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路夕關掉手機屏幕後,就一直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景象。
賀鈞潮在參加完第一季《偶名》之後,蹭因為剪輯問題差點被全網黑,後來他還公開吐槽過節目組。
是什麼原因,讓他決定擔任這一季的製作人導師呢?
車停在了一棟高聳的建築面前,旋轉門裡來去匆匆的,十個有八個是叫的上名字的明星。
路夕下車後壓低帽檐,徑直走進了大樓。
「你好,打擾了,請問公司的班車在哪裡等?」他低聲對前台說道。
前台悄悄打量著他,指了指門外道:「出門左轉有個車站,下午一點有一班去懷柔的。」
「謝謝。」路夕對她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前台立馬捂住嘴,小聲對同伴道:「我的天,他是路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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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也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是啊,好久沒見他了,聽說要復出了。」
「當年他可是公司的搖錢樹,連陸總都不敢動的背景人士,現在連個接送的車子都沒有,哎。」前台搖了搖頭,感慨著。
炎炎烈日下,路夕圍著公司附近繞了一圈,才在一個犄角旮旯里找到了車站的標誌。
他十四歲進天華當練習生,打小連公交車都沒坐過,甚至不知道公司還有「班車」這種東西。
路夕戴上耳機,在車站等車。
他旁邊聚集了三三兩兩的人,嘰嘰喳喳地說話。有些似乎是要去懷柔拍戲的,看著是那種連十八線都摸不到的小演員。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低聲說:「我操,真的是他!」
「不是吧,他不是退圈了嗎?現在又回來了?」
「小點聲,當心他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唄,你以為他還是頂級愛豆啊,身邊連個助理都沒有,還不是要和我們一起擠班車。」
路夕的耳機音效很好,完全阻隔了外界的聲音。他無聊地用腳尖蹭了蹭地面,做了個動作很小的滑步。
班車一來,大家都陸續上了車。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獨自坐著聽歌。
就在車子即將出發的時候,遠處跑來個慌慌張張的身影。
一個染著霧霾藍頭髮的男孩子衝過來,揮手大喊:「大叔,等等我!別開車!」
司機大叔只得打開門,沒好氣地說:「你新來的嗎?我都停了十分鐘了,下次過時不候啊。」
藍頭髮擠上車後一撇嘴,「切,反正我下次也不會坐班車了。」
司機大叔不屑道:「等你出名了再說這話吧,我見過像你一樣的小孩兒,沒有上萬也有幾千了。」
藍頭髮嘴裡嘟噥著往後排擠過去,他個子有點高,得彎下腰才能避開車頂晃動的扶手。
他見路夕旁邊空無一人,便一屁股坐了下來。
「你好啊,小哥哥。」他活潑地打了個招呼。
路夕轉過頭,一張娃娃臉映入眼帘,橢圓的杏眼,整個人帶著一種孩子氣的爛漫。
「你好。」路夕對他禮貌地說道,然後扭頭繼續看窗外。
藍頭髮張了張嘴,只得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一路顛簸了兩個多小時,中途藍頭髮睡得腦袋都垂到了路夕的肩膀上,被他毫不留情地推開了四、五次。
到達懷柔的時候,路夕的臉色略微發白,一是暈車不舒服,二是旁邊的人不僅靠著他睡覺,還他媽磨牙。
下車之前,藍頭髮抹了抹嘴角的口水,迷迷糊糊地說:「這麼快就到啦,咦,怎麼只剩我們倆了?其他人呢?」
路夕真的敗給他了,這樣的人也不知道怎麼能來天華當練習生的。
他們拎著行李箱下車後,司機就把車開走了,把他們丟在了人來人往的影視城入口。
古色古香的大門口,有不少和他們一樣推著行李箱的人往裡走,也有戴著頭套、身穿戲服、行色匆匆的小演員,各種面孔形形色色。
藍頭髮撓了撓頭道:「你知道《偶像之名2》的錄製現場怎麼走嗎?嘖,那大叔真記仇,把我扔這兒就走了。」
路夕深呼吸了一下,邊向前走邊道:「跟我走,你沒看節目組發的消息嗎?」
藍頭髮急忙跟上他,這樣一看他比路夕還要高上一點,「那個,其實我才練習了兩個月,是被公司趕鴨子上架的。你應該知道『偶名』吧,像我這種過去就是當陪跑運動員的,好像咱公司還有個倒霉陪跑的,不知道來了沒有。」
路夕停下腳步,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道:「車上只剩下你和我兩個人,你說他來了沒有。」
「嗯?啊,你就是那個陪跑的,不是,我的意思是……呃……」藍頭髮尷尬地撓了撓頭。
路夕點了點頭道:「你還真是厲害。」
藍頭髮誤以為他在誇獎自己能來錄製「偶名」,有點羞赧地說:「也沒有啦,全靠上級扶貧。」
路夕:「……」
他們進了影視城,這裡剛建立沒多久,並沒有橫店那麼五臟俱全,但倒是有不少綜藝在錄製。
藍頭髮一路沒見過世面地驚嘆,就連看見人家踩指壓板,都要感同身受的倒吸一口涼氣。
穿過雜亂無章的場地,最終在一棟寬廣的建築前停了下來。前方綠油油的草坪上搭了個簡易棚子,裡面有幾個登記人員,棚子前全是十幾、二十歲的男孩子。
「我靠,這是什麼後宮選秀現場嗎,太誇張了吧。」藍頭髮瑟瑟發抖地說道。
周圍的男生全都布靈布靈,穿的五顏六色跟花孔雀似的。
路夕剛想回他一句這可不就是選秀,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娘了吧唧的聲音,「喂,是路路嘛,我是小蔡。」
「蔡助理,我已經到了。」路夕對藍頭髮做了個手勢,示意自己先走了。然後便理也不理他的喊叫,直接往裡面走去。
他沒有在門口登記,而是直接按照蔡助理的囑咐,從後面繞進了房子裡。
蔡助理穿著小背心,翹著微胖的蘭花指道:「哎呀路路到了,快跟我來吧,這次金主爸爸點名要你代言呢。」
贊助《偶名2》的金主是某大牌牛奶,在開始選秀之前,照例是要選出幾個潛力股練習生來代言的。至於這種的代言費嘛,四個字概括,不提也罷。
但一般來說,練習生為了出境,都是不會拒絕的。
路夕很清楚自己對節目組來說,是個免費話題一般的存在,至少在開播這段時間,他們都會卯足勁兒去挖掘他的身上的話題點。
至於最後能不能出道,要看他能不能捧得起來,以及對手實力強不強、後台硬不硬。
蔡助理語氣很熱情,卻並沒有主動去接他手上的行李,而是讓一個跑腿兒的替他拿了。
他以前也和路夕合作過,當時都是一口一個「男神」,對於這種微妙的變化,路夕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任何表情。
他非常配合地拍了牛奶的GG宣傳片,和他一起拍攝的是幾個話題boy,各個都是人精,大家彼此也都沒有太多交流。
拍完GG之後,天已經黑了下來。
明天就要正式和導師見面了,今天他們的宿舍是隨機分配的,以便於後面評級之後正式分班。
路夕在臨走之間,問蔡助理要了練習室的門禁卡。
他晚餐簡單吃了點盒飯,然後換了身運動服,帶著汗巾和耳機去了練習室。
很久以前的時候,UNI在天華是有專屬練習室的,寬敞明亮且沒有雜人,他已經很久沒有進過這種大練習室了。
裡面亂鬨鬨的,又是汗味又是食物的味道,由於空間太大,空調幾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大家有三三兩兩閒聊的,有提氣乾嚎美聲的,還有撕心裂肺劈叉的。
路夕呼出一口氣,找了個偏僻的角落,戴上耳機,開始對著鏡子練習自己準備的舞蹈。
耳機傳來一段節奏感強烈的hiphop舞曲,是他準備如果導師cue舞蹈,就用這首來solo的。旁邊竊竊私語的聲音漸漸小了。
鏡子裡修長的身體隨著音樂強勁起伏,每一個點都卡的非常準確,動作也都是最完美的角度。
在UNI火遍全國的時候,路夕作為團內主舞,曾經被送外號「人體節拍器」。不管是打歌舞台、專輯mv,還是某站剪輯的各種踩點視頻,他都能準確無誤地把握節奏。
他曾在台下成千上萬遍的重複一個動作,直到每次做出來連角度都一模一樣才罷休。長此以往形成的肌肉記憶,讓他每一支舞都帶給觀眾極其享受的視覺盛宴。
因為怕打擾其他人,他沒有用旁邊的小音箱,而是獨自沉浸在音樂中。
但周圍的人卻漸漸停了下來,不少人被他吸引了注意,儘管他們不知道他在聽什麼伴奏,卻還是能從他柔韌有力的舞蹈中感受到那支曲子。
——天生的舞台王者,一旦上台就能掌控所有人的眼球,這就是曾經的天團主舞。
路夕不停歇的練了兩個小時,一段舞被他翻來覆去折騰了不知多少遍,過了很久才停下來去旁邊接水喝。
周圍沒有人敢和他說話,有認出他來的,也有被他的實力震住的。他路過的地方大家也都紛紛散開,給他留出一條路來。
路夕喝水喝到一半,忽然被人拉了拉衣擺。
「天哪,原來你跳舞這麼強啊,能不能教教我?」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
路夕偏頭看去,正是陰魂不散的藍頭髮。
藍頭髮一臉興奮地說:「你之前走的太快,我都沒來及自我介紹!我叫喬松年,今年十八歲,哥哥,你能不能教我跳舞啊?我動作做得太爛了!」
路夕沒想到他除了缺心眼、自來熟,還非常厚臉皮。他放下一次性杯子,委婉道:「唱跳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好的。」
「可我沒時間了!明天就要跳P城了!哥哥,你就教教我吧,不然我上台也是丟我們天華的人。」喬松年嚶嚶地哀求著。
路夕心想你丟天華的臉關我錘子事啊,但附近的人已經開始對他們小聲議論,他只得道:「那你先跳一段讓我看看吧。」
喬松年還真就大大方方地跳了起來,全然不帶怯場的。
他跳完之後,路夕以及旁邊的人全都沉默了。
「哥哥,我跳的怎麼樣?」他眨了眨眼睛問道。
路夕說:「你還是退賽吧。」
說是這麼說,但他還是指導了喬松年幾個小時。
直到練習室里空無一人了,喬松年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他雖然天生肢體不協調,但對唱跳有一種莫名的執念。
牆上的時針滑到了一點,喬松年擦掉額頭上的汗水,囫圇地灌了杯水下去。
不知道為什麼,路夕忽然想起了四年前的賀鈞潮。
他當時也是練習時長很短,和眼前的喬松年一樣,基礎都不好。但卻帶著一股衝勁,進步速度堪比火箭,和他完全不同。
喬松年對他露齒一笑,雪白的牙齒明晃晃的,「哥哥,謝謝你哦,我請你吃宵夜吧。」
路夕說:「我晚上六點以後不吃東西。走吧,回去了。」
兩人走出練習室,喬松年對他的教導很是感激,便故作老成地透露道:「哥哥,你知道這次偶名的製作人是誰嗎?」
「嗯?」路夕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喬松年回憶著今天臨時百度的信息,神秘道:「你聽說過賀鈞潮吧,據說他以前也是我們公司的,組合解散之後簽了光星,然後一躍成為了頂流。這次他擔任pd,對我們來說算是半個熟人了。」
路夕的腳步一頓,抬眼道:「你說他簽的是光星?」
喬松年以為終於找到了他感興趣的話題,於是得意地背誦百度百科道:「是啊,兩年前他考上了電影學院,同時也參加偶名出道了,還簽了光星。雖然後來他們組合名存實亡,但他很走運的被一個導演看中了,可謂星途一片坦蕩。他主演的《禁獵區》,還被提名金獎影帝來著。」
路夕聽著他絮絮叨叨,逐漸將方才內心的一點震盪壓了下去,賀鈞潮簽哪裡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看過這部電影,他以前拍mv的時候就很有演戲天賦。」他說道,仿佛只是在評價一個陌生人。
喬松年誤以為他說「看過電影」是喜歡賀鈞潮的意思,於是更加大誇特夸,「你也喜歡他嗎?我昨、我之前聽過他的《Arnolfini》,哇,我真的愛死他的作曲風格了!他是什麼魔鬼啊,演戲好就算了,還能不忘初心的繼續搞音樂事業,愛了愛了!」
他快活地說:「明天我們就要見到他了,開不開心?哥哥!」
路夕遲疑了一下:「……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