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傅湉撐著混沌的腦子,一步三晃悠的走到樹下,使勁的盯著老樹看。
這是棵老榆樹,枝繁葉茂,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大綠傘,遮擋出一片濃蔭來,也不知道長了多少年了,枝幹粗的一個人都抱不攏。
抬頭往上看,榆樹枝椏的間隙間透出紅黃相間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粼粼的光,午時的陽光刺的他有些頭暈,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他在打量老榆樹,老榆樹也在打量他,它已經活了許多年,但能記得的人或者事卻為數不多,但與慕丹有關的事情,他卻件件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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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慕丹救過它一命,後來它在這皇宮裡漸漸長大,有了自己的意識,慕丹也會偶爾來樹下坐坐,教它一些修煉的小竅門,再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慕丹來與他告別,說要辭官歸鄉,以後可能就見不到了。
它那時候還年輕,總覺得慕丹是牡丹花妖,活的時間那麼長,總會見到的。但誰知它從幼樹長成了參天大樹,卻再也沒有見過慕丹,也沒再聽說過一點慕丹的消息。
原本以為永遠都見不到了,沒想到卻在這個時候重逢。
老榆樹有些激動和欣喜,見傅湉看了他許久也不說話,終於按捺不住情緒,顫顫巍巍的說:「慕丹,你看上去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正在努力回想的傅湉一愣,豁然抬頭,「你叫我什麼?」
老榆樹有些茫然,它很久沒有說過話了,一時有點結巴,「慕、慕丹啊。」
「你不是來看我的?你不認得我了?」說最後一句話時老榆樹有些頹喪,也對,已經過了這麼多年,慕丹認不出來它也是正常的。
傅湉則是純粹的茫然了,他不明白老榆樹為什麼會對著他叫出先祖的名字,而且他終於想起來在哪裡見過老榆樹了,之前他忽然暈倒,在夢裡夢見先祖的那一次,就有這顆老榆樹。
「我不是慕丹,慕丹是我的先祖,」傅湉謹慎道:「你認識他嗎?還有你怎麼會以為我是先祖的?」
他在夢裡見過慕丹的模樣,跟他長的完全不一樣。
老榆樹呆了,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著急道:「你不是慕丹?可你身上……你身上是他的氣息。」
草木精怪都有各自的氣息,長相或許會有變化,但氣息不會變,這年輕人身上,分明是慕丹的氣息。
「你剛剛說慕丹是你的先祖?」老榆樹按捺住情緒,儘量冷靜的問道:「那他過的還好嗎?」
傅湉隱約聽出它的期待,但先祖早就過世了,只能實話實說,「先祖已經過世很久了。」
「怎麼可能?!」老榆樹如遭雷劈,慕丹跟他說過,他是山裡的牡丹化形,化形的機緣千年都難得一遇,只要他繼續修煉,壽命無盡。
而且在這以後的許多年,它也確實沒有再聽過哪裡草木修煉化形了,如慕丹這樣的人,怎麼會輕易死亡?
老榆樹的反應佐證了傅湉一直以來的猜想,先祖確實不是人,他心理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也許他身上出現的異常,就跟先祖有關。只是族譜記載,當初先祖的孩子是收養的,並沒有血緣關係,為什麼到了他這裡,卻會有了先祖的能力?
他迅速的思考著,試探著問老榆樹,「我身上或許繼承了先祖的一部分力量,你知道為什麼嗎?」
老榆樹還未從沮喪中走出來,聞言奇怪道:「什麼力量?」
傅湉沒有解釋,試著將手放在老榆樹的枝幹上,相同的暖流從胸口聚到指尖,老榆樹的枝幹猛然一震,樹葉撲簌簌的掉落下來,蒼老的聲音差點破了音,「這是、這是慕丹的本源!」
所謂本源,就是它們修煉時匯聚日月精華的地方,經過日積月累的洗鍊沖刷,逐漸就形成了一個核,這個核中蘊含著它們絕大部分的力量,沒了本源,就離死不遠了。
本源也並不是個個都有,只有如同慕丹這般修煉化形的大妖才會有。這些都是慕丹曾經跟它講的,慕丹說他的本源就藏在花朵之中,還曾經拿出來給他看過,是一顆果實模樣,老榆樹也是那時候才知道慕丹有多強大,他的本源是可以取出來的。
但現在本源卻在面前的年輕人身上,慕丹是真的不在了。
老榆樹唯一的僥倖終於破滅,有些頹喪的問:「你是慕丹的後代?慕丹是怎麼死的?」
「壽終正寢。」傅湉道:「先祖跟伴侶退隱四方鎮後,兩人很恩愛,一直活到了九十歲,才同時離世。這中間他們收養了一個孩子,這孩子後來成親生子,才有了傅家。」
老榆樹很是唏噓了一陣,他單知道慕丹心甘情願跟個人類在一起了,卻不知道最後還跟人類一同赴死,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但想來想去慕丹修為如此高深,也沒人能逼迫他。
「那你知道我身上的這股力量是什麼嗎?」老榆樹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只能再問一遍。
「你再把手放上來。」老榆樹沉默了一會兒道。
傅湉依言放上去,指尖依舊是那股暖洋洋的感覺。
「是本源,你是慕丹的後代,應該是受本源影響,覺醒了部分血脈。」老榆樹給他講道:「你說那個孩子,是慕丹收養的,但是我卻在你身上感覺到了慕丹的血脈。」
傅湉滿臉愕然。
老榆樹緩緩道:「本源在你胸口位置,慕丹的本源是他自己結出來的一顆果實,能結出孩子也不足為奇。」
他想起傅湉說的,慕丹與伴侶一同離世,那多半是那顆本源果實長大了,慕丹用所有修為催生了兩人的孩子。
傅湉下意識的摸摸了胸口,卻只摸到了從小佩戴的長命鎖,他問出了最擔心的問題,「那……本源會對我有影響嗎?我會不會也變成妖怪?」
老榆樹沉沉的笑起來,「哪有這麼簡單,人就是人,妖就是妖,妖不容於天地,多少年才出了一個慕丹。你現在不過是因為血脈相近,不自覺的動用了慕丹的本源力量罷了。」
聞言傅湉頓時放下心來,認認真真的給老榆樹道了謝。
他還想再說什麼時候,遠處的楚向天卻找了出來喊他,他頓了頓,對老榆樹道:「以後我再來看您,」然後匆匆的跑了回去。
楚向天見他出去透氣,卻久久沒有回來,擔心他出事,就尋了出來,遠遠看見他站在大樹前不知道在做什麼,便叫了他一聲。
「怎麼出來這麼久?」楚向天摸摸他的臉頰。
傅湉回頭看了一眼靜默的老榆樹,拉著楚向天回了殿中,「等回去了再跟你說。」
宴席到晚上才散,傅湉心裡裝著事情,竟然破天荒的沒喝醉,等回了侯府,就拉著楚向天進了屋裡,連想跟上來的代福都趕了出去。
謹慎的將門窗關緊,傅湉將繁瑣的衣帶解開,露出小半白皙的胸膛。
楚向天呼吸一窒,傾身上前捏住他的後頸輕輕摩挲,「這麼著急?」
解衣帶的傅湉這才意識到他想歪了,兇巴巴的瞪了他一眼將人推開,低著頭嘟囔道:「別鬧,跟你說正事呢。」
將沉重的禮服解開,傅湉光著上身,手指在胸口按來按去,也沒有發現哪裡與眾不同的,「御花園的那顆老榆樹認識慕丹先祖,它說我身上有先祖的本源,所以才會有這些奇異的能力。」
楚向天收起調笑的神色,手掌貼在他胸口,感受著手掌下勃勃的律動,「它還說了什麼?」
傅湉一五一十的說給他聽,一邊還疑惑的在身上按來按去,「可是也沒有哪裡有奇怪的。」
楚向天打量著他身體,眉頭緊緊擰著,像是在沉思。
傅湉還在小聲疑惑的嘀咕,卻聽他忽然開口問道:「老榆樹說在胸口?」
傅湉點頭,「它是這麼說的。」
楚向天伸手握住剛好垂在胸口的長命鎖,猜測道:「它說的胸口,有沒有可能是這枚長命鎖?」
傅湉一愣,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