於他而言,感情比事業讓人頭疼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嗯,下午五點半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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