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聞博禮神色難看,不善的看著傅吉道:「你一個下人,就這麼對待送禮的客人的?」

  說完他就要往裡走,傅吉上前一步擋住他,不卑不亢道:「聞老爺,少爺交代過,不許您踏進傅家的大門。還請您不要為難我們。」

  被擋在後面的賓客看著他們兩人對峙,也不進去了,就圍在周圍看熱鬧。傅有琴跟聞博禮和離他們是知道的,但卻不知道兩人已經到了勢同水火的地步了。

  有機靈的下人見勢不對,趕緊去了院子裡給傅湉報信。

  接到消息趕過來的傅湉看見對峙的兩人,帶笑的臉色頓時沉下來,冷冷的看著聞博禮,「你來做什麼?」

  面對傅湉,聞博禮緊繃的臉上頓時露出笑容來,「你高中,作為父親自然來要慶賀。」他將手中的禮盒打開,露出一塊玉石鎮紙,自顧自說道:「你看看喜不喜歡,不喜歡爹再給你換別的。」

  傅湉被他噁心的不行,聞博禮這種眼神他再熟悉不過,以往這種期待的眼神都是落在聞則明身上,而看向他時,則是敷衍和藏不住的厭惡,以前他以為這是因為聞博禮愛的是白瑞荷,所以對聞則明愛屋及烏,現在看來,他喜歡不過是個能給他掙面子,光耀門楣的兒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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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這個兒子是誰,並不重要。

  「我說過,我姓傅,跟你沒有半點關係。」

  傅湉面色沒有絲毫動容,「你不必再惺惺作態,我考中了秀才,光耀的是傅家門楣,跟你聞家可沒有半點關係!」

  聞博禮面色一變,神情幾近猙獰,「就算你不認,你流的還是我聞家的血。」

  「那又如何,」傅湉揚起下巴,倨傲的看著他,「我身上一絲一毫的榮耀,都是傅家的,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你有教導過我一天嗎?你的精力跟時間都用在了聞則明那個外室子身上,」傅湉譏諷的笑起來,「可惜教出來的人跟你一脈相承的廢物。」

  周圍雅雀無聲,賓客們的竊竊私語聲都停了下來,有的人不贊同的看著傅湉,百善孝為先,傅湉這話說的太過了。

  「傅吉,叫人把他趕出去,大好日子別敗了興致。」

  傅有琴帶著侍女的快步走過來,她臉上帶著怒容,好好的宴席都叫聞博禮這個攪屎棍給攪和臭了。

  「你就是這麼教孩子的?日日說我的壞話,讓他不認我這個父親?」聞博禮怒氣沖沖的質問道。

  傅有琴不想跟他胡攪蠻纏,擺擺手讓下人動手。

  有人看不過去了出聲當和事老,「傅夫人,聞老爺也是真心來慶賀的,這麼做有些過了吧?」

  傅有琴看向說話的人,說話的夫人不知道是王家的,但並不在宴請的名單內,她嘴角挑了挑,溫聲道:「王夫人,這是我傅家的家事。」

  說話的王夫人臉一紅,神情有些訥訥,但還是繼續道:「我看傅少爺能高中,也多少有聞老爺的一份功勞,你何必這麼不近人情呢。」

  後過來的李慶年聽見這話就不高興了,他跟傅湉玩得好,聞博禮那些事他也都知道的,聞博禮能教傅湉才奇了怪了、他怒氣沖沖道:「佑齡能考中秀才是自己的本事,跟聞博禮的有什麼關係?真是聞博禮教的,怎麼以前佑齡沒考上,聞博禮一走就考上了?」

  「要我說,這就是個災星,走哪克哪,不信你們看看聞則明那個外室子,以前不都說他能考中麼?結果現在怎麼樣?」

  李慶年不懷好意的看向維護聞博禮的那個夫人,故意道:「王夫人這麼維護他,不如讓他去教導王公子,說不定明年也能考中呢。」

  王夫人神色一變,怒氣沖沖罵了一句就急忙離開了。

  原本神色各異的賓客聽見這一番話,看向聞博禮的目光就都不再有同情,這麼一想也確實是,傅有琴的兩個孩子都教導的極好,不管是傅湉還是傅書月,反觀聞博禮的外室子,聽說聞博禮以前對外室很是上心,那個聞則明在樂河鎮進學,聽說學業也不錯,結果呢?

  看來兩個孩子能這麼出息懂事,還是傅夫人教導的好。過來的夫人們臉上帶上笑容,將賀禮交給傅吉,笑容滿面的簇擁著傅有琴。「傅夫人,兩個孩子都教養的這麼出息,你可得給我們傳授一下經驗……」

  神情難看的聞博禮被眾人拋到了腦後,兩個下人毫不客氣的架住他的胳膊,將人拖了出去。

  大街上的百姓好奇的看著衣裳凌亂的聞博禮,眼神中帶著好奇和探究,聞博禮被氣的手發抖,一轉身卻看見了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聞則明。

  聞則明臉上的笑容還沒收斂,似乎在嘲笑他,聞博禮惱羞成怒道:「你來這裡幹什麼?!」

  聞則明臉色變化不定,被妒火跟恨火充斥的腦子不受控制,譏諷道:「當然是來看你的笑話。」

  「你這麼巴巴的上趕著去貼人家冷屁.股,也沒見人家給你個好臉色啊。」

  聞博禮眼睛瞪得極大,不認識一樣看著這個兒子,劇烈的喘了幾口氣,手指顫抖的指著他罵道:「要不你太廢物,我用得著去討好傅湉,我聞家的臉都叫你們母子丟光了!」

  他說完怒氣沖沖的甩袖離開,聞則明眼神陰沉的看著他,意味不明的冷笑一聲。

  ******

  傅家,李慶年帶著一幫朋友將傅湉簇擁在中間,還在憤憤不平,「聞博禮真是沒臉沒皮,連我都知道,他根本就沒教過你!你能考中那是你聰明,干他屁事!」

  李慶年說的倒是實話,在和離之前,傅湉雖然算的上乖巧懂事,但是不管是誰提起,都是輕飄飄的一句「聞家那個天真的小少爺啊」。

  天真、不諳世事,放在十六歲的傅湉身上實在算不上好詞,若是他鬧騰一些。說不定就跟李慶年他們這些「紈絝」歸為一類了。

  傅湉輕笑一聲跟李慶年道謝,招呼眾人進去。

  上次一起喝酒的公子少爺們都過來了,還各自帶了賀禮,傅湉倒是沒想到他們這麼客氣,收下了讓代福放好,帶他們去入席。

  單獨給他們安排了一桌,傅湉還得招呼其他男賓,就讓李慶年先照應著,等他忙完了再過來。

  傅有琴跟傅書月要招呼內院的夫人們,這外邊的賓客就都得傅湉照應,一桌的紈絝少爺看著傅湉熟練在賓客間穿梭敬酒,時不時跟人談笑兩句,不由齊齊的嘆了一口氣。

  要是換成自己,肯定做不好。

  賀成良還惦記著昨天的事,小聲的問道:「你們說,傅湉願不願意教我們呀?」

  酒醒之後,幾人聚頭了一合計,就想讓傅湉指導指導他們,雖然整天吃喝玩樂,但誰還沒有一顆上進的心呢,只是以前找不到方向,又沒有人刺激,所以就得過且過了。

  現在看著傅湉不僅接手家業,還小小年紀就考中了秀才,即使站在一眾三四十歲的家主老爺之中,也沒有人敢小看他。

  大家羨慕之餘又有些意動。

  如果傅湉能教教他們,說不定他們也可以做點成績給家裡看看,不求像傅湉那麼厲害,能有他一半的厲害,家裡長輩估計都要笑醒了。

  傅湉端著酒杯,敬完一圈酒,已經有點發暈,他酒量不好,酒壺裡的酒還是兌了水的,但就是這樣,一圈下來也有點扛不住了,席間已經陸續上菜,傅湉撐著發暈的腦袋讓眾人吃好喝好,就趕緊逃回了李慶年這一桌。

  面對相熟的朋友們,傅湉咕嘟咕嘟喝了一杯解酒茶,小聲抱怨道:「這些人真能喝。」

  其他人都跟著笑起來,七嘴八舌的抱怨一通,然後還是李慶年試探著提出來大家的想法。

  一桌人都神情忐忑的看著傅湉,傅湉倒是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嚴肅,不過把前世知道的事情提前一下還是可以的,傅湉撓撓臉,彎著眼睛答應下來。

  「不過要過兩天。」他得抽時間回憶一下前世記得的東西,多少對他們現在也有些幫助。

  沒想到傅湉這麼爽快就答應了,忐忑的眾人立刻都高興起來,吵吵鬧鬧的圍著傅湉喝酒,不過這次傅湉喝的是解酒茶,喝酒的只有這群高興的少爺們了。

  ……

  忙碌了一整天,等把賓客都送走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讓下人送了熱水過來,傅湉泡了個熱水澡,才緩解了一天的疲憊。

  換上柔軟的中衣,傅湉打了個小哈欠爬到床上準備歇息,然而不知道不是泡過澡還是酒意又上來了的原因,輾轉幾次,都覺得熱的不行,只好起身讓代福把冰扇搬進來。

  冰扇搬進來,代福轉了幾下,呼呼的冷風又吹得傅湉腦子發疼,他又道:「不要這個,那個有兔子的,我要那個。」

  「那個放在庫房裡呢,我去拿出來。」代福說著匆匆出去找,傅湉盤腿坐在床上,也不知道在賭什麼氣,煩躁的起身到窗邊去吹風。

  楚向天風.塵僕僕的趕過來,看到就是燭火昏暗的室內,小少爺穿著單薄的中衣,靠在窗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解決完朝廷的隱患,剩下的就交給了皇兄,本來母后跟皇兄都不肯放人,他只得說要回來見喜歡的人,他們才鬆了口,讓他趕緊將人帶回來看看。

  楚向天在心裡苦笑,哪有這麼簡單。想到之前的不告而別,神情頓時有些躊躇,也不知道小少爺要生多久的氣。

  「佑齡,我回來了。」楚向天緩慢開口,聲音有些緊張的乾澀。

  傅湉背影一僵,定定的站在原地,卻沒有轉過身來。

  果然生氣了……楚向天心裡發苦,但還是走過去,伸手想摸摸他的頭髮又猶豫的收了回來,澀聲道:「對不起,我可以給你解釋。」

  攥緊手指,傅湉緩緩轉過身,離開了許久的人就站在他面前,雖然有些鬍子拉碴的,但確確實實是他在心裡暗暗惦記的那個人。

  被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就像山洪暴發,楚向天就是那個閘門,現在他好好的站在傅湉面前,傅湉就再也忍不住洶湧的情緒,一頭扎進他的懷裡,死死的用力的抱住了他。

  愕然抱住進懷裡單薄的身體,楚向天神情發愣,這跟他想的似乎不太一樣。

  但很快他就沒心思詫異了,因為抱著他的人,身體在微微的顫抖,這動靜他很熟悉——小少爺哭了。

  「別哭。」楚向天將人拉開想好好看一看,但是傅湉的雙手卻死死的抱住他的腰不肯松,臉頰在他胸.前蹭來蹭去,使勁往他懷裡鑽,壓抑的低泣很快就變成委屈的嗚咽聲。

  「別哭……」楚向天嗓子干啞,只能一下一下在他背部輕輕順,放柔了聲音哄他,「不哭了,是我的錯……」

  傅湉把眼淚鼻涕全部蹭在他的衣服上,雖然周傳青說過他會回來,可是不知道怎麼的,心底里卻總是擔心他會一去不回,這種沒有期限的等待像一根繩子系在心臟上緩慢的勒緊,傅湉覺得難受,卻又不能對任何人訴說。

  現在人回來了,心臟上的繩索鬆開,變得酸酸麻麻,他一遍高興的想轉圈,一邊又忍不住的委屈想哭。

  懷裡的人哭的一抽一抽的,楚向天嘆了口氣,在他頭頂上輕吻安撫。

  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慌亂的腳步聲,傅湉沒聽見,楚向天卻警惕的察覺了,凌厲的目光落到抱著冰扇一臉受驚的代福身上。

  代福被他看的頭皮發麻,看看他抱著的少爺,嘴唇瓮動幾下,最後小心的將冰扇放到床邊腳踏上,就迅速的低著頭退了出去。

  楚向天親親懷裡人的耳朵,一伸手將他直接抱了起來。

  傅湉本能的圈住他的脖頸,濕漉漉的臉頰貼在他的頸窩處不肯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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