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時間靜止了幾秒。
路夕最終還是坐了下來,試探道:「pd,你心情不好?」
賀鈞潮看了他片刻,扔下筷子,惡聲惡氣地說:「你管我。」
路夕:「……」
他現在的語氣,就像幼兒園小朋友被搶走了自己喜歡的糖,對著那個搶糖的人張牙舞爪地發火。
路夕見他飯都不吃了,想必是氣得不輕。
他反思了一下,實在不知道自己哪裡搶了他的糖,便誠懇地問道:「我有哪裡做得不對嗎?」
他自認為現在和賀鈞潮的關係有所緩和,而且自己還非常「義氣」地拒絕了趙晗的要求,很大程度上也是為他考慮,避免他惹得一身腥。
然而賀鈞潮在聽見他這句話後,眼神變得更加可怕。
他忽然抓起路夕放在桌上的左手道:「我給你的戒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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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夕沒有防備,被他抓了個正著。
賀鈞潮的手比他稍微大一點,輕鬆地包裹住他的手背。
食堂里開著空調,但他掌心的溫度仍然很高。
路夕一時沒跟上對方的跳躍思維,順口道:「放在宿舍了。」畢竟誰沒事會戴個裝飾戒指。
賀鈞潮的臉上爬滿寒霜,冷聲道:「既然不想戴,那把它還給我。」
路夕再一次噎住了。
在距離他們四張桌子的地方,喬松年等人一邊扒飯一邊偷偷看著這裡。
當喬松年看見賀鈞潮拉起路夕的手時,一粒米飯嗆進氣管里,差點把肺給咳出來。
祁楠給他遞了一碗湯,他滿臉通紅地抹著淚道:「次奧,X站誠不欺我,原來潮汐是真的。」
祁楠笑道:「你終於知道『潮汐』不是人名啦,是不是偷偷補課了?」
伍承煥莫名其妙地說:「潮汐?什麼潮汐?」
喬松年不理他,說:「天哪,楠楠,你快掐醒我,我都要被網上那些言論迷惑了。」
他低頭默念了三遍「圈地自萌,勿站真人」,祁楠快笑瘋了。
「pd和路哥是挺有cp感的,而且我覺得節目組應該也想捧他們,營業一下也不是什麼壞事啦。」祁楠小聲道。
伍承煥耳朵很尖,「賀pd和路哥?他們怎麼了?」
祁楠點了點他的餐盤道:「沒滿十八周歲不要問這些事,好好吃你的飯。」
伍承煥:「媽的,老子還有三個月就十八了!」
喬松年叫道:「哎哎哎,pd怎麼走了?」
祁楠抬眼看去,只見到了賀鈞潮的背影,而路夕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幾分鐘,路夕端著盤子過來了。
伍承煥忙問道:「路老師,有問到什麼時候錄節目嗎?」
路夕動作一僵,他給忘了。
他剛才滿腦袋都是問號,哪還記得問這個。
喬松年把嘴裡的飯咽下去,眨了眨眼睛問道:「路哥,你怎麼不和賀pd一起吃了?」
路夕看了他一眼,認真地問道:「男生也會有『特殊時期』嗎?」
「啊?」另外三人都一臉茫然。
路夕覺得自己有點疑神疑鬼了,便擺了擺手道:「算了,我胡說八道。」
令他們意外的是,當天下午,工作人員就過來宣布消息。
讓A班的所有練習生,明天一早坐飛機去W市,參加《明星無極限》。
練習室里,大家都異常興奮。
伍承煥連舞都不想跳了,激動的上躥下跳,恨不得今晚就趕飛機去。
路夕坐在地板上,和編舞老師商量動作。
工作人員又道:「路夕,你出來一下,導演找你。」
路夕向旁邊的編舞老師打了個招呼,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剛一走,伍承煥立馬躥到喬松年身邊,問道:「怎麼導演組隔三差五就找路老師,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閉嘴啊你,鍾導才不是那種人。」喬松年給了他一拳。
伍承煥揉著手臂道:「我擔心他嘛!而且又不一定是鍾導,你忘啦,之前那個孟欣佑,還說你們天華的陸總對他有那種心思……」
「你們隊就是這麼上課的?課堂上隨意交頭接耳?」賀鈞潮的聲音驚天炸雷般響起。
兩人一米八的大男生,同時嚇得猛地一抖,哆嗦著扭過頭。
賀鈞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烏雲密布。
伍承煥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只得顫聲打了個招呼,開始四肢僵硬地跳舞。
賀鈞潮站在門口盯了他們好一會兒,才轉身去了下一個班。
路夕走進休息室的時候,意外地發現楊明也來了。
鍾導和他正坐著聊天,見路夕進來了,便招了招手讓他過去坐下。
路夕簡單地對他們點了點頭,楊明依舊是西裝革履的樣子,看起來不像個保鏢隊長,倒像是賣保險的。
他跟著陸占陽十多年了,經常幫他處理業務上的事情。
之前路夕當練習生的時候,意外發現楊明居然和他是老鄉,兩個人也時常會一起閒聊幾句。
「路夕,你們老闆的助理找你,我說兩句,然後你們好好聊。」鍾導道。
路夕點了點頭。
鍾導年紀不大,三十來歲,說話做事都雷厲風行,長得也一副精明的樣子。
他用桌上的杯子給路夕倒了杯水,儘管這個舉動在外人看來稀鬆平常,但其實作為一個導演,很少會主動幫演員倒水。
他對著路夕露出和善的笑容,說:「你也是個明白人,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這裡沒有外人,不談別的,我們就推心置腹的說一個問題,你想紅嗎?」
他剛一開口,路夕就猜到了他接下來的話。
實則當他看見楊明的時候,就明白了這場對話的內容。
路夕想了一下,開口道:「鍾導,我是想紅。但我是希望大家能夠通過作品認識我,而不一則虛假的花邊新聞。您是業內人士,應該也清楚,這對一個新人來說,不外乎是捧殺。」
楊明看向他,輕輕地皺了下眉。
「你把這件事想的太嚴重了,我們並不是說一定要求你照著劇本來,只是多增加一點和賀鈞潮的互動就行了。」鍾導笑著搖了搖頭道,「況且,現在是流量時代,你退圈兩年,難道對此沒有一點體會嗎?如果你不紅,路人憑什麼關注你的作品?」
他這句話無異於一柄長劍,刺向了路夕的軟肋。
兩年的沉寂,從高處跌落,誰都沒有他更想翻紅。
如果說這一百個練習生,都是刻苦努力的好孩子,都背負著巨大的壓力。
那麼,路夕承受的絕對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多。
他們是一張白紙,犯錯情有可原,因為一切都是從起點開始。
但是路夕不能犯錯,也沒有退路。
鍾導說:「路夕,我們叫你過來說這些,不是在強迫你。而是覺得你是塊好苗子,你有爆紅的潛質,那為什麼要放過這個機會呢。再說,連賀鈞潮都沒什麼意見,如果這是一場賭博,他下的賭注難道會比你小?」
路夕的睫毛顫了顫,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收緊。
鍾導嘆了口氣,說:「我該說的都說了,行了,你們倆聊吧,我先出去。」
說完,便站起身走出去,關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楊明打破了沉默:「你知道我不想來這一趟的,但這些話是陸總交代的。」
路夕沒說話,靜靜地聽著。
楊明說:「陸總在國外開會,沒法趕回來。他在電話里說了,如果你有信心,不按他的規劃來發展,一年之內依然能還上兩個億,那就堅持你自己。」
他輕飄飄一句話,卻仿佛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路夕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逐漸加重。
楊明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輕輕地說,「我知道你不想做這種欺騙性的行為,等你還清債務一身輕鬆了,就可以想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了。」
曾經路夕在當練習生的時候,跟他描述自己將來的夢想,是成為天華一代男團那樣的歌手。
說著那些話的路夕,眼底是有光的。
楊明幫陸占陽做過很多上不了台面的事,但唯獨對路夕,他想伸手拉他一把。
璞玉是不應該呆在泥潭裡的。在眾人的視野下閃閃發光,那才是它最終的歸宿。
過了許久,路夕終於抬起頭道:「我知道了。」
楊明看他眼神有些愧疚。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你的未來,是屬於你自己的。」楊明在走之前,對他說了這句話。
路夕回到練習室後,整個人都有點魂不守舍。
喬松年旁敲側擊地問了幾次,見他不太願意說,便努力想法子逗他開心。
一會兒假摔碰瓷伍承煥,一會兒嚷嚷自己拉筋拉的腿都快斷了。
編舞老師被他逗得笑個不停,路夕的臉色總算開明了些許。
他們把舞蹈編出來之後,就投入了緊張的訓練中。
路夕和伍承煥明天要去W市錄節目,剩下的三個人都屬於沒人帶就不會跳的。因此大家都很拼命,一直練到不得不休息,才結伴一起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大早,工作人員就來叫A班的起床。
大家都睡眼朦朧,東倒西歪地坐著去了機場。
祁楠說可能會有機場look,起床後風風火火地捯飭了一番。
路夕依舊是簡單低調的黑白色系搭配,白色寬鬆紅邊短袖上衣,黑色七分褲。
他這段時間休息的不好,看起來似乎比之前瘦了點。寬大的袖子沒到手肘位置,看起來像個正在發育的青春期男孩。
祁楠穿著背帶褲,悲痛地捂著臉道:「我拼命想減齡,路哥都不用減,看上去就像高中生一樣,我哭了啊。」
伍承煥今天穿的很嘻哈,情緒也十分興奮,笑著說:「你都二十三了,叫人家剛滿二十的哥哥,這臉皮也太厚了。」
「『哥』是一種尊稱,和路老師是一個道理。」祁楠不滿地說道。
一群男生吵吵鬧鬧地去了機場,他們都戴著口罩,不時有認出他們的女孩子,時不時拿著手機欣喜地拍照。
vip候機廳里,賀鈞潮早早地坐在了椅子上。
UNI以前有種團風,就是大家都愛黑白配。
賀鈞潮今天也穿了白t黑褲,一副蛤.蟆鏡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不苟言笑的嘴角和禁慾的下巴。
伍承煥撞了一下路夕道:「你和賀pd撞衫了,這是什麼,隊服嗎?」
他話一出口,才意識到不太合適,他們倆本來就是前隊友。
祁楠瞪了他一眼,伍承煥訕訕地閉上了嘴。
路夕倒是沒什麼反應,仿佛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麼。這一路上,他就沒說過幾句話,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所有人都登機了。
他們這次人不是特別多,因此坐的都是商務艙。
眾人坐下之後,路夕看見賀鈞潮旁邊的座位是空著的,戴蒙在他斜後方,和副導演坐在一起。
副導演看見他,便對他鼓勵地點了點頭。
路夕猶豫了一下,然後站起身,走了過去。
賀鈞潮剛閉了幾分鐘眼,就感覺面前有個黑影晃過。
他睜開眼睛,看見路夕一臉不情願地坐在他旁邊,扯了扯嘴角道:「嗨。」
賀鈞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