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空間瞬間安靜了下來,就在賀鈞潮以為自己惹他生氣的時候,路夕居然相當認真地回了他一句:「沒有。」
他向會客廳走去,賀鈞潮在原地呆了兩秒,立即跟了上去,「等等我。」
萬導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的也很像一個頂尖導演,短袖大褲衩涼拖過一夏天。
如果不是對他的作風早有耳聞,路夕無論如何不會相信,眼前這個人是金獎拿到手軟的知名導演。
在大圓桌上,四人坐的很分散。
萬導開口就是一股接地氣的味道:「鈞潮啊,你知道我不喜歡這套。有這閒工夫不如請我吃份炒田螺,搞這些幹嘛。」
賀鈞潮沖他舉杯笑道:「這不是為了正式給你介紹我朋友嗎,這是路夕,我的前隊友。」
萬導配合地喝了一杯,早在進門時他就看見路夕了,只是一直故意沒和他說話。
但路夕絲毫沒有介意的意思,順著賀鈞潮向他敬酒,也拿起杯子道:「萬導,久聞大名,我也敬您一杯,您隨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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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結結實實喝了一杯下去,萬導看著他毫不含糊的動作,心裡也有了一些思量。
「現在的年輕人真有意思,素不相識就來敬酒,還要別人幫他做自我介紹。」他沒有喝酒,而是對賀鈞潮說道。
賀鈞潮剛想說話,路夕就從身後拿出一沓A4紙,遞過去道:「萬導,這是我的個人資料。我叫路夕,上海人,今年20歲,很榮幸能和您一起吃這頓飯。」
賀鈞潮略微詫異地看向他,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列印了這些。
路夕對他眨了眨眼睛,其實他也是剛剛讓傭人幫他打的,資料都在手機里,這是他的一個習慣。
萬導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變化,他接過資料,隨手翻看起來。
沐冉用叉子戳牛排吃,整個桌子只有她一個人是在認真吃飯的,還時不時賞心悅目地看著路夕笑一笑,仿佛心情很是愉快。
在路夕轉過頭的時候,她悄悄地對賀鈞潮比了個大拇指。
萬導這個人,出了名的性情古怪,愛觀察別人。他看人不是通過別人的描述,而是喜歡自身感受。
剛才一進來,他便注意到路夕談吐不俗,那種氣度和淡定,不像是出身不好的樣子。同樣,他也在網上看過他的不少風言風語。
有這樣的前提,那麼路夕在他看來應該是高傲自大的,因此他故意忽視他,只和賀鈞潮交談。
但出乎意料,路夕不僅沒有受到影響,反而主動卻不卑微地對他介紹自己。起碼在這一點上,他給萬導的第一印象是非常好的。
「你是同濟的,還是數學系?」萬導看見一頁,詫異道。
他的關注點也很奇怪,完全不提路夕的表演經歷,而是問了這個問題。
不待路夕回答,他又靈魂發問道:「那你為什麼來當明星?」
路夕想了想,說:「因為我覺得,這輩子可能都成為不了數學家了,還是嘗試一下有可能的事情比較好。」
「噗。」沐冉差點一個沒忍住把湯給噴了,賀鈞潮和萬導也都笑了起來。
萬導搖了搖頭道:「哎,我家姑娘也是學數學的,不過學校沒你好,今年大一了。你這個學歷,在娛樂圈的確少見,要好好把握這一點。」
路夕笑著點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裡,幾人沒有再聊相關的事,而是安安靜靜吃起了飯。
飯後,賀鈞潮說帶萬導去看看釣魚的地方,沐冉便自告奮勇帶路夕去參觀房子。
她對這個未來嫂子挺有好感的,雖然這個詞是賀鈞潮自封的,人家可能連那個意思都沒有。
兩人沿著露台閒逛,沐冉打量他道:「你就不想問問我哥,這事兒成了沒有?」
露台上種滿藤蘿,路夕不時為她拂開頭上的枝葉,他淡淡地說:「命里有時終須有,如果沒有,那就是它不適合我。」
「果然是頂尖學府出來的,說話我都聽不懂。」沐冉嘟囔道,「不過大家不是都想抓住機會嗎,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哎。」
她看了看周圍道:「我小時候住的地方,是普普通通的兩室一廳。雖然有個賭鬼父親,卻也有個很疼我的哥哥,什麼最好的都先給我。但我知道,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他一雙手打拼回來的,如果沒有他這些年吃得苦,我怎麼可能過的這麼舒服。」
她看向路夕:「娛樂圈是名利場,紙醉金迷的誘惑太多了,你難道就不動心,不想爭取一下?」
路夕放下遮擋在她身側的手,藤蔓垂落在她肩膀上,細碎的紫色小花將她襯得眉眼無邪。
沐冉的話確實戳中了他的軟肋,他現在不配談什麼清高什麼夢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幾個小時前,陸占陽那個電話,應該是要給他安排工作。
要麼是代言,要麼是綜藝,要麼是拍偶像劇。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卻更願意接受賀鈞潮的安排。尤其在見過萬導以後,他心理上那關更是過去了不少。
他最開始有想出名的想法,是有一天看見粉絲的一條留言:為什麼我的寶藏這麼好,卻沒有人知道他。
後來他走上了巔峰,越來越多的人看見他,那條留言也隨之消失在人海中。
但時至今日,他依然記得當初心裡單方面的約定。他留在娛樂圈,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成為他們的驕傲。
沐冉見他不說話,便接著道:「不過,我哥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急需用錢,把幾台他喜歡的車都賣了。我覺得很奇怪,就威逼利誘了一下他的律師,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路夕想起之前問賀鈞潮的時候,他逃避的神情,便也心生疑惑,問道:「怎麼了,他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沐冉嘆了口氣,故弄玄虛地說:「那我可不能讓你知道,我因為強迫他的律師,說他不告訴我我就在咖啡廳大喊非禮,已經被我哥狠狠教訓過了。」
路夕:「……」
這倒的確是她能幹得出來的,不過他更加奇怪了。看賀鈞潮的樣子,不像是遇到了很大的難關,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如果你實在好奇,或許可以去問問我哥的前上司。」沐冉神秘兮兮地說道。
「誰?」路夕反應了一秒,「啊,陸占陽?」
沐冉點了點頭道:「我覺得以他那種見不得別人好的性格,應該會給你透露點信息的。」
路夕瞥了她一眼,說:「你又知道我一定會去問了,我對別人的事沒那麼好奇。」
沐冉急了,還想要說什麼,卻看見她哥在樓下釣魚台邊上,對這裡看了過來。
被沒收三個月零花錢的恐懼再次支配了她,到嘴邊的話只得咽了下去。
她心想你以後別後悔。
賀鈞潮轉過頭,繼續給萬導介紹他養的幾種魚苗。
萬導笑道:「這裡搞得好啊,有山有水有池子,造價驚人。你有這種經商頭腦,為什麼就是不肯回去幫你爸爸呢?」
賀氏平均一個月派車來三次,想把賀鈞潮接回去,看一眼他那快要不行的親生父親,但一次都沒成功過。
「死到臨頭沒人送終了,才想起我這個私生子,也是怪難為他的。」賀鈞潮不屑地說。
他和萬導是知己,也是忘年交,說話向來不瞞著他什麼。
萬導感慨道:「時代變嘍,現在的明星一個個都這樣,不紅就要回去繼承家業。你是又紅又要繼承家業,能者多勞,能者多勞嘛哈哈哈。」
他轉過身子看了眼露台,沐冉不知從哪兒搞了把吉他,讓路夕坐在花下為她彈唱。
「這孩子人不錯,回頭我把本子給你,讓他看看。」萬導說道,「不過還是要參加試戲,他沒有表演經歷,我得看看能不能塑造的起來。」
路夕跟著沐冉轉了一圈,回到一樓後,看見賀鈞潮在落地窗前打電話。
待他掛斷後,路夕問道:「萬導呢?」
「他劇組還有事,先回橫店了。」賀鈞潮說,「難得出來一趟,吃個晚飯再回去吧。」
沐冉在旁邊捧著臉,一臉崇拜地說道:「讓哥哥下廚,哥哥的手藝超級棒。路哥,你吃一次就會喜歡上的,相信我。」
她終於不再一口一個「夕夕」的叫了,路夕點頭道:「好啊。」
晚上賀鈞潮做飯的時候,用的是外面的開放式西廚。
路夕和沐冉坐在桌前,路夕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穿圍裙的樣子。他有條不紊地切菜煲湯,給煎魚翻身的動作甚是熟練。
沐冉托著下巴,笑著說:「我爸以前幾乎天天不著家,從來都是哥哥給我做飯吃。我記得那時候,他甚至都夠不到煤氣灶,得拿個英語詞典墊著,才不至於被燒到眉毛。」
路夕聽她說這些,莫名覺得有些心酸,但沐冉的表情卻是幸福的,仿佛那是值得她珍藏的日子。
沒多久,賀鈞潮便端上來一桌菜。
晚上吃的清淡,他做了個黑松露鮑汁撈飯,一盤香煎秋刀魚,一盤糖醋蝦仁,以及噴香濃郁的牛尾湯。
因為還要開車回去,便沒有上酒。
路夕是個挑食的主兒,但在吃到他做的菜後,卻覺得好吃到爆,簡直味蕾的終極享受,難怪沐冉會那麼讚不絕口。
不得不說做飯是個人天賦,他獨自生活了幾年,卻依然只會簡單的燉煮。就是那種,把一鍋材料和一鍋水放進去,等待機器自動煮好的類型。再複雜一點,可能就要炸廚房。
沐冉終於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鮑汁撈飯,讚不絕口地誇獎賀鈞潮道:「太好吃了!比飯店裡的好吃一萬倍!好羨慕我以後的嫂子,真是有口福了,可以天天吃你的做的飯嗚嗚嗚。」
賀鈞潮清了清嗓子,壓下上揚的嘴角,暗地裡對她投去讚許的目光。
吃完飯後,趁著路夕去廚房洗手,賀鈞潮對沐冉說道:「剛才表現不錯,就是表情太誇張了一點,晚點給你轉紅包。」
沐冉痛哭流涕,失去的小錢錢它終於又要回來了,她又可以買新出的包包了。
賀鈞潮見路夕往這邊走來,便低聲道:「給你一分鐘離開,再轉你一萬。」
「好嘞,小的這就滾。」沐冉麻溜地說。
路夕看見沐冉連滾帶爬地走開,疑惑道:「她做什麼去?」
「趕作業,少壯不努力,開學補作業。」賀鈞潮擦了擦手道,「不用管她。」
路夕剛想問他,是不是該回去了,卻見他站起身道:「想不想看看我的酒窖,裡面可有不少珍藏。」
路夕不想打擾他的興致,便點了點頭。
賀鈞潮領著他坐電梯去了負一層,電梯門打開的剎那,眼前出現了一排排的酒架。
這裡的牆壁都是富有質感的木調,做舊粗糙的地面,讓人身處地下卻不覺得壓抑,反而有種很舒服的感覺。
賀鈞潮給他介紹自己的藏酒,順手拿了一瓶紅酒出來道:「這個我很喜歡。」
路夕以為是年份很久的藏品,便湊到他手邊去看標籤。
只聽他又說:「因為瓶子好看。」
路夕忍不住笑了,說:「看起來也挺好喝的。」
「那試試。」賀鈞潮用開瓶器將酒瓶打開,分兩個杯子倒了一點。
路夕沒想到他說喝就喝,無奈道:「你都不看看標籤,萬一是好酒呢。」
「好酒更得喝了,酒好不好沒關係,重要的是一起喝酒的人。」賀鈞潮笑笑,說道。
他端起酒杯,淺淺地嘗了一口,對路夕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路夕擺了擺手道:「我就不喝了,一會兒還要開車。」
賀鈞潮將自己的杯子送到他唇邊,低低地說:「嘗一口嘛,我喝不出來是哪一年的,不過味道很好。」
冰冷的杯壁抵著柔軟的嘴唇,這個動作本來有些失禮,但因為他舉止實在太過輕柔,讓路夕幾乎沒有察覺到他的僭越。
路夕不知道他什麼意思,但也沒有太過於抗拒,便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紅色的液體順著透明的杯子,流入他的口腔中。
賀鈞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為了能喝到酒,他的脖子微微向上揚起,細長白皙的仿佛一隻天鵝一般。
精巧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將芬芳的酒液咽了下去。
賀鈞潮的視線落在他含著杯沿的唇瓣上,那是比紅酒還要更加誘人的水色。明明喝得不是他喝過的那一側,卻惹得他渾身一陣燥熱。
路夕品了品,剛想要說話。
賀鈞潮看著他,聲音沙啞地說:「完了,這下我們都不能開車了。要不,今晚就住在這裡吧。」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我們不在jj相逢,應該是這樣的——
路夕的酒液還沒來及咽下去,就被賀鈞潮掐住了下巴。
紅酒順著嘴角滑落下來,流過下巴、喉結。
賀鈞潮將他逼到牆角,眯起眼睛道:「哥哥,今晚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