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傅湉的想法在上明鎮時就有了,順著李管事揪出來的同謀就有五個,那是不是還藏著沒有揪出來的呢?以前他從來沒有接觸過家裡的生意,在經過上明鎮之後,才發現管事的權利實在太大,他們面對的誘惑也太多。

  鋪子跟莊子的所有營收都掌握在管事手裡,只要每年鋪子莊子按時的將帳目上交,不是疏漏大的實在太明顯,東家根本不會特意去查帳,就像他們這次一樣,只有將帳目全部收上來核對一遍,才知道其中藏著多少問題。

  所以他就想著,不如將這些管事全部召集起來,一是為了將跟李管事合謀的幾個人揪出來,二則是為了變革目前的制度。

  不管是削弱管事權利還是要讓鋪子的營收確實可見,都是比較漫長艱辛的過程,但目前至少要保證鋪子莊子上的帳目不再這麼不清不楚的。

  「你想做就去做吧。」傅有琴這次沒有再質疑傅湉的能力,反而眼中多了許多欣慰,「不過切記,不要操之過急,這些管事大多在傅家做了十幾年,做得太過,會讓其他人寒心。」

  傅湉點頭,他要做的只是將目前一團亂的章程理清楚,順道將害蟲抓出來,而不是對所有人都趕盡殺絕。

  既然都這麼定了,傅湉當天就派出下人,讓他們往各個鋪子莊子去傳信,將所有管事都召集到四方鎮來。為了這次考核,傅湉還特意讓人將閒置的一座避暑莊子收拾了出來。

  不辭辛勞的將人全部召集過來,傅湉並沒有打算太過苛待這些管事,畢竟蛀蟲是有,但也確實有不少管事為了傅家盡心盡力,不能寒了這部分人的心。

  

  周傳青曾經給他講過,馭人之道,在於攻心。

  要想讓這些管事好好的做事,除了震懾,還要有看的到的好處在前面吊著,又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是蠢人才會有的想法,想要將這些老謀深算的管事都管服帖,必須要恩威並施。

  而所有人到達的莊子的第一天,就是傅湉「施威」的時候。

  三天時間,隔得最遠的管事也在前一天晚上趕到了莊子上。莊子在四方鎮外,占地很廣,因為在祈天嶺山腳下,所以夏天時格外陰涼,原本是建來避暑的,不過傅湉一共也沒去過幾次,這次倒是正好派上用場。

  莊子被收收的很乾淨,將近二十多個管事被分在四個院子裡,每個院子都有下人伺候,在吃用上很是盡心。

  本來惴惴不安的管事們看到莊子上的情形,總算心安了一些,至少現在看來,將他們全都召過來,並不是新東家要發作他們。

  各自安置好,相熟的管事們聚在一起小聲議論這次的聚會,傳信人只說東家邀請各位管事到四方鎮一敘,卻並沒有說明是要做什麼,因此管事們心裡都有些打鼓。

  其中做賊心虛的幾位聚在一起,也在揣測新東家到底想做什麼。

  「你們說……東家不會是發現了吧?」一個乾瘦的男人道,幾人里他膽子最小,有點事情就咋咋呼呼的生怕被東家發現了。

  另一個胖一些的管事嗤笑道:「先前就調了帳簿,要是查出了問題,老早就該發作下來了,還用等到現在?」

  餘下的人也附和道:「說的在理,而且如果真要發作我們,何必大費周章將其他人全都召集過來。」

  他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幾人似乎都被說服了,一開始說話的乾瘦管事又小心翼翼道:「可是……李管事這次沒來。」

  他們幾人都是李管事串起來的,大家一起出力一起分錢,因此這次所有管事都到了,卻唯獨沒有見到他,乾瘦男人就格外的不安。

  其他人聽他這麼說也頓時沉默下來。

  「興許是有事還沒到,你們不是不知道,他一個人管著上明鎮兩家鋪子,哪有咱們清閒……」說話人笑容勉強,顯然也知道這個理由並不十分充分。

  但是他們又沒有接到過李管事的消息,根本不知道上明鎮的管事已經換了人,因此只能勉強找理由給自己的一些慰藉。

  幾人心裡都是惴惴,還沒等商量個子丑寅卯出來,下人就來通稟,說晚宴已經準備好了,請各位管事入席。

  晚宴準備的相當豐盛,菜品都是珍饈佳肴,席上傅湉沒有出現,只有傅吉過來交代了幾句,讓管事們安心吃好喝好,東家明天就會過來。

  心虛的幾個管事試圖跟他套近乎,打聽東家將他們都召集在一起是有什麼大事。

  傅吉笑眯眯的將塞過來的銀錢收下,嘴裡的話頭卻一點也不松,「東家自然有東家的打算,明天一早各位就知道了。」

  塞錢的管事氣的面孔漲紅,憤憤的甩袖離開。

  傅吉笑眯眯的揣著錢去跟傅湉回稟,事先不告訴管事們任何消息,傅湉也故意不出現,都是為了逼著這些心裡有鬼的人現行罷了。

  心裡揣著鬼,就算莊子裡的高床軟枕也沒辦法休息好,第二天有幾個管事明顯眼眶發青,一副沒精神的樣子。

  「諸位這精神看著有點差,要是東家看見了,怕是不太好啊。」

  一個笑呵呵跟彌勒佛一樣的胖管事取笑道,他是新升上來沒幾年的管事,在這一堆的管事中資歷不算深,因此以往的這些老人們互通有無時,總是愛撇開他,他倒是也有過怨憤,但是現在他反而感謝這些人看不上他了。

  昨晚睡不著覺的人多了,他倒是吃嘛嘛香,睡的也好。

  乾瘦管事瞪他一眼,低低的道了一聲「閉嘴」,昨晚他輾轉反側了一.夜,各種糟糕的結果都想了一遍,傅湉還沒動手他就已經把自己嚇得不行,因此聽見胖管事的話反應也格外的大。

  「劉順,行了!」同伴按住他,低聲警告道:「你臉上哭喪的表情收一收,生怕東家不知道你心裡有鬼嗎?!」

  乾瘦管事也就是劉順重重的抹了一把臉,勉強露出個難看的笑容來,隨著眾人一起去大堂。

  大堂已經提前擺好了小几,小几上擺放著瓜果點心跟酒水,看起來像是真的只是個讓管事們鬆快鬆快的普通聚會。然而眾人看著最前頭那把空著的太師椅,卻很難說服自己,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宴會。

  這一場鴻門宴,說不定真的要有人回不去了。眾人在心中默默的想到。

  晾了這些管事大半個時辰,傅湉才帶著傅吉姍姍來遲。

  他進門先是笑著致歉,「各位管事久等了,準備瓜果點心可還用的慣?」

  見進來的是個少年,眾人先是一愣,隨後才反應過來,連聲道「用的慣,有勞東家款待」。

  氣氛似乎一瞬間輕鬆起來,各懷鬼胎的眾人看見來的是傅湉心裡就鬆了一口氣,如果是那個雷厲風行的傅夫人,說不定他們還真要喝一壺,現在來的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少爺,能掀起什麼風浪來,只要他們好好將人恭維高興了就好了。

  「母親有恙在身,生意上的事情就暫時交給了我……」

  傅湉帶著笑,聲音清亮卻能聽出明顯是少年音色,管事們心裡啪啪打著算盤,這樣一個小少爺接手生意,對他們來說好處反而更多。

  等他說完,坐在前面的管事就立馬恭維道:「少東家年輕有為,日後米鋪生意必定蒸蒸日上。」

  傅湉有些羞赧的笑了笑,「我還年輕,這次召集各位管事前來,也是因為在生意上有諸多問題不解,需要各位管事共同商討。」

  「有什麼難題少東家儘管說!」

  「我等願為少東家分憂解難!」

  眾人紛紛附和,傅湉嘴角一勾,眼中划過一道亮光,笑眯眯的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說了。」

  「前幾日我去了一趟上明鎮,卻發現米鋪倉庫空空如也……」他臉上還帶著笑,眾人的神情卻逐漸僵硬,只聽他繼續道:「我與李管事長談之後,他於心有愧,就將事情一五一十告訴我了……」

  傅湉微微蹙眉,有些苦惱的樣子,「只是他念著往日情分,始終不願意交代合謀之人是誰……」

  「不知各位管事可否幫我將這些侵吞傅家財產的害蟲找出來?』

  席間寂靜無聲,劉順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幾乎忍不住臉上的恐慌,然而傅湉卻好像絲毫沒有察覺的眾人的表情一樣,依舊是笑容溫和的說道:「各位也不必緊張,只需將自己懷疑的人選跟理由寫在白紙上即可,不需記名,我會讓吉叔一一核實,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他說完就讓傅吉給每個人發了一張白紙跟筆墨,「我還有些事情先走一步,兩個時辰後各位將白紙交給吉叔就就可以,」

  眾人見鬼一樣瞪著他,傅湉勾了勾嘴角,依舊跟來時一樣表情,卻沒有人再覺得眼前的少年好對付了。

  這一招實在太狠了,將每個人都徹底對立起來,眾人都繃緊了神情,緊張的看著周圍的人.

  傅吉袖手立在牆角,底下的人卻沒誰敢忽略他的存在。

  胖子管事乾笑一聲,聲音有些不自覺的尖銳,「我說……少東家都發話了,各位可要照、實、填、寫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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