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聞博禮的葬禮辦的很隆重,相比死前的簡陋,他的身後事絕對是花了心思的。

  出殯那天,嗩吶聲震天,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隔了幾條街的傅府,竟然都能聽到動靜。

  只是場面雖大,卻沒有一個人是真的為死去的人哀痛,這場鬧騰了四方鎮一整天的葬禮,更像一場刻意的表演。

  傅湉聽過下人的打聽回來的消息,很快就拋到了腦後,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

  從興東郡回來後他就沒有遮掩過跟楚向天的親昵,兩人的關係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過了好幾天了,母親也該找他了。

  沒錯,回來後他就一直在計劃著這件事,先是不遮掩的兩人的關係,讓母親自己察覺,這樣一來母親總要有時間去求證確認,等到確認他們兩人關係再來找他時候,至少也過了幾天,一開始激烈的情緒總會平復一些——這就是傅湉心裡悄悄打的小算盤。

  而實際上傅湉想的也沒錯,這天吃過午飯後,傅有琴就叫住了他,「佑齡,你跟我來。」

  楚向天眉頭微皺,看了傅湉一眼,這幾天他隱約察覺了傅湉的意圖,幾次開口問都被這鬼靈精給糊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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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你一起去。」

  「娘又沒叫你,巴巴跑過去惹人嫌幹嘛。」傅湉悄悄拽著他的小拇指晃了晃,然後背著手一臉嚴肅跟上了傅有琴的步伐。

  母子兩人一前一後去了湖中心的小亭子,傅有琴雖然心裡不太快活,但畢竟是疼了十幾年的兒子,她也不捨得太苛責,就連談話的地方都選在了並不那麼嚴肅的湖心小亭。

  傅有琴當先坐下來,傅湉討好的給她倒了杯茶水,「娘找我要說什麼?」

  「少跟我裝乖。」傅有琴氣的點點他的額頭,「你跟楚向天怎麼回事?」

  「娘看出來了?」傅湉摸摸鼻子,不太心虛的道。

  抿了一口茶,傅有琴淡淡瞥他的一眼,「你不就等著我看出來嗎?是你的主意還是他的主意?」

  「我的,他都不知道。」傅湉立刻道。

  傅有琴想生氣又實在對著賣乖的兒子發不出火,只能沉著臉道:「你們在一起才多久,就這麼當寶貝的護著了?」

  傅湉小聲嘀咕,「連喜歡的人都不護著,還算什麼男人。」

  傅有琴眼睛一瞪,「你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傅湉討好的坐到她身邊,撒嬌的抱住她的手臂晃了晃,「可我就是喜歡他,跟時間長短又沒關係。」

  深深嘆了一口氣,傅有琴看著身邊的兒子,少年這一年來已經逐漸脫下稚氣,長高了也長大了,不再是那個軟乎乎一團撲在她懷裡哭的眼淚鼻涕滿臉的小孩子,而是可以擔起整個傅家的男子漢。

  「當真喜歡他?」

  傅湉認真的點頭。

  傅有琴又問,「那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她還記得當初楚向天借住傅家時拿出來的令牌,西山寨的土匪只是一層偽裝,如果傅湉連他真實身份都不知道,兩人又談何真心喜歡。

  這次傅湉沉默了一會兒,傅有琴以為他會說點什麼時候,傅湉卻做似得四處張望了一圈,然後才小聲道:「其實……他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煜王。」

  傅有琴眉頭一跳,不復之前的輕鬆,沉聲道:「怎麼回事?」

  傅湉只好把楚向天偽裝成土匪查案的經過又說了一遍,傅有琴的眉頭越皺越緊,她單知道楚向天是朝廷的人,卻沒想到他竟然是大楚的王爺,這層身份太出乎的她的預料。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傅湉說就是放榜後擺宴的哪天晚上知道的。

  這次傅有琴眉間的皺紋更深,輕輕的揉了揉他的頭,「他是皇家的人……就是我同意了,他那頭……能讓他跟個男人在一起?」

  雖然民間早有男人結成契兄弟過日子的,但那都是說不起親事的人家,但凡有點身份的人家,都不可能容忍家中子弟做出這樣有辱門楣的事情。

  更何況是皇家。

  「那邊的阻礙,他會解決的。」傅湉抿抿唇道。

  其實他並不太擔心這個,不管做什麼事情,楚向天總是可靠的,就像一座大山,雖然沉默卻總能讓他依靠。即使他沒有明說過,但是傅湉隱約能感覺到,他那頭的阻力似乎並不是很大的樣子。

  於是他道:「我相信他。」

  傅有琴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嘆氣了,兒子這個脾氣完全隨了她,當初她決定要嫁給聞博禮的時候,也是這麼態度堅決的對父母說的,然而等閒變卻故人心,誰也不知道如今信誓旦旦說著愛語的情人會不會在多年後變了心。

  她自己嘗過的苦,走錯的路,並不希望傅湉也走一次。

  微微垂下眼睛,在神情堅定的少年頭上輕拍,傅有琴溫和道:「你喜歡他,娘不阻止你,誰年少時沒有輕狂過。」

  「但是婚姻大事卻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情,還關係著兩個家族,娘希望你多留一些時間,慎重考慮好,不要走娘的老路。」

  「我知道的。」傅湉輕輕抱住她,無聲的安慰,「謝謝娘。」

  母子倆談完心,傅湉送傅有琴回屋歇息,剛從院子裡出來,就看見了等在門口的男人。

  男人總是一身黑色勁裝,不說話的時候靜靜的站在那裡,就像一柄斂著戾氣長/槍,即使沒有言語,也讓人心生忌憚。

  然而傅湉一出來,縈繞在周身的凌冽氣息倏然散開,像是越過了隆冬,進入了溫暖宜人的春天。

  楚向天彎起唇角,笑意在眼尾盪開,「談完了?」

  傅湉背著手神情嚴肅的「嗯」了一聲。

  楚向天心裡咯噔一下,但還是笑著揉揉他的頭,安慰道:「沒關係,我來想辦法,總有一天伯母會同意的。」

  「嗯,你是要好好表現。」裝出來的沉重散去,傅湉笑開,「不然娘是不會同意你進傅家門的。」

  正琢磨著該怎麼的安慰他的楚向天一愣,隨後恍然過來,「伯母不反對?」

  傅湉斜他一眼,氣鼓鼓的道:「娘對你這個兒媳婦的身份很不滿意,說要多觀察觀察。」

  這比他預想的結果要好得多,楚向天笑笑,牽著他往回走,「那我想辦法讓她滿意。」

  傅湉的手被他的手包裹著,沒一會兒就暖呼呼起來,這時已接近十一月,天氣已經冷了下來,但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卻絲毫不覺得冷。

  十月悄然離開,十一月是帶著寒風來的,空氣中的暑氣徹底散去,只剩下蕭索的樹木跟冷冽的風。

  傅湉換上了暖和的厚棉衣,出門時總被楚向天裹的像頭圓滾滾的熊,南方的冬天並不嚴寒,但絲絲縷縷的寒意卻能順著衣裳的縫隙鑽到人骨頭縫裡。

  剛入冬的時候傅湉生了一場風寒,再之後,楚向天就總習慣在他再出門的時候裹上一件厚實的披風。

  這天傅湉出門後,神隱了許久的周傳青忽然找了過來。

  他剛從花園裡回來,園子裡風大,在那折騰了一會兒就凍的嘴唇發青,但臉上的笑容卻壓也壓不下去。

  楚向天斜著眼看他,「別笑了,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不等周傳青接話,他就繼續道:「像那個總流著口水在東大街上見人就笑的傻子。」

  周傳青也不惱,似乎真的有喜事,他喜滋滋從袖袋裡掏出一張紙箋給楚向天看。

  紙箋半個巴掌大,上方用紅色的絲帶繫著,上面用蠅頭小字寫著兩排字,楚向天正要細看,他就寶貝似的收了回去,只來得及看見上面兩種不同的字跡,熟悉的那個是周傳青的字,另一個卻不知道是誰的。

  「這是什麼?」

  周傳青面帶得意,「我作的詞,你知道下闋是誰填的嗎?」

  他這模樣,楚向天用腳趾頭都能猜出來,「傅家小姐填的?」

  周傳青點頭,甩了他一個算你聰明的眼神。

  花園裡有顆老樹,就長在前院跟後院的必經之路上,傅書月時常會到樹下坐坐。周傳青遠遠看見過幾次後,就試著將自己做的詩詞寫在紙箋上,用紅絲帶掛在了樹上。

  樹上掛的紙箋越來越多,傅書月卻一次也沒回應過,到周傳青都不報什麼希望在樹下徘徊時,卻無意間發現一張紙箋上多了一排秀氣的小字。

  是傅書月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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