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某個人走後,時間都仿佛變得漫長起來。總是習慣在一起的人忽然離開,傅湉花了幾天才適應過來。
從外頭回來,不會再有人捂著他的手一邊揉搓一邊呼熱氣;晚上睡覺,也不會有人先把冰涼的被窩暖好,然後將他抱在懷裡捂得暖呼呼的。
就連空閒的時間裡,也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以前只要他有一點空閒的時候,男人都要占去,傅湉總覺時間過的很快,快的都有些不夠用。現在男人不在了,他又覺得,時間過的實在太慢了,慢的他不知道該做點什麼。
每天處理完生意上事情,就只能在書房裡看會兒書,但看著看著又不自覺的開始走神,思緒就飄到了某個人身上去,也不知道人到了都城沒有,現在在做什麼。
心煩氣躁的將手中的書放下,傅湉站起身往外走,侯在一旁的代福趕緊給他將披風系好。傅湉蹭了蹭披風上軟和的皮毛,輕輕嘆了一口氣。
楚向天才走了幾天,他就忍不住想念了。
最後傅湉跟李慶年一群人坐在了茶樓里。
包廂里放著暖爐,傅湉盤著腿坐在軟塌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慢慢的抿,其他人已經玩起了骰子。
來的幾個都是上次出錢買地的少爺們,年紀不大的少年們有了共同的產業之後,關係就更加親近起來,傅湉先前去了興東郡,回來後也沒時間出來玩,隔了老長一段時間這幫人才終於又聚了起來。
唯一不在的是賀賢良,上次楚向天說送他去軍中,還真的做到了,也不知道怎麼跟賀家人說的,反正最終賀家人沒反對,真讓他去了。
所以這次小聚只有七個人。
李慶年坐在傅湉對面,看著他低眉耷眼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搜腸刮肚的給他講鎮子上的新鮮事。
「你知道聞家出事了嗎?」李慶年靠近他道:「我聽說聞博禮不是病死的,是被聞則明母子下毒毒死的,不知道是誰將證據送到了官府去,官府的人一查,發現竟然是真的。」
聞則明跟傅湉是對頭,雖然早八百年傅湉就跟聞家沒關係了,不過聽說聞家人狗咬狗他也是很開心的,眉飛色舞道:「聽說今天官府的人帶著仵作去開棺驗屍了。」
他嘖嘖兩聲,「這人就不能幹虧心事,不然死了都不得安生。」
傅湉懶洋洋瞥他一眼,對聞家的事情實則沒有多大的興趣,「你這麼高興做什麼?你跟聞則明有仇?」
李慶年哼哧哼哧的說:「我這不是替你高興麼,聞家人遭了報應,你難道不高興?」
傅湉當真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沒什麼感覺,他們早就跟我沒有關係了。」
他早就擺脫了聞家人留下的陰影,聞家過的是好是壞,對他、對傅家已經產生不了任何的影響,就像曾經的一座高山橫在面前,可當你已經有足夠的能力越過它時,再回頭看,才發現從前難以逾越的高山,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土山包。
不必在意也不值得在意,現在他已經有了更珍貴的東西需要他去珍惜,至於過去的人和事,早就留在了過往之中。
「那你可真想得開。」李慶年朝他佩服的拱手,「要是換成我看見仇家倒了霉,我能擺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慶祝。」
傅湉斜了他一眼,沒有搭理他。
有人陪著,時間總算過的快了一些,一群公子哥吃吃喝喝玩玩骰子,大半天時間就過去了,傅湉跟著他們玩了幾把,幾人輸的哭爹喊娘,最後強行讓李慶年把人拉到一邊去了。
在茶樓混到下午,還有人沒玩夠,想去春風接下一場,傅湉想起來遠在都城的醋罈子,抿唇笑了笑,「你們去玩吧,我就不去了。」
李慶年還不死心的撩攛他,說春風樓又出了新鮮玩法。傅湉瞥了他一眼,笑眯眯道:「我現在是有家室的人,家裡那個知道了,要醋。」
其他人:「???」
「你哪來的家室?」李瓊年滿臉莫名,「不會是養的小情兒吧?」
想到自己五大三粗的「小情兒」,傅湉竟然覺得還挺貼切,含糊道:「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他說完擺擺手,晃晃悠悠的往家走,留下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莫名。
經過東大街的時候,一行官兵拿著告示在四處張貼,等官兵一走,百姓就呼啦圍了上去。
傅湉好奇的停了一會兒,隱約聽見「聞家」、「殺人」、「逃跑」的字眼。
等人少些了,他湊過去,才發現官兵貼的是一則通緝令。
仵作開棺驗屍之後,確定聞博禮是被私配的一種□□毒死的,加上之前有人送來母子兩人在藥鋪買藥的證據,可謂是證據確鑿。
官兵上聞家拿人,卻發現只剩下神情呆滯的白瑞荷,聞則明卻不知所蹤,於是才貼了通緝令出來。
傅湉皺了皺眉,聞則明跑了。
聞家的這趟子渾水他並不打算去趟,但現在聞則明跑了,要說聞則明最恨得人是誰,絕對非他莫屬,現在他一無所有還成了通緝犯,傅湉擔心他會狗急跳牆。
回去之後傅湉就讓護院加強了府里的戒備,然後又讓楊大石暗中幫著去找人。
這之後,轉眼就到了冬至。
冬至又叫冬節,在大楚是僅次於新年的日子,這一日,上至皇親國戚,下至平頭百姓,都會換上隆重新衣,祭祖祈福,到了冬至夜裡,則要一家團圓,吃一碗赤豆糯米飯,用來驅避疫鬼,防災祛病。
冬至這天一早,傅家人都換上了莊重的禮服,先去祠堂祭拜過後,才帶上奠儀,坐上馬車去城外的傅家祖墳祭拜。
傅家祖墳在四方鎮南邊兒,背山靠水,風水極好,歷代先祖過世後都埋葬於此。為了不打擾先人長眠,平時都在祠堂祭拜,只有在冬至日,才會前往祖墳祭拜。
這一日除了傅家主脈,還有其他支脈也會一併前來祭拜先祖。
因此傅家的馬車到時,已經有另外幾輛馬車在外等著,傅湉先下了車,緊接著才是傅有琴跟傅書月,其他人看見母子三人,上前客氣的打招呼,然後都暗中打量著傅湉這個略顯「稚嫩」的新家主。
傅湉不動聲色的跟他們來往的幾句,言行間絲毫沒有少年人的青澀稚嫩,反而還在一眾中年人占了些上風。
眾人這才收起試探跟輕慢的神色,神情恭敬的跟在他身後進入了祖地。
傅家人丁不旺,因此支脈並不多,加上大多都在成家後去了更繁華的郡縣,四方鎮反而只剩下主脈這一支留守,因此他們也只有每年祭拜先祖的時候,才有機會聚在一起。
祭祖的儀式繁冗,傅湉作為家主要做的更是繁重,等到祭拜儀式完成,已經過了申時。
支脈眾人隨傅湉他們一起回四方鎮,今天時辰已經不早,他們在傅家歇息一晚,之後才會起程回去。
傅家的馬車走在前頭,緩緩駛入四方鎮,街道路口都有百姓在燒紙錢,小孩子們穿著新衣在路邊玩鬧,馬車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傅湉偷偷掀開帘子透風,緩慢行駛的馬車卻陡然停了下來,車身一震,馬兒發出長長的嘶聲。
「怎麼了?」
坐在車轅上的代福探進頭來,「少爺,有人攔路……」
他還沒說完,前頭就嚷嚷了起來。
一個男人的聲音淒切傳來,「傅伯母,傅少爺,求求你們成全我跟書月。」
眼皮一跳,傅湉猛地掀開車簾下車,就見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跪在馬車前頭,神情淒切,看見傅湉下來,他似乎更激動了,「傅少爺,我雖然窮困,可我是真心愛書月啊,書月與我早就私定了終身,求求你們成全,我、我一定會對書月好!」
他的聲音大,不少百姓被引了過來,各種各樣的目光在傅湉跟傅書月坐著的那輛馬車上掃視。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湧起,傅湉眼神一冷,奪過車夫手上的馬鞭,眼也不眨的一鞭子抽在了男人身上,「誰派你來的?!」
書生模樣的男人痛呼一聲,他沒想到傅湉一句話都不說就動手,只能狼狽的退後一些,瑟縮著不肯承認,「沒、沒誰派我來,我都是為了書月啊!」他說著竟然又朝後面的馬車喊了兩聲,「書月!書月你說句話,伯母他們一定會成全我們的。」
「你找死!」傅湉面沉如水,漆黑的眼眸沉下來,竟然跟楚向天發怒的時候有幾分像,「按住他!」
他一出聲,躲在暗處的楊大石立即出手,將人按住了,男人慌亂的掙扎,看見拿著鞭子靠近的傅湉,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啃到了硬骨頭。
他慌亂道:「你、你想做什麼?」
傅湉冷冷勾唇,臉上卻沒有半分笑意,掃了一圈看熱鬧的眾人,冷聲道:「讓你知道敢朝傅家潑髒水的下場。」
話音剛落,馬鞭裹挾著冷風在皮肉上抽出清脆響聲,男人痛的破口大罵,什麼污言穢語都有,傅湉毫不手軟,接連又是幾鞭子。
他沒留勁,破口大罵的男人被打的皮開肉綻,完全沒有了一開始硬氣,神情畏縮的求起饒來。
「我再問一遍,誰派你來的?」
男人抖了抖,顫聲道:「我不知道,他遮著臉。」
找他的人給了他一百兩銀子,要求只有一個,就是讓傅家人不得安生,他雖然想要錢,卻也不敢做殺人放火的勾當,打聽到傅家今天會出城祭祖後,就想出來這麼個主意——敗壞傅家小姐的名聲,總該能讓他們焦頭爛額一陣。
誰知道這傅家少爺看起來年紀小,下起手來卻這麼狠。
看著緩緩舉起來的馬鞭,他痛哭流涕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就給了我一百兩銀子,是我鬼迷心竅,少爺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