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虞姝瞧見這一幕, 皺了皺眉,賀雲槿第一時間用手遮住她的眼眸, 「別看。」
虞姝閉上眼睛, 下意識的抬手握住了賀雲槿的掌,「殿下,無礙的, 我生在將門之家, 這樣的事見多了。」
她雖未上過戰場,但嶺南發生過幾次海盜上岸之事, 有將士傷亡, 她曾去軍營幫忙, 那時更加血腥, 有些將士血肉模糊, 那幾日她連飯都吃不下去, 如今面對這樣還算好的。
賀雲槿的手被她握住,溫軟的觸感,讓他的小指顫了顫, 依依不捨的放下手, 收攏在背後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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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 長宣郡主, 奴婢、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婢女都嚇傻了, 跪坐在地上,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會看見這樣的場景。
虞姝上前摸了下兩人的脈搏, 身子都是冰涼一片的了, 脈搏也絲毫沒有動靜, 看來是死了。
「你先別怕,這個就是林貴嬪嗎?
還有一個是誰?」
虞姝對宮裡的妃嬪知之甚少, 並不能確定。
「穿紫色衣裳的貴嬪娘娘,穿粉色衣裳的是醉玉姐姐,奴婢,奴婢昨晚還和醉玉姐姐聊了些瑣事。」
婢女臉色發白,眼神開始恍惚了,都是自己身邊的人,才一上午,突然人就死了。
「你叫什麼?」
「奴婢名喚珠翠。」
珠翠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先出去,別破壞了此處,」虞姝看向太子,「殿下,我們先出去吧,還得喊仵作來查驗,我們莫要移動她們。」
瞧地上的血都幹了,足見已經死了很久,整個上午林貴嬪都待在寢殿,可她求見聖上到如今也沒有多久,為何林貴嬪會死的這樣快呢
看著倒像是割腕自戕,可到底是不是,還得讓仵作查驗才曉得。
他們站到了門外,這件事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皇宮,很快後宮的所有妃嬪都到了,把小小的芳儀閣圍的水泄不通。
「蓁蓁,可有嚇到?」
皇貴妃握住虞姝的手,十分憂心,這麼多年後宮都沒有出妃嬪自戕的事了,居然就被蓁蓁遇上了。
虞姝搖了搖頭,「無礙,殿下捂住了我的眼睛。」
「那就好,」皇貴妃看向太子,「多謝太子殿下了。」
賀雲槿頷首,「皇貴妃客氣。」
他護虞姝,只是下意識的,不需要任何人的感激。
很快,乾德帝到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乾德帝的後宮還從未發生妃嬪自戕這樣的大事,這才大年初二就發生了這樣不吉利的事,乾德帝的臉色十分難看。
「聖上,臣女奉命徹查年禮一事,查到內侍聶莊頭上,其義子欠下了賭坊百兩銀子,就在前兩日還了賭債,舉家搬遷,不見蹤影,大刑之下,聶莊承認那些銀兩是林貴嬪身邊的婢女醉玉所給,所以臣女才想來詢問些情況,誰知推開門卻瞧見林貴嬪和醉玉都……」
虞姝隱瞞了那些銀兩是官銀所流出的,在場人太多了,不能說。
「人是怎麼死的,確認是自戕了嗎?」
「聖上,楚司正已經帶著仵作進去查驗了,聖上莫急,先坐會。」
皇貴妃出言寬慰,這到底是虞姝遇到的事,怕是會遷怒於她。
乾德帝坐下,虞姝看了太子一眼,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也太恰巧了。
賀雲槿眨了眨眼,似是安慰。
很快,楚司正帶著仵作出來了。
「回稟聖上,醉玉似是被人謀殺,而林貴嬪是割腕自戕,殺害醉玉的那把刀,和林貴嬪割腕的是同一把,據仵作推斷,應當是醉玉先被殺害,林貴嬪再割腕。」
楚司正脊梁骨都挺的板正,宮婢被謀害,妃嬪自戕,她都不知道多久沒有出過這樣的大案子了,這後宮怕是要變天了。
「你這樣意思是林貴嬪殺害了醉玉,然後再割腕自戕?」
「回聖上,微臣正有此猜測。」
「聖上,屋內發現了一封林貴嬪留下的遺書。」
有查驗的內侍從屋內出來。
「呈上來。」
乾德帝打開看了一眼,面色越發難看,把遺書遞給了皇貴妃,「林貴嬪在信中承認是她買通聶莊陷害太子。」
「可聖上,林貴嬪的理由也太牽強了,她入宮那年先皇后便薨逝,接觸不過幾次,怎能一點小事記上十年之久。」
虞姝看了一眼遺書,才明白姑母是什麼意思,上頭說,林貴嬪因著入宮之時被先皇后訓責了兩句,所以一直懷恨在心,這次才買通聶莊陷害太子。
先皇后已去了近十年,訓責妃嬪本就是皇后的職責,竟能記十年之久嗎?
這也太扯淡了。
「罷了,皇貴妃留下處理後事,太子和蓁蓁隨朕回正陽宮。」
待在這裡也覺得晦氣,他自然也曉得這有蹊蹺,可總不能坐在這裡得個結果。
「是,妾身明白。」
皇貴妃鬆了口氣,好歹是讓她處理,想來聖上不曾怪罪蓁蓁。
賀雲槿和虞姝跟著回了正陽宮,乾德帝頭疼的揉了揉額頭,雖然林貴嬪不怎麼得寵,他也險些要忘記林貴嬪長什麼樣了,可到底是自己的妃嬪,還是有些頭疼。
「蓁蓁,這事就算了了,既然林貴嬪已死,那這件事便放下了。」
再追究下去,又不知道要死幾個人。
虞姝和太子對視一眼,屈膝道:「聖上,太子殿下的事可以過去,只是殿下還有新的發現。」
虞姝心一狠,把太子推了出去,她必須這樣做,殿下也該展示他的才能了,總把自己封閉著,外人瞧不見,哪能重用他。
賀雲槿眉眼一跳,沒有想到這個小丫頭把他出賣的這樣快。
「何事?」
乾德帝有些新奇,向來平庸無能的太子也能破案了?
賀雲槿無奈,只能接下這個招,「回稟父皇,兒臣發現郡主從宮外追蹤回來的那些銀兩,純度十分高,皆是官銀,兒臣懷疑,有某處官銀流失。」
虞姝讓凌珠把銀兩拿過來,呈給了乾德帝,「聖上,臣女對銀兩這事不甚精通,好在有太子殿下慧眼,一眼便發覺這是官銀熔鑄而成。」
乾德帝接過銀兩打量了幾眼,臉色越發沉了,「這確實是官銀熔鑄,表面光滑,看起來純度不低。」
金礦銀礦向來都是稅收重中之重,一直把握在皇室手中,冶煉技術也是保密的,不可能有旁人曉得純度這樣高的冶煉技術。
「方才人太多了,臣女也不好直言,太子殿下說官銀關乎國家大計,臣女也需謹慎。」
乾德帝難得的用讚賞的眼神看著太子,「太子這次做的很好,官銀流失,確實是大事。」
「多謝父皇誇讚,兒臣受之有愧!」
賀雲槿哪裡說過這樣的話,虞姝這是把她自己的功勞都推到了他身上,這個小姑娘怎就這樣傻呢?
虞姝向著太子眨了眨眼,盡顯可愛。
賀雲槿的心軟的一塌糊塗。
「差事辦的好就有賞,這事朕會派人追查,你們就不必管了。」
「是,臣女明白。」
「兒臣謹遵皇命!」
賀雲槿挺直脊背,有了玉樹臨風之感,不似從前怯懦,連乾德帝都發覺了太子的變化,心中有些欣慰,蓁蓁回來之後,太子就變了,難不成這兩人有緣分?
兩人從正陽宮出來,虞姝心裡的大石頭放下了,笑盈盈的望著太子,「殿下,幸不辱命,為殿下澄清了,得了聖上這樣多的賞賜,可要分我一點呀。」
方才乾德帝分明對太子十分滿意,離開之時賞了不少好東西給太子,這次也算是圓滿完成任務了。
賀雲槿的眼眸柔和,「你想要什麼,儘管去取。」
這些本該是她的。
虞姝鼓了鼓唇,「殿下這樣大方,那我可不會客氣的。」
「孤無需你客氣。」
越不客氣越好。
「嘿嘿,殿下真好,不過殿下,我覺得這事並未這樣簡單,林貴嬪之死,未必是表面這樣。」
林貴嬪在宮裡活的好好的,位份也不低,何必要做這樣的事呢,且妃嬪自戕興許會連累家人,她有必要冒這樣大的風險嗎?
就算能讓聖上一時惱怒,可又能怎麼樣了?
這樣她就痛快了嗎?
自然了,最重要的是林貴嬪手裡的官銀是哪裡來的。
「這是自然,林貴嬪不過是替死鬼罷了,林家並非高門大族,根本無法拿到官銀。」
且母后向來溫柔良善,就算真的訓責了林貴嬪,也不至於讓人記恨十年,那得訓的有多凶啊?
「那殿下方才為何不說?」
「父皇能想到這些,況且你推算一番,你才拿到口諭多久,林貴嬪就出事了,顯然這個人背景勢力極大。」
其實看見林貴嬪的時候,賀雲槿心中有片刻的後怕,幸好虞姝還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若是她出了事,他該怎麼辦?
虞姝靠近太子,玉肩貼著他的胳膊,小聲道:「殿下,姑母說林貴嬪向來與吳惠妃交好,而前些日子你才和寧王起了衝突。」
賀雲槿被貼近的那隻胳膊完全僵住了,動也不敢動,少女的馨香撲面而來,淡淡的梅花香,極其好聞,讓他有些失神。
「孤知道。」
賀雲槿還未來得及回味,虞姝就站開了。
「可是沒有證據。」
虞姝垮下肩膀。
吳惠妃與寧王和林貴嬪不同,寧王是乾德帝喜愛的皇子,若是貿然提出懷疑,這事怕是難辦。
說不定還會引火燒身。
「總會有的,不急。」
他都等了十年了。
十年磨一劍,這劍足夠鋒利了。
「也是,事情總要慢慢的解決,那先不管了,殿下,我聽說京郊的歸元寺十分靈驗,咱們初六去祈福好嗎?」
虞姝仰著小臉望著她,賀雲槿比她高上不少,她的頭頂才到他下巴處。
「那有什麼好玩的?」
賀雲槿從沒去過歸元寺,也不信這些。
「祈福呀,反正也無事,殿下就當陪我去散散心好嗎?
今日瞧見這樣血腥的場景,不得壓壓驚啊。」
虞姝是個坐不住的性子,待在府內多無趣啊,多走動走動才好呢。
賀雲槿睨了她一眼,提醒道:「你方才不是說不怕嗎?」
「我、我方才不怕啊,我現在怕了不行嗎?
這叫後怕!」
虞姝絞著手指,嘟起小嘴,說的那叫理所當然。
賀雲槿被她的話逗笑了,嘴角輕彎,抬起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行啊,去吧。」
賀雲槿負手往前去,既然她想去就去吧,和她在一起,在哪都行。
「好喔,謝謝殿下。」
虞姝跳了下,殿下真的是越來越好說話了。
*
如意殿,惠妃遣散宮人,只余她和寧王在殿內。
「母妃,兒臣聽說父皇賞賜了不少好東西給太子。」
寧王說這話的時候有些焦躁,從來他們都不把太子放在眼裡,父皇並不喜愛,如今太子卻在父皇面前得臉了。
「是啊,還是因著林貴嬪這案子,本宮也不曾想到郡主竟然會求聖上徹查這事,本以為都過去了,結果被郡主殺了一個回馬槍,讓咱們措手不及,幸好來得及處理乾淨。」
吳惠妃想想都有些後怕,幸好平日裡結交了正陽宮的內侍,若不然這樣大的消息還無人告知,等查到林貴嬪身上,也就是相當於查到了她的身上。
她便是想著聖上不會在意太子,也並未多周全的考慮,誰知道半路殺出一個長宣郡主。
「母妃,兒臣覺得郡主根本無意與咱們結交,新年送去的賀禮,一分不少的還了回來,連多添一分都沒有,豫王府的也是一樣,只有太子府不同,她還邀請來了太子去虞府做客。」
這樣絲毫不能拉攏的人,毫無用處,留著也只會礙事。
「你的意思是……」惠妃有些心驚,「可那到底是長宣郡主,若是出了個萬一……」
「可是母妃,長宣郡主對咱們再有用處,不和咱們一條心有什麼用?
她這樣偏幫太子,便會成為太子的助力,太子現在可還占著儲君之位,若是父皇哪日出事,他便可以名正言順登基,父皇偏愛皇貴妃,皇貴妃又是郡主的姑母,您覺得皇貴妃會不會跟著郡主偏幫太子呢?」
吳惠妃擰起眉頭,「你這樣說也有道理。」
如果不能拉攏郡主,反而讓郡主站到了太子或者豫王那邊,那還不如先下手為強,沒了郡主,太子也就沒有了庇佑。
「母妃,這事兒臣去處理。」
「那你可千萬得小心,不能露出把柄,萬一失敗,也不能走漏風聲。」
殺一個人,對於她們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也不是多大的事,林貴嬪不也輕易就死了嗎。
「兒臣明白,既然咱們得不到,那誰也別想得到!」
寧王眼中凝著陰狠,擋他的路的人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