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兩個小時前,戴蒙將一份厚厚的資料拿給了他。
直到坐到屏幕前時,賀鈞潮的思緒還是有些紛亂的。
他十五歲那年,正式踏進天華的大門,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會。
相比其他練習幾年的訓練生,精通唱跳、樂器,他甚至連四分音符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當時唯一的想法,就是當明星賺錢。讓他親生父親看看,一個被拋棄的私生子,是怎樣一步步爬上頂層的。
天華很注重藝人的實力,會根據個人能力分班。賀鈞潮初來乍到之時,被分到了D班,連進練習室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能每天在過道里訓練。
他第一次見到路夕,是在他扒在門縫邊上,偷聽出道班舞蹈老師講課的時候。
透過門縫,賀鈞潮看見地板上灑滿了金色的陽光,一望無際的練舞鏡,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專屬練習室。
而比練習室更吸引他的,是在被叫到前面做示範的路夕——他實在是太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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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夢想的起點,是一切信仰的開始……
路夕的十四歲,是天之驕子,是眾星捧月。
賀鈞潮的十四歲,是走投無路,是一腔孤勇。
路夕的十八歲,是跌落神壇,是滿身非議。
賀鈞潮的十八歲,是毀天滅地,是情之所起。
……
屏幕里的人,依舊向大家呈現著熟悉而精湛的舞蹈。
但越是完美無瑕的演出,卻越像一把生鏽的鈍刀,一點一點凌遲著賀鈞潮的心。
戴蒙給的資料,那麼厚,一大半都是病歷。
賀鈞潮在拿到手的那一刻,心臟的某個部位被敲擊的粉碎。
兩年了,原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
當初UNI解散之際,路夕的傷已經養好了大半。其他四個成員在他受傷的時候,苦苦支撐著一場又一場公演。
但他傷好之後,卻就此銷聲匿跡了。
賀鈞潮、秦皓宇、薛雲棋和朱夢天,當時的四個人,沒有一個想過放棄,即使曾經最強調團魂的隊長,已經拋棄他們離去了。
相當一段時間裡,賀鈞潮對路夕是憤恨的,是失望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情緒在他胸口所占的比重越來越小。直到再次見到路夕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一敗塗地。
不管路夕做過什麼,他永遠都不可能真正的討厭他。
而戴蒙給的這份資料,只是在他「不討厭」的籌碼上,加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評級結束之後,賀鈞潮迅速站起身道:「我出去透透氣。」
他轉身走了出去,海靈奇怪道:「他怎麼了?」
宋希薇擦拭著亮片美甲,隨口說:「早就心不在焉了,看到某人表演的時候,魂都飛了吧。」
「嗯?你們在說什麼?」hope老師一臉茫然。
海靈想了想,問道:「你說的是誰?」
宋希薇「嘖」了一聲道:「自己初評給B就沒事,我給了個B,硬是把我下首歌的作曲給推了,還能有誰。」
海靈恍然大悟:「哇哦,他這麼念舊情呢?我還以為單純只是不想給你寫曲子。」
hope老師:「你的好友已退出群聊。」
賀鈞潮出去後,在走道里等了二十分鐘,才看見一大群練習生從演播廳走了出來。
大家看見他,全都嚇得當場立正,集體彎腰道:「賀pd好!」
賀鈞潮擺了擺手道:「我不是來宣布評分的。」
所有人都看著他,連vj老師都扛著機器愣住了,心想導演沒說有這一趴啊。
賀鈞潮這才發覺,自己一時衝動跑過來的行為,實屬有些傻逼。
不過好在他想起節目組的要求,便清了清嗓子道:「跟你們說一個消息。」
大家都看著他。
賀鈞潮說:「這次評級拿到A的練習生,可以和我一起,錄製下周的《明星無極限》」
他話音剛落,練習生們頓時炸開了鍋。
《明星無極限》是內地收視王座的一檔綜藝節目,很多明星在有作品的時候,都會優先選擇這檔綜藝進行宣傳。
賀鈞潮這次去,是受邀宣傳他的新電影。
全國收視率第一的綜藝,其曝光程度可想而知,新人自然是擠破腦袋想去的。
立馬有人慘叫道:「天哪,早知道我三天三夜不睡覺,往死里練習了!」
「靠,我剛才好像有點小失誤,完了完了,肯定拿不到A了。」
「天哪,這待遇也太好了吧,明限哎!羨慕!」
賀鈞潮的目光穿過人群,看見站的筆直的路夕,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路夕恰好轉頭過來,對上了他的視線,眼裡似乎有些驚訝。
兩人隔空對視了半晌,這次出乎路夕意料,賀鈞潮居然沒有率先移開視線。
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就那麼定定地看著賀鈞潮。
這種感覺其實相當微妙,如果是在人少的時候,和一個人對視很正常。但在身邊全都是人時,這種鎖定的目光,讓路夕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就如同被當做獵物盯上了一般,或者像……熱戀期的小情侶才會做的事情。
賀鈞潮不僅盯他,眼神還有些別有深意,等他看夠了,才轉身離開。
路夕兀自站在原地,一時有些愣神。
「pd這就走了?還真的只是來宣布個消息啊。」喬松年道。
伍承煥歪嘴一笑說:「pd的『人類迷惑行為』還少嗎,不過講真,我覺得我這次可能會拿A。」
他沒有遮掩什麼,很真誠地道:「如果我拿了A,那就是路老師的功勞,我以後一定得請你吃飯,路老師。」
其他人也都紛紛開玩笑:「我也要請路老師吃飯!」
孟欣佑和A班的人走了過去,臉色看起來不大好的樣子。
祁楠小聲說:「他剛才都破音了,如果這次還能拿A,絕逼是關係戶。」
「我感覺導師們都不太待見他,薛丁格的A。」喬松年嗤道,「讓他在背後逼逼我路哥,媽的,前兩天還到處散播謠言。」
他們一邊說,一邊往食堂走去。
路夕倒是沒聽過什麼謠言,好奇問道:「他說什麼了?」
「說你和陸總……算了,這些話你還是別聽了。」喬松年說到一半,被祁楠捅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路夕淡淡地說:「陸總啊,他確實向我提過比較過分的要求。」
喬松年和祁楠愣住了,都呆呆地看著他。
「然後我送了他一杯咖啡,還有一份提拉米蘇。」路夕輕描淡寫地說。
另外兩個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喬松年猛地一震,說:「我去,路哥你這麼剛?拿咖啡潑總裁??」
路夕可惜地嘆了口氣道:「那時候年輕氣盛,現在老了,潑不動了。」
祁楠的眼神肅然起敬,他想像了一下路夕溫潤高貴地用兩根指捏住咖啡杯,往傳說中商業奇才娛樂圈大佬陸占陽臉上潑的場景,頓時打了個抖。
「站著幹什麼,吃飯去啊。」路夕走了兩步,發現身邊沒人了,便回頭道。
喬松年和祁楠立即挺直腰板,利索地跟上他道:「好的,老大!」
路夕:「……」
午休的時候,工作人員通知說今天可以打電話回家。
大家都興奮不已,他們來的這些天,幾乎都沒和家裡聯繫過。當然,除了喬松年他們宿舍。
他們幾個相當淡定,還要偽裝開心一下,而路夕是真的毫無波瀾——他沒有家人可以打電話。
為了不耽誤練習生們訓練,節目組安排每次叫一撥人出來,去單獨的房間打電話、錄視頻。
其中還有幾個人被摘出來,讓他們去錄製新的GG,路夕、祁楠、伍承煥都榜上有名。
導師專屬休息室里,賀鈞潮躺在沙發床上玩手機,旁邊的戴蒙在打瞌睡,腦袋跟小雞啄米似的點啊點。
賀鈞潮突然坐起來,推了推他道:「醒醒,問你個問題。」
「啊,怎麼了?」戴蒙睡得迷迷糊糊,抹了把臉問道。
賀鈞潮一本正經地說:「你之前是怎麼要到女生微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