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未知的時代,神明全部都衰敗。」
「傾覆天空的業海,我目下無塵埃,唯遇見你才心情澎湃。」
歌曲的前奏很短,人聲幾乎是在五秒之內準確切入,當低沉性感的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全場都激動吶喊起來。
賀鈞潮抬起眼眸,燈光師精準把握時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舞台上的燈全亮了起來。
以前的UNI有兩大門面,一是路夕,一是賀鈞潮。都是明明可以靠臉橫行霸道,卻偏偏要用實力吊打一眾小鮮肉。
曾經路夕的黑粉嘲諷他長相高冷像貴妃,還給他起了個「路貴妃」的黑稱。但黑子們卻幾乎沒有黑過賀鈞潮的顏,每次說到最後,都是「u1s1,他除了臉好看之外一無是處」。
賀鈞潮的長相是自帶侵略性的那種帥,說人話就是男女通吃。
他的眉眼間滿是鋒芒,掀開眼皮的時候,是正宗的眉壓眼。每次他用這種眼神看人時,渾身上下都荷爾蒙爆棚。
他染回黑髮以後,和烏沉沉的眼眸更加相得益彰,襯得膚白且五官立體。挺直的鼻樑還被粉絲調侃過,「鼻子越挺的男聲那方面越強」。
所幸賀鈞潮也沒讓她們失望,以前在舞台做頂胯動作的時候,由於褲子太緊,一不小心描繪出自己宏偉的不可說之處,被仙鶴們做成動圖送上了熱搜。
隨著電音和鼓點的加入,賀鈞潮握著他手上滿是碎鑽的話筒唱歌,順便對著vj老師做了個wink伴金屬禮手勢。
這個舉動在放大的屏幕上,立馬掀起了陣陣狂潮。
「啊啊啊啊啊啊!賀pd我愛你!」男生們紛紛大叫。
路夕嘴角抽了抽,沒有分神去看那個吼得最大聲的,而是依舊專注地看著舞台。
這首歌是唱跳曲目,但賀鈞潮偏偏沒有用耳麥,而是直接拿著話筒唱。
兩年沒見,他的颱風更加沉穩了,聲音絲毫聽不見喘氣,每一個細節處理、表情變化,都恰到好處。
台下所有人的情緒都為他所掌控,仿佛他就是霸領舞台的大魔王。
歌曲進入rap部分,他彎腰對著vj唱道:
「神說世上沒有那麼多偶然,你站在窗前讀著夢溪筆談,往天空鋪陳一抹克萊因的藍。」
「路過花園我予你採擷一朵月見,你說我們是否曾經遇見,畫面破碎時空失控出現節點。」
這首《拉普拉斯妖》,講述的是一個來自未來的失憶神明,在回溯時空尋找自己的「因」時,遇到了一見鍾情的戀人。
歌曲的背景故事淒涼倉皇,但旋律卻不是走的抒情路線,加上饒舌、嘶吼等部分,反倒給人一種憧憬中夾雜著悲壯的感覺。
路夕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是在一個破舊的練舞室,當天時間已經很晚了,和他一起練到最後的人放了這支曲子。
那時候他的第一感覺就是:又喪又燃,正如他當時的狀態。他回去後又聽了一遍,然後不小心單曲循環了一整晚。
在最後的鼓點聲中,曲子戛然而止。
現場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幾乎出掀開屋頂的尖叫。有人甚至帶著哭腔喊了一嗓子:「賀pd,我來就是為了見你!」
賀鈞潮調整了一下呼吸,手心向下做了個手勢,大家都漸漸安靜下來。
他舉起話筒道:「練習生們你們好,我是這次《偶像之名2》的製作人導師賀鈞潮,很高興在今晚見到你們。」
現場掌聲雷動,路夕也跟著鼓掌,心裡逐漸升騰起一種微妙的感覺。
賀鈞潮剛才調整呼吸時,先是深吸一口氣,憋了幾秒,然後再緩緩吐出來。這種方法當時是UNI的通用,為了減小胸口起伏,讓最後的鏡頭呈現的更加完美。
當路夕注意到這些細微之處時,心情就格外難言。曾經的前隊友,甚至是比他低半個咖位的弟弟,現在成為了自己的導師。
這滋味,誰嘗誰知道。
賀鈞潮掃了一眼席位,不知道是不是路夕的錯覺,總感覺他在自己這裡停留了幾秒。
他揚起嘴角道:「怎麼樣,這兩天還適應嗎?辛不辛苦?」
上一秒還是一本正經的介紹,現在突然換了種聊天的語氣,是賀鈞潮本潮了。
大家也都放鬆了下來,紛紛抱怨道:「超級累的,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幾口。」
賀鈞潮挑了下眉,說:「覺得累就對了,你們不是來度假的。送給大家一句話,將來的成功,等於現在的不輕鬆。接下來幾個月,你們做好隨時被我調.教的準備,我今天化妝還被化妝師罵挑剔鬼來著。」
他一番話下來,惹得練習生們都笑了,充滿鬥志地七嘴八舌道:「我們會努力的,pd!」
賀鈞潮抬手做了個「沖」的手勢,酷酷的走下台道:「那就讓我們開始吧。」
「這就開始了?!」喬松年方才醒悟過來,立刻慌了。
四個導師陸續在前面的位置上坐下,導演組說道:「大家坐下準備五分鐘,然後開始錄製。鈞潮,還是按原來的順序。」
賀鈞潮對對他們比了個「OK」,說:「按姓氏來麼?」
現場收音效果很好,他話音剛落,身後的練習生們都騷動起來。
「什麼?還能按姓氏來的?」
「不是吧!我死了,我的姓就兩畫!」
海靈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回頭道:「別聽pd胡說,他就是皮,建議你們以後叫他皮帝。」
練習生們這才鬆了一口氣,哭笑不得的抱怨,被賀鈞潮玩的一愣一愣的。
「pd好壞哦,我好喜歡。」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路夕也覺得好笑,對旁邊的喬松年說,「沒想到男粉也這麼狂熱。」
他們站在最下面的角落裡,雖然不是正對著導師席,但靠得也不算太遠。
賀鈞潮不經意地往那個方向看了看,人群中,路夕和一個藍毛靠得很近,正低聲說話,他的眼神倏然冷了冷。
宋希薇剛好坐在這個方向,隨口問道:「你看誰呢?」
賀鈞潮收回視線,肆無忌憚地說:「看看有沒有哪個練習生,長的嫩話還多。這麼不尊重老前輩,一會兒上台就盯他。」
他沒關麥,後面的男生們竊笑起來。
「你才『老』前輩,我不老謝謝。」宋希薇私底下跟他很熟,毫不留情地說道。
其實賀鈞潮和她同齡,兩人都是十九歲。然而此次擔任導師,卻都沒有受到過一絲質疑,他們的實力都是有目共睹,完全有資格當導師。
長得嫩話還多的路夕被他看了一眼,條件反射地閉上嘴。
賀鈞潮和幾個導師有說有笑,在他眼裡仿佛變了一個人。以前他剛進天華的時候,簡直像個小自閉兒童,現在卻能嫻熟的和大咖們談笑風生,這個成長可不是一星半點。
正在路夕思緒紛亂的時候,五分鐘時間到了,導演喊道:「開始。」
賀鈞潮說道:「現在初評舞台正式開始,請各位練習生做好準備。」
他放下手裡的稿子向後看去,手肘閒散地撐在桌面道:「我看你們不少人都站在A的位置,對自己很有信心?」
他這次是第一次擔任主持人的角色,但說話的時候卻絲毫不端腔作勢,而是遊刃有餘地把握每一個環節。
最頂層的練習生們膽子大了起來,紛紛喊道:「有信心,pd!」
賀鈞潮點了下頭,對他們招招手道:「行,那上吧,就從你們開始。」
所有練習生都傻眼了,原先場控跟他們說的是,按照登記的順序表演,所以大家都只記了自己登記的序號。
誰知道賀鈞潮突然來這麼一出,不過這種出其不意的安排,也許會讓節目效果更好,所以導演組也沒有出言阻止。
「快去準備啊,上面空氣那麼好,能呆一秒是一秒?」賀鈞潮右手拿著筆,隨手地指了指後台方向。
在C位的人是一個組合里的,只得哭喪著臉和隊友們一起走了下去。
這支組合來自一家大公司,旗下很多有名的藝人。
但他們由於太過緊張,出現了幾個小失誤,而僅僅是這麼點失誤,就讓賀鈞潮直接全員給了F。
那六個男生下來的時候,各個都滿頭大汗,有幾個甚至快要哭出來了。
喬松年小聲說:「臥槽,這都能F,說實在的,這組實力不算差吧。」
「是啊,畢竟大公司出來的,賀pd好嚴格啊。」祁楠道。
路夕沒加入他們的討論,實際上他能明白賀鈞潮的評分標準。偶名要選拔的,是具備偶像能力的潛力股,那他自然也是以出道男團的標準來衡量他們的。
僅僅一個初評舞台,就出現了三處失誤,這一組不管是唱跳還是心理素質,都不合格。
接下來,A班的練習生全都被刷了下來,最高等級的才到B。
迄今為止,一個A都沒有。大家都在討論,今晚誰能拿到首A。
就在喬松年和四周的人交頭接耳時,賀鈞潮突然來了一句,「既然『A班』表演完了,那下一組就從F班開始吧。」
「咳咳咳咳……」喬松年一下子被口水嗆到了,捂住嘴咳嗽。
練習生們一片譁然。
「這是什麼套路?」
「啊啊啊啊,我要被賀pd玩死了,不帶這樣的啊!」
導演組的人都默默地低下頭,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大魔王,還是節目組千辛萬苦才哄來的,他們一時也不好直接阻攔。不過這麼一來,觀眾的情緒也會隨之波動,尚且算是一件好事。
賀鈞潮作思索狀,用舌尖在口腔上頂了個包,忽然一指喬松年道:「那邊咳的最大聲小朋友,就從你開始好了。」
受驚的F班練習生全部都看向喬松年,有暗自慶幸的,有心生同情的。
路夕倒是一臉波瀾不驚,拍了拍喬松年的肩膀道:「加油,別緊張。」
喬松年簡直快崩潰了,他哆哆嗦嗦地走上舞台。接下來的五分鐘裡,如果賀鈞潮能提前預知這一幕,是絕對、不會、讓他上台的。
喬松年開口的第一句,整個音調都因為緊繃而走形了,偏偏他選的還是一首說唱曲目《花花公子》。
「ye,theybelike喬松年就是個花花公子,我認識的人都是這麼說的……」
他開始念詞的時候,所有人都震驚了,包括身經百戰的hope老師。
路夕慘不忍睹地閉上眼睛,他深入了解過喬松年的rap功底,那叫一個驚天地泣鬼神、語不驚人死不休。
在眾人被荼毒了五分鐘後,賀鈞潮舉起話筒,一言不發,先是嘆了口氣。
這聲嘆氣把導師們都給逗笑了,後面的練習生也跟著笑了起來,宋希薇笑著說:「你完了,他們會把這段剪下來循環播放的。」
賀鈞潮勉為其難地說:「hope老師,來發表一下你的意見吧,你是內行。」
hope老師抓起話筒,遲疑了幾秒鐘,然後說:「我……組織一下語言。」
練習生們終於忍不住了,哄堂大笑起來。
最終,喬松年在hope老師「下了節目可以來向我請教」的安慰中,抱著他的F等級下台了。不過他對此挺不在意的,似乎覺得拿了F就跟拿了B沒什麼兩樣。
「下一個準備,路夕。」賀鈞潮的聲音響起。
毫不複雜的發音,舌尖抵住上頜,嘴巴微微嘟起,然後扯一下嘴角,路夕的名字便從他口中吐了出來。
在此之前,所有的練習生都沒被他呼名道姓過,似乎只有「路夕」這兩個字,才配讓他叫出口。
刻意壓低的語調,微微張開的嘴唇。
這樣簡單的一個名字,硬是被他叫出了一種模糊的曖昧感,惹得旁邊的海靈都不禁看了他兩眼,周圍鴉雀無聲。
賀鈞潮轉過頭,隔著黑壓壓的人群看向路夕,在遇上那雙熟悉的眼睛時,他沒留神碰掉了手邊的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