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養1個小包子
「找我?」清冽的男聲從焦孟思身後傳來。
她轉身,就看到難得一身正裝的時景澄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頭頂的宴會燈投下的光線,給他的輪廓打上一層更深邃的陰影,顯得他更加成熟了一些。
「好久不見,景澄。」焦孟思笑了笑,眼睛彎起來,今天能看到陸家一家人,她真的很高興,連日來的疲憊都被沖刷乾淨了。
「好久不見也不找我?」時景澄比初中時更顯桀驁,他渾身好像褪去了當初那溫和的性子,渾身上下反而豎起了一層層的尖刺,將其他人排斥在外。
焦孟思詫異地皺了皺眉,以前見到他,還不是這樣,怎麼在短短時間內,一個人可以變化這麼大。
焦孟思不知道,可時景澄的心裡卻異常焦躁,他特別煩,煩焦孟思現在穿上一身OL正裝就開始裝客套,明明兩個人一起長大,什麼事情沒有一起經歷過,可偏偏在這樣的環境裡,她對待他的態度和對待其他人的態度也沒什麼兩樣,都是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
「嗤。」時景澄端起一杯香檳,轉身就走。
焦孟思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的背影,轉身向時淼淼陸航光兩人尋求答案。
時淼淼笑笑,招呼焦孟思走到自己身邊,挽住她的胳膊,「別擔心,景澄這孩子,現在和你陸叔叔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性格倔著呢。別管他,我們玩自己的。」
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時淼淼是半點不擔心時景澄。哪怕他表現得再冷漠,可他心底里還是善良溫暖的。時淼淼非常確定,這十八年來,她沒把懷寶養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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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焦孟思頓了一下,笑著答應時淼淼。
自從出來工作之後,她看待人和事的想法也都變了。都說從校園到職場是一道分水嶺,焦孟思是切身體會到了兩者的不同。
大人的世界總是想法複雜又理智,就像她現在清楚地知道,這場宴會要怎麼進行,要怎麼在那些各懷鬼胎的老油條里斡旋。
「思思,又成長了啊。」時淼淼挽著焦孟思一路走來,看著焦孟思熟稔地和各個企業的代表打招呼,她臉上也掛著滿意的笑容,焦孟思是她看著長大的,她又何嘗沒把她當成女兒在照顧呢。
焦孟思輕輕說道,「您教得好。」
「會拍馬屁了?」時淼淼笑著拍拍焦孟思的手。要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現在她身邊這個年輕的充滿活力的又有能力的焦家繼承人,在十來年之前,是那樣的怯弱呢。
時淼淼最近不止一次地在感嘆時光的強大。
它能帶走傷痛,也能帶來力量。
陸航光早就和兩個人分開行動,她們兩個人又在拐角處碰上了熟人。
「焦鈞。」時淼淼笑著打招呼,站在她身邊的焦孟思也乖乖叫了一聲「舅舅」。焦鈞一臉複雜地看著親比母女的兩個人,再一次陷入深深的懷疑中,他是不是當年給時淼淼送了個女兒?或者說,是因為時淼淼只有一個兒子,所以才打上了思思的主意?
不過這些年來,焦鈞還是感謝時淼淼和陸航光的。
他舉起酒杯朝著兩人敬了一杯。
時淼淼笑著回禮。
焦孟思在兩個最親的人面前,沒什麼好顧忌,她小聲和時淼淼說,「你們先聊,我想出去透透氣。」
「去吧。」時淼淼鬆開她的手,看著她緩步走向陽台,身姿綽約。
焦鈞收回目光,正巧和時淼淼的視線對上,他有點心虛地摸摸鼻尖,總覺得陸航光娶得老婆有點玄乎,怎麼好像什麼都被她看穿了似的。
「不用遮掩了,我知道你想什麼。」時淼淼靠在牆上,輕輕將手裡的高腳杯放下,姿態優雅端莊。
「那你不擔心?」焦鈞心裡更複雜了,他就說這個時淼淼有點玄乎,他還什麼都沒說呢,她又看出來了。
「我擔心什麼?」時淼淼轉身,手放在一旁的吧檯上,從他們這個角度,幾乎遠離了宴會廳中心的熱鬧,在這裡說話也絕對安全。
「思思和你家……」
「噓。」時淼淼阻止了焦鈞繼續說下去,「兒孫自有兒孫福。」
焦鈞欲言又止,他不懂啊。
前幾年的時候,他已經能察覺到兩個孩子都有些那個苗頭,他其實沒什麼好擔憂的,畢竟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朝夕相對的,說起來也算是正宗的青梅竹馬。
可是他們家思思,怎麼說,也算是高攀了陸家這棵大樹,他又擔憂思思受委屈。
那幾年實在糾結,索性焦鈞就沒繼續管這件事兒,本想著任由他們自然發展,只是沒想到,這一順其自然,思思進了公司後,兩個孩子漸漸沒了來往。
他倒是不用管時景澄那個臭小子,可是他擔心思思。這孩子從小就喜歡把事情憋在心裡,從不主動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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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孟思站在陽台上,微風扶起她柔順的長髮,海藻般的弧度在她身後順展開,襯得她的肩膀愈發的窄小。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姐姐。」
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焦孟思唇邊浮上一層淡淡的笑容,她的手微微撥弄了下手上的手鍊,小小的橙子吊墜幾乎看不見。
焦孟思沒有轉身,身後的時景澄已經走到她身邊,幫她輕輕披上了外套。
「你還是沒變。」
「我是沒變。」時景澄的語氣突然冷淡起來,他撐在陽台的欄杆上,一手扯了扯領口,「變得是你。」
「人總要長大。」焦孟思的語氣仍舊帶著笑意,絲毫沒把時景澄的惱怒放在心上,仿佛她是姐姐就應該讓著面前的弟弟。
「長大就是學著虛偽麼?」時景澄望向遠方的天空,天色已經全暗,點點星光在宴會廳的燈光下也黯淡無光,他嘆息了一聲,「那還不如永遠都不要長大。」
「景澄。」焦孟思還要說些什麼,就被時景澄打斷了未出口的話。
「如果是讓我學著成熟點,那我勸你還是省點口舌。」時景澄轉身,背對著天空,看著宴會廳里人影綽綽,他唇邊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其實也不錯,至少你能和他們打成一片了。你的目的也達到了,不是麼。」
「……」焦孟思無話可說。
那本被她小心藏在書本里的日記,還是在某個日子,被時景澄看到了。
他並沒看到什麼難以啟齒的少女心思,反而看到了少女未遮掩的野心。這讓焦孟思的形象在他心裡徹底崩塌,他也再不覺得焦孟思可憐,而是變成了濃濃的厭惡。
焦孟思低頭,臉頰旁的髮絲垂落,遮住她失落的表情,但她什麼都沒說。
她也永遠不會告訴時景澄,他看到的那一頁,只是焦鈞找到她時所說的原話,那時候的她想要給自己規劃一個成功的未來,也想要和時景澄一樣變成在人群中閃閃發光的存在。
她自己不敢想,於是就將焦鈞和她說的話,一字一句地記了下來。
沒想到就被時景澄看到了。
從那天起,時景澄就極少和她說話。
「你知道什麼是『背叛』麼。」時景澄突然說道。
焦孟思看向他的側臉,少年已經初長成凌厲的樣子,他完美繼承了陸叔叔深邃的輪廓,眉骨高挺,下頷優越,只是站在那裡仰著頭,就宛如最鋒利的峰脊,毫不掩飾自己的鋒芒。
但他的眼睛裡,卻又有著時姨的柔情,當他長久地注視著什麼的時候,總會讓人誤以為他用情至深。
焦孟思早在懂事起,就知道時景澄是不能招惹的存在了。
見她不答話,時景澄自問自答,「就是在某一天,我自以為我們可以坦誠相對,但是你卻拋棄了所有的單純,在用力謀劃著名什麼的時候,你就背叛了我,我爸媽。焦孟思,你真的缺錢嗎,還是缺權?」
「不是……」
「我今天也不是為了來和你說這些。」時景澄淡淡說道,「我是來和你道別的。」
「道別?」焦孟思皺了皺眉,「你要去哪兒?」
「嗯。」時景澄捏了捏耳垂,這裡的風可能有些冷,吹透了他的薄襯衫,讓他覺得有點頭腦發熱,「我申請了D國S大的留學,已經審核通過了,大概兩天後走。」
「這麼著急麼?」焦孟思有點無措,但她還算冷靜,「什麼時候回來?」
時景澄涼涼看她一眼,「你還會在乎這個麼?我回不回來,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
看到焦孟思又不說話了,時景澄踢了一腳面前的台階,轉身就走。
焦孟思扯了扯身上的外套,沒叫住他。
……
除了宴會上的小衝突,焦孟思的生活一如以往地平靜,她周轉在公司的事業里,如饑似渴地學習著知識,生怕來不及充實自己。
她也證明了自己有這個能力,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肯定。
焦孟思踩著高跟鞋,走在公司的大樓里,她隨口問了一句身邊的助理,「幾點了?」
「還差十分鐘到十點。」助理快速看了一眼表,回答後發現焦經理的步子竟然放慢了。
這可是新鮮事。
誰都知道他們部門的焦經理,是焦鈞董事長的外甥侄女,但是人卻格外地幹練優秀,無論什麼難搞的項目,只要她接手,必定會有個完美的結局。
平時她也是腳步匆匆,就像一個永不停歇的機器。
今天……好像有點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