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一絲端倪
黎明時分,穹窿之上的顏色須臾萬變,前腳還是魚肚皮,一瞬,地平線上驟然升起一條暖金色,乍看起來叫人很是心神怡適。
這幾日倒春寒,天異常的冷,二三月的天氣開始飄起了小雪。
一-夜之後,整個皇宮白皚皚的,地上鋪了一層薄絨絨的雪,遠眺過去寂寥壯美,反射著天上的光弧,很是亮人眼眸。
天未亮時,一群新舊老臣已經聚集在宮門外了,大喊著要開宮門。
不過裡面沒人理會,讓他們在雪中溜溜站了半夜,一個個都成了白髮白眉的老爺爺了。
有那身體不好的,活活凍了個半死。
曹萬節站在宮中最高處的井樓上,默默看著宮外聚集的三三兩兩的人。
雖是瞧不大清楚,但約莫能根據身形判斷出誰是誰。
那些人里有三皇子陳俊熙,左相李璇,右相王亥,還有六部中的各位高、官們。
不過大部分是文臣,武將並不多見。
京中武將大多和曹家有舊,曹萬節帶兵進皇宮,誰也不會跑這兒阻攔。不是他們多忠君愛國,而是都怕死得很。
也就是這些自以為脖頸子很硬的文臣們,才敢擺弄文人的臭脾氣,硬要來個以死相諫,在宮門前不撞個頭破血流,是絕不回頭的。
陳俊安和徐鍇也站在樓上,兩人目視一會兒。
徐鍇搖頭道:「這些老臣一個個還真有點硬骨頭,凍了好幾個時辰了,還這麼精神抖擻的。」
陳俊安道:「什麼時候放他們進來?」
「再等一會兒,馬上到上朝的時辰了,讓他們再晾一會兒再說。」
樓上風涼,站的久了,渾身都要涼透了。
曹萬節忽然打了個噴嚏,「阿嚏——」
她也不想站到這裡來,是徐鍇非得拽著她來的,說什麼以後兩人一文一武輔佐明君,自然皇上去哪兒,他們就得去哪兒。
曹萬節才不信他那一套,這老頭表里不一,慣會給人下絆子挖坑的,她現在不想做什麼輔佐重臣,只想回家鑽被窩裡暖和暖和。
「阿嚏——」
又一聲噴嚏。
陳俊安微微蹙眉,脫下、身上的披風搭在她身上,低聲道:「這裡風大,你先下去吧。」
曹萬節立刻點頭如搗蒜,「是挺冷的,要不我去下面待會兒?」
這話是問話,腳下卻已經邁了步。不知道為什麼,他這馬上要登基了,她這個當干、爹的,反倒渾身不自在起來。
尤其跟他站在一處,總覺得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陳俊安輕輕一嘆,把披風繫緊了,才道:「你小心點,在下面等我,我一會兒就去。」
這般溫柔體貼的,又是「你」,又是「我」,聽得人更加不慣。
曹萬節不敢多留,慌忙跑下樓去了。
她一走,徐鍇的眉毛也有些皺,他低聲道:「陛下,您馬上就是一國之君了,還如此這般,不合時宜啊。」
陳俊安瞪他,「那如何才叫合時宜?不把對我恩重如山的干、爹當回事就合時宜了?」
徐鍇心說,那也不是你剛才的樣子?你那哪兒叫對干、爹?
分明是小媳婦在對著自己夫君。
那麼溫柔體貼,謹小慎微,還一副討好的樣子,任誰看了,都不覺得合時宜啊?
其實他早就覺得陳俊安對曹萬節的態度有問題,如果只是普通乾兒子和干、爹,那也未免太周到,太好了些。
要說兩人沒有什麼,那才是見了鬼了。
他一臉狐疑地看著他,真怕這位未來大齊的皇帝誤入歧途,有了什麼龍陽之好,那可糟糕了。
曹萬節到了下面,讓宮女暖了個湯婆子,懷裡抱著,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坐了一會兒。
不過她也不敢坐很久,馬上就要上朝了,仁德帝駕崩的消息也會傳出去。這說不得,又是一場大戰。
就算動不了刀槍,也是唇槍舌戰,消停不得。
她這個當事人之一,就是想躲清靜,也躲不了的。
把懷裡湯婆子攏了攏,忽然有一樣東西掉在地上。
「啪」的一聲,發出清脆的響聲。
曹萬節低頭,看見一隻碧玉貔貅掉了下來,那正是仁德帝臨死之前塞在她手裡。
此時看這貔貅,忽然覺得很是可疑,仁德帝好不央的塞這麼個東西給她做什麼?
當時雖然殿中只有他一人,可一舉一動,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
那個時候塞給她這個,是想傳遞什麼信息嗎?
那時匆忙,沒來得及多想,現在越想越覺得可能。
她俯身撿起那碧玉貔貅,細心觀察著,果然發現了一絲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