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賀鈞潮似乎也沒想到開門的是他,視線越過他,在房內搜索,卻沒有看見路夕的身影。
喬松年見了鬼一樣看著他,他記得不久前還聽說賀鈞潮去了北京,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出現。
「路夕呢?」賀鈞潮沒工夫跟他大眼瞪小眼,皺著眉問道。
喬松年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浴室門就打開了。
路夕穿著短袖,邊擦頭髮邊走了出來。
他一出來就看見兩個人擠在門口,茫然地看了他們一眼:「pd,你怎麼會在這裡?」
賀鈞潮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上面搭著一件沾了血跡的訓練服。
他的瞳孔驟然收緊,厲聲問道:「傷到哪裡了?」
路夕沒跟上他的節奏,明明昨天晚上他還被自己一手肘打的生氣了,突然跑過來問他傷到哪裡。
喬松年這才明白他誤會了,忙解釋道:「pd,受傷的不是路哥,是我們隊友小艾。路哥離他近,就過去扶了一把。」
屋裡的其他人聽見聲音,紛紛走過來,向賀鈞潮打招呼,路夕在一邊帶著疑惑打量他。
賀鈞潮看了他半晌,確定他沒受傷後,才想起要對其他人說點什麼:「這件事節目組正在處理,你們不要有心理壓力,安心準備舞台就行。」
伍承煥問道:「可是pd,我們隊少了一個人,要怎麼辦?」
「少倒不會少,可能要多一個。」賀鈞潮說,「表演《223's》的隊伍,裡面不是有三個兄弟嗎,他們因為家裡出事退賽了。」
「What?!」大家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喬松年喃喃道:「我去,還真是個多事選秀啊。」
伍承煥的神情漸漸凝重起來。
賀鈞潮又看了眼路夕,說:「以後要注意舞台安全,保護好自己。別想太多了,專心練習吧。」
他交代完這句,就轉頭離開了。
喬松年撓了撓頭道:「所以pd剛回來就來我們宿舍,就是為了跟我們說這些嗎?」
「話說他怎麼突然回來了?」
「不知道,也許是聽說了這件事之後,不太放心。」
伍承煥突然道:「你們知道要來的那兩個人是誰嗎,全是F班的。」
他這句話說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隊伍本來就只有他和路夕是A班,其他人全是屬於拖後腿的存在。
「我不是介意班級,只是他們對這首曲子完全不熟,這要怎麼辦。」伍承煥撐著額頭道。
每個來偶名的練習生,誰都想努力的往上爬。但現在很明顯,他們處於極度劣勢的狀態。
路夕拍了拍他道:「小伍,等那兩個人來了以後,我們一人負責一個。你們也跟著一起練,還有四天時間,不管怎麼樣,都要盡我們最大的努力,向觀眾呈現最好的舞台。」
他言語之間,沒有質疑賀鈞潮的決定,或是排擠即將到來的兩個人,而是從一開始就肯定了他們會是團隊的一員。
伍承煥抬頭看向他,眼神變得複雜起來,路夕的話似乎觸動了他的某個點。
「怎麼,沒信心?你可是C位,教兩個人還教不過來嗎。」路夕對他揚起嘴角,眼底是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
他處變不驚的態度,像有魔力一般,迅速讓身邊的人都安心下來。
伍承煥看著他的眼睛道:「路老師,就沖你這句話,我想這會是我畢生難忘的舞台。」
喬松年一伸手,笑道:「我們一定可以的,Badguy們!」
然而,重拾勇氣是一碼事,現實又是一碼事。
他們隔壁房間是選了同樣曲目的練習生,其中孟欣佑跳的是女步,他們的進度明顯要比這一隊快了一倍。
離上台還剩兩天的時候,宋希薇進行了一次簡單的考核,讓兩支同樣曲目的隊伍一起跳。
孟欣佑的隊伍配合默契,發揮的相當穩定。
為了追求視覺刺激,他們對女步沒有做任何改動。
當孟欣佑對著導師組扭腰的時候,宋希薇默默地捂住了臉。
旁邊看熱鬧的海靈問她:「你又害羞了?」
宋希薇小聲道:「不,是辣眼睛。」
輪到路夕他們組,六個人上去連招呼都打不齊,動作練了很多次還是不一致。
宋希薇連連搖頭,待他們跳完,不客氣地點評道:「你們打算就這樣上舞台?說實話,我覺得跳成這樣,路夕你要承擔很大的責任。」
眾人都安靜了,這是她第一次批評路夕。
她繼續道:「你是他們當中跳的最好的,所以你們這個團看起來也最不齊。你應當有責任,把他們帶到你的高度。」
大家的臉色都怪怪的,隊友都想為路夕說話,卻又不能頂撞導師,孟欣佑則用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他。
出乎意料,路夕卻沒有做解釋,而是鞠了一躬道:「謝謝宋老師,我知道了。」
宋希薇看著他彎腰九十度的樣子,謙卑溫和,仿佛幾年前她自己初出茅廬的模樣,一點沒有曾經擔任過頂流的架子。
她微感詫異,但同時心裡也明白了,為什麼賀鈞潮會對這個前隊友念念不忘。
路夕的這個舉動,讓她莫名想起前兩天,她帶著好奇心點進了和他相關的熱搜。
他已經兩年沒有動態了,但粉絲反增不減。有個路人疑惑地問,為什麼會這樣。
下面回答說:因為他自己的世界鮮血淋漓,卻依然從口袋裡掏出糖來給我們。他是這個世上最值得被溫柔以待的人。
宋希薇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便對他點了點頭:「好好努力吧,還剩兩天不到了。」
當天晚上,六人隊又是最晚才休息的。
凌晨兩點半,大家都虛脫地癱坐在地板上。
伍承煥擦了把汗,高興地說:「不錯啊小葵,進步很大,動作基本都沒問題了。」
被他喊「小葵」的男生不好意思地笑道:「路老師教的好,你們都辛苦啦。」
「終於結束了,我只想回去洗個澡睡覺,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喬松年仰望天花板喘氣道。
伍承煥推搡了他幾下,「你他媽吃雞的時候通宵都沒事,一跳舞就萎了?」
一群男孩嘰嘰喳喳地起身,路夕站起來道:「你們先回去吧,我再待會兒。」
喬松年扯著他衣擺撒嬌:「路哥哥,別練了,太晚啦,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伍承煥忍著噁心把他撥開,說:「是啊,你都這樣了還練什麼練。」
路夕擺了擺手,道:「我習慣晚睡,你們先回去洗澡,到時候別和我搶浴室。」
大家叫了他半天未果,只得先回去了。
練習室重歸安靜,沒有半點人聲。
這裡只有他一個人,路夕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慢慢地閉上眼睛。
經過之前一場事故,他對舞台的陰影不減反增,仿佛之前的治療全都付諸東流。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即使在台下跳的再好,觀眾看不見,也等於白搭。
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氣,想像這裡是舞台,而不是練習室。
砰,模擬燈光開啟。
耀眼的光芒將他包圍,而身前,是屬於他的一片紅海。
隨著音響里傳來沙沙的聲音,那種感覺越來越真實。
他的手心也漸漸冒出冷汗,曾經受傷的腿部肌肉陣陣緊縮,呼吸愈發急促。
……還是做不到。
正在他努力想克服這種感覺時,身後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又到這麼晚,不要命了?」
路夕皺著眉睜開眼,轉身看見了賀鈞潮,他正漫不經心地靠在門邊。
他被對方打斷,心情很不爽,況且上次大晚上還吃過他的虧。
正在路夕準備開口趕人的時候,賀鈞潮低頭看了眼手錶,說:「三點,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也是凌晨三點。」
路夕一愣,他們第一次遇見,的確是三點鐘,在天華練習室外的過道上。
那時候,是他勸賀鈞潮不要練的太拼,現在情況完全反轉了。
賀鈞潮看著他,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你最近每天都很晚睡,是在擔心舞台?」
這個問題看似輕飄飄,但實則對路西來說,卻像是一柄利刃。
在外人看起來,他是天生的舞者,「擔心舞台」這個形容,似乎跟他完全搭不上。
如果有人問這個問題,不是惡意就是八卦。
路夕看了他一會兒,終究還是抿著嘴角,緩緩地點了下頭。
賀鈞潮朝他走過來,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路夕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扣住了手腕,往門外走去。
賀鈞潮修長的指節貼在他的腕骨上,兩種從未接觸過的皮膚,像是夏夜裡含苞待放的玫瑰花骨朵。
謹慎地、羞澀地,探出頭來,與仲夏的夜風輕輕地接了個吻。
——所謂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