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從年前的寒冬臘月起,一直都是一些不太好的消息在四處流傳,朝廷內外也都是憂心忡忡,不是北方雪災,就是西南藩王叛亂。

  唯一的一個好消息,就是聞元帥的長子聞君和,在平定北方雪災流民起義上做的很出色,迅速將一處亂事安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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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又是在天子的親自授權下,繼承了父親當年的分封,成為天下兵馬大元帥。領了虎符,帶著數萬士兵,在天子的命令下,趕赴西南,平定謀叛。

  也許是忽然的戰亂,又讓天下百姓想起了當年的那位英勇的元帥。

  戰神的稱號,在十多年後,再次被人提及。

  那是守護了國家多年的聞元帥,最後一役中,他與身懷六甲的夫人同時殞命,一家三口只有魂歸舊土。

  聞家是多么正直的門第,那麼多年出了多少位將軍,為了守護天下太平,聞家滿門男丁,有哪一代沒有為國流血犧牲過。

  而當年聞元帥在最後一役之前,始終都是天下百姓心中至高無上的戰神。只要有他在,國家太平,無外地敢入侵。

  最後一役,不單單讓聞元帥一家三口殞命,在那場打贏了的戰役之外,他卻從一代戰神,變成無法守護國家疆土的失敗者,遭受了多少謾罵。

  而如今,四下都在流傳一個說法。

  當年的聞元帥,是被小人陷害了。

  而更多的人,都在從官府中流傳出來的消息知道了,那個背後陷害聞元帥,導致聞元帥身敗名裂的罪魁禍首,就是如今起義的鎮南王府。

  當年的老鎮南王,早早就有了謀叛之心。是為了一己私慾,謀害了帝國大元帥,國家的守護者,戰神聞大人。

  在謀害了聞元帥之後,老鎮南王就已經在準備謀叛的事情。

  而這個時候,是因為出師無名,在加上鎮南王勢弱,這才在多年的積澱下,在如今找到了一個機會,正式謀叛。

  一個坑害了帝國元帥的罪人,還是如今起義造反的藩王。

  無論是哪一個,都讓百姓們無法原諒。

  百姓們最怕的就是打仗。戰亂會帶給百姓們滅頂之災,讓他們現在安穩的生活在戰亂下變得一塌糊塗。

  京城中之前流傳的關於帝王得位不得位的事情,尋常百姓若是不涉及自己的利益,談上幾嘴也是有的。但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那是絕對不會樂意見到叛軍攻打京城,他們背井離鄉而走。

  若是沒有聞元帥這件事,若是不是如今的小聞元帥率兵平定西南藩王謀叛,不少百姓恐怕會求著讓天子退位,以和平變法來換取他們的安定。

  可是如今不一樣了。

  現在又有了新的守護者,是當年那位讓他們心中安定的聞元帥的兒子。

  被封了元帥的小聞元帥,不知不覺間,在百姓心中已經繼承了來自父親的威嚴。任何人只要提到聞,都會鬆一口氣。

  有了聞家人在,這一場仗,肯定會打贏。

  既然如此,那麼百姓們就還是歡呼著新的聞元帥,家家戶戶請神磕頭,祈求新的聞元帥如同上一代戰神一樣,保護他們,庇佑他們的安全。

  一晃日子已經過了驚蟄,距離清明的日子也只剩一個尾巴,春日裡白天已經多了幾分和煦,日照下,翠綠的嫩葉下,花圃里的迎春花一片一片的嫩黃,宮女灑了水,收起水壺。

  柳安安手中收了一份信。

  是勤政殿的侍人帶來送到元晨殿的。

  這封信是來自西南。

  柳安安拆開來一看,大概內容就知道了。

  自從聞君和率領軍隊奔赴戰場,除去路上的時間,抵達已經有半月。

  在聞君和還未領軍趕到時,西南邊駐軍統統交由一個姓楊的小將軍暫且把持。楊小將軍這半個月中,雖然不能打退兩藩王的盟軍,但是在有限的兵力下,把西南的敵軍始終抵抗在關內境外。

  死死閉著城門,對方進攻,他就迎戰,不戀戰,不冒進。渾然是個銅豆子,刀槍不入。

  等到聞君和抵達時,這位臨時領命的楊小將軍哭得像是看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人,抱著人痛哭流涕說再不來人支援,他就要衝出去揍死那個狗日的反賊了。

  讓一個性情外向的人死死只守不攻,的確難為他了。

  但是他守得很好,聞君和來接手時,局勢尚且在控制之內。

  而當聞君和抵達戰場,局勢就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三天七場戰役,直接把西南兩軍打蒙了。

  信中說,截止寫出這封信的時候,小聞元帥已經率兵打了十二場,無一不勝。

  柳安安看著,心中鬆了口氣。

  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在想,義兄前不久就在京中,那現在在戰場領軍的,是他回去了,還是找的別人?

  刀劍無眼。

  柳安安想到這裡,又想到當初自己對褚余的請求。

  她知道,到了現在這一步,義兄是她絕對保不下來的人。

  以謀叛為開端,讓國家的將士們為了一己私慾,死傷無數。讓國家沉浸在惶恐中。

  說他是國家的罪人,也得加上罪無可赦四個字。

  柳安安嘆了口氣,收起信。

  「郡青,去看看廚房桃糕好了沒有。」

  「是。」

  郡青屈膝退出。

  柳安安起身。

  她長裙過腳背,絲質的繡花裙輕飄飄浮動,走動間,裙擺的青鸞鳥展翅欲飛。

  郡青回來時,身後還帶著一個人。

  「美人,司制局的元女官來了。」

  「哦,快些進來吧。」

  柳安安春日裡總是睏乏,打了個哈欠,懶懶抬手讓行禮的女官起身。

  「回稟美人,小的來給美人量體,該做新衣了。」

  春日過得快,不知不覺間已經快過完,春末初夏時的衣裳,的確該準備著了。

  柳安安起身讓那女官量了。

  女官比劃了一下,就笑了。

  圓臉的元女官瞧著很是可親。

  「美人今年與去年相比,長了好一些。」

  「哦?」柳安安來了興趣,「我長了多少?」

  「回稟美人,若是論身高,美人長高了三存。」

  柳安安笑彎了眼。

  她長高了這麼多呀。

  「不單單是身高,美人的胸也大了些,」元女官一臉笑著說著她其他的數據,「腰卻是比去歲要細了些。」

  柳安安聽到這裡,眨了眨眼岔開話:「讓我看看布料,可舒服。」

  新的女官什麼都好,就是什麼都能說出來。

  郡青開始整理柳安安去歲的衣裙。

  去歲她剛跟在陛下的身邊,衣衫比起現在,短了一截。很明顯就能看出她的長大。

  跟在柳安安身邊時日長了,郡青也會偶爾說兩句家常話。

  「奴婢剛見到美人的時候,美人尚且是個孩子呢,瞧著就一團稚氣。如今是長大了不少。」

  郡青感慨道:「那會兒美人小小地,怯怯地,奴婢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嚇到了美人。」

  柳安安手托著腮,笑眯眯問:「那我現在呢?」

  郡青笑著打了帘子出來,屈了屈膝。

  「現在美人真的長大了。瞧著稚氣少了,眉眼間,更多的是明清。」

  「說句討打的話,陛下把美人養得很好,美人現在性情更好了。」

  柳安安想了想,好像是。

  想當初她剛剛跟在陛下身邊時,無時無刻不都在擔心自己的小命什麼時候玩完,整日裡提著心,惶恐不安地。

  說她是怯生生的,她可能就是一個小松鼠兒,恨不得藏起來不給人看見。

  現如今,她都敢和陛下頂嘴了。

  一年的時間,潛移默化下來,她的改變還真的蠻多。

  「奴婢也不知道這句話該不該說。」

  郡青猶豫了下,過來替柳安安整理了一下頭髮。

  「美人今年就十七了吧。」

  柳安安點了點頭。

  「今年過了就虛十八。」

  「十七八歲,也不是小女兒了。尋常女孩子十五及笄,十六許嫁。十七八的,興許都是一兩孩子的娘了。」

  柳安安一愣。

  郡青怕嚇到柳安安,柔緩著說:「美人在陛下身邊也有一年了,美人年紀小不懂,也就罷了。如今美人也不小了,什麼時候若是能和陛下擁有個子嗣,美人以後生活就會很充足。」

  柳安安垂著眸。

  「……孩子嗎?」

  「皇嗣不皇嗣的,倒也不著急。」

  郡青嘆了口氣,低語道:「奴婢指的是,美人和陛下,始終沒有真正的親昵?」

  柳安安想了想,忽地臉紅了。

  她好像知道了郡青在說什麼。

  往些日子她還不懂。

  可是這一兩個月來,陛下三不五時就要來當一當她的夫子,教一教書本上沒有的知識,每日裡除了學習還要複習,都記在腦中了。

  柳安安也知道了,好像,好像真的那親昵,還要比現在的,更進一步。

  她含糊著。

  「算是。」

  「奴婢本想著,不該勸美人這些,只不過今日忽地有些感慨,美人也不是小孩子了,只是來到陛下身邊時年紀還小,尚且沒有思想轉變過來。」

  郡青溫柔著說。

  「美人且聽奴婢一言。若是美人去歲定親,今年出嫁,現在嫁給了陛下,是不是就能想明白該做的事情了呢?」

  柳安安這麼一想,好像一切都能瞭然了。

  她只是來到陛下身邊時還小,陛下也從來沒有強迫過她。

  就連現在,也都是打著學習的名號,正大光明地小小欺負她一下。

  可若是真的說起那事兒,陛下並沒有任何急促的。

  「奴婢告訴美人的,不是盼著美人要和陛下如何。而是想告訴美人,成婚之後,還有別的美好。美人若是得了,和陛下之間,關係會更好的。」郡青說道。

  「我懂了。」

  柳安安手肘一倒,趴在桌上。

  「那我下次就……就和陛下親近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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