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顧揚把玩著手中的藥瓶子,藥片撞擊在瓶身上,聲音清脆。

  「一天一片,睡前吃。」江初給顧揚扔過去一瓶橙汁,提醒道。

  顧揚接住,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江初講究,訂的每日送過來的鮮榨橙汁,沒有其他飲料那種加了添加劑的刻意的甜味,入口有點微酸。

  「嗯,我知道。」

  每次來這裡和江初「聊天」的過程都特別漫長,顧揚來到江初這裡時剛過中午,現在天色已經漸漸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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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驚異你居然會主動提出吃藥。」江初插上耳機,將今天下午錄下的對話整理成文字檔,記錄在病歷里。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和上一次相比,情況好了很多。但是,顧揚,對一些人,你還是沒有釋懷,你仍然在抗拒。」

  顧揚將瓶蓋擰緊,說:「那些人,再說吧。」

  江初笑了下,沒再多說。這是目前為止顧揚對那件事能夠做出的最大的讓步。

  這次的診斷結果也讓江初很放心,兩人的對話也表明顧揚的心理狀況在持續好轉中。

  換一個環境對顧揚來說的確是最有效的療法。

  江初問他:「一會吃完飯再回去?」

  顧揚應道:「不了,我回去吃。」

  顧揚在單手擺弄手機,屏幕上消息一條又一條的蹦出來。

  薛白正在坐公交,閒得慌,一閒下來就喜歡騷擾他同桌,不停的給顧揚分享各種沙雕視頻沙雕段子,中間還穿插了幾句無病呻吟的雞湯。

  薛白:【來自新浪微博的分享:猜到了開頭,甚至猜到了過程,但是……】

  薛白:【來自新浪微博的分享:可能這就是愛情本身的模樣......】

  薛白:深窺自己的心,而後發覺一切的奇蹟在你自己——培根。

  薛白:堅強的信念能贏得強者的心,並使他們變得更堅強——白哲特。

  自從上次顧揚發了那條「當下心動,最為珍貴」的說說之後,薛白似乎一直對他的品味有些誤解。

  顧揚:……

  顧揚點進其中一個視頻,網絡的速度比他的反應更快,想起手機的聲音還沒調小時已經來不及了,靜謐的診室房間裡突兀的爆發出一陣鬼畜的狂笑,幾近瘋魔。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揚的眉角跳了跳,一言難盡的關掉視頻:「……」

  他的小指撐在手機最下邊,拇指在屏幕上飛快的觸碰了幾下。

  -「……」

  -看了嗎,視頻,就第一個那個,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沒流量。

  -騙誰呢,WiFi在線,小哥哥,我看著呢。

  江初將視線從電腦屏幕移開,看向顧揚,說:「你好像很高興?」

  拋開心理診師和患者的關係,江初和顧揚還是表兄弟,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不說多親近,但江初是了解顧揚的。

  顧揚的性子一直比較冷淡,從內里就透著冷,出車禍前就是不怎麼愛表達的情緒類型。出事之後更是將所有的情緒全都掩藏在了最深處,不與旁人接觸,也絕不允許旁人進入。

  這還是頭一次,江初在顧揚的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情緒波動。

  對江初的話,顧揚不置可否:「一般。」

  「小崽子,我是你的心理診師,也是你哥,你瞞不過我的。」

  江初的心理諮詢室設在城郊,比較偏僻,回學校要轉兩趟公交車,但這裡很清靜,沒有城區內的聒噪,入耳皆是自然清新的鳥鳴。

  江初又問:「在新學校遇到了很好的人?」

  顧揚還在打字,看薛白一句兩句的和他貧嘴,回一兩個字或者系統自帶的表情,聽見江初的這句話,手指頓了頓,指尖停在發送鍵,半晌,「嗯」了下。

  江初沒再問他,專心敲字,診所房間裡安靜得只有鍵盤敲擊的聲音。

  白色窗簾被清風捲起一角,窗外,山花綻放,燦爛如翡,幾片粉嫩的花瓣被風飄飄悠悠的帶進窗子裡來。

  顧揚盯著花瓣墜落的地方,沒來由的,想起了昨晚薛白說的話。

  喝醉酒了的薛白不大清醒,眼尾泛出一抹淡淡的紅暈來,他靠在顧揚的身後,眼眸微垂,聲音輕輕的,對他說:「小哥哥,能遇見你,真的太好了。」

  ......

  昨晚是周五,本來一切還很正常,也就刷題複習,有的膽子大的男孩子偷偷溜出去打打遊戲。

  八點多左右,幾個寄宿生不知道抽了什麼瘋,挨個宿舍門敲過去,揚言要做一件男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必須要做的事情。

  「今晚我們偷偷喝點酒怎麼樣!」

  「離經叛道,借酒澆愁,這才是真正的男兒本色!」

  「違反一次校規,我們的校園生活才能算完整!」

  「薛哥,揚哥,你們加入嗎!」

  調皮搗蛋的事薛白向來愛參與,幾個男孩子一提,當即舉手要加入。自己愛玩就算了,還偏要把顧揚也一起拉進來:「光喝酒多無聊,點些吃的,是吧小哥哥?」

  顧揚:「……」

  「我同桌說是。」薛白強行解讀顧揚沉默的意思,「燒烤怎麼樣?水煮魚也好,就是不太容易拿進來。」

  「這樣,你們去買酒,我來點外賣!」

  男孩子們不太放心讓薛白來點外賣,又擔心薛白的顏值太出眾,出去買酒被無知少女們拍到,傳到學校貼吧去,不死也得牽連一片,最後只能妥協,讓顧揚留在薛白的身邊,千叮萬囑:「揚哥,你看好薛哥!千萬不能多點!吃得完就行了,切記!!」

  顧揚:「……」

  讓薛白少點些簡直就是逆天而行的一件事,薛白在外賣軟體上選了一家口碑最好的燒烤店,問了無數句「這個你吃不吃那個吃不吃」,然後不論顧揚答什麼,都點擊添加,幾乎把能添加燒烤的全都加了一遍。

  顧揚全程不發表意見,只是在薛白在付款前一秒,從他手中拿走手機,搶救下男孩子們的錢包和差點被撐爆的胃。

  顧揚,他的小哥哥,表面上看起來冷酷無情,什麼也不說,一副高嶺之花的樣子,但其實,他才是最溫柔的那個人。

  顧揚刪了將近一半,薛白心疼的看到菜品減半,卻並未出手搶奪。

  薛白正想提醒顧揚記得有把訂單分成多份,並備註讓店家分開裝,這樣比較沒那麼容易被發現,還沒開口,他發現顧揚已經在這麼做了。

  薛白夸道:「很懂嘛,同桌?」

  顧揚:「還好。」

  一中不允許學生喝酒,食堂沒有賣,學校附近的店也打了招呼,不准賣酒,男孩子們走了兩條街,才在小區的便利店裡買了兩箱聽裝啤酒,拆了分裝在書包里偷渡回學校。

  背了啤酒拿了燒烤外賣,男孩子們一窩蜂往方余的宿舍擠了進去。

  周五宿管查得嚴,有的寄宿生周末要回家,為了拿行李和家長接送方便,住宿區的門都是打開的,但也容易遭賊。

  因此每到周五,走廊上就會有宿管老師在來來回回的巡查。

  這一場男人必喝的酒局喝得膽戰心驚的。

  短短十五分鐘,宿管老師在方余的宿舍門口經過了四次。

  最後他們受不了了,想出了個法子,七八個個男孩子輪番在窗邊站崗,以防宿管老師突然進來的突發狀況。

  「一杯情,二杯意,三杯才是好兄弟。一杯乾,二杯敬,三杯喝出真感情!!!!喝啊朋友們!!!!」[注1]

  方余不知從哪裡學來的,灌酒套路一流,順口溜說的一溜一溜的,跟著就把啤酒送到眼前,想拒絕也拒絕不了。

  薛白婉言拒絕:「我酒量真的差,秒倒,以茶代酒怎麼樣?」

  方余不由分說的把啤酒瓶往他手裡一塞:「喝啊,薛哥,不喝真不是朋友,再說了,明天可以睡懶覺,不怕啊!就喝這一次,我先吹了這一聽,你隨意!」

  薛白酒量是真的差,顧揚出去站崗不過十多分鐘的時間,回來時薛白身邊扔了兩三聽被捏扁的啤酒罐,他看起來有些醉了,眼睛裡噙著浩浩蕩蕩的霧氣,兩條大長腿交疊,靠在床邊。

  見顧揚回來,薛白給他挪了個位置,笑吟吟的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後半場,薛白幾乎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吃東西,就安安靜靜的呆在一邊。

  男孩子們聊天的話題也很單純,說說隔壁的班花,聊聊昨天的NBA比賽,哭一哭自己的成績,再對自己的未來豪言壯語一番。

  提到未來,男孩子們瞬間熱血沸騰。

  「我要上北大啊啊啊!!」

  「做夢吧你!」

  「你這成績,北大青鳥歡迎你。」

  「滾開哈哈哈哈哈。」

  顧揚想起薛白曾經對他說過的未來。

  想去南京,和喜歡的人一起。

  是薛白夢想的未來。

  那他自己呢?

  顧揚來不及想。

  酒精讓身體變得發熱,就連身側的人的呼吸都變得滾燙無比,一下又一下的打在他的脖頸上。

  顧揚:「……」

  還是先把這**送回去吧。

  吃飽喝足,男孩子們沒歷練過,酒量都不咋地,全都醉得差不多了,除了天賦異稟的方余,還有沒喝多少酒的顧揚,其他人都姿勢豪邁,東倒西歪的躺在地上。

  薛白的酒量一如他所言的差,說話別人還能哼唧哼唧的應兩句,擺擺手說「真的喝不下了,再也不喝了」,薛白不行,直接枕在顧揚的肩頭上睡著了。

  方余的目光巡視了一圈,實在找不著醒著的人了,只好將勸酒的魔爪伸向顧揚,拉開拉環,嘿嘿笑:「揚哥,他們不行,我們干一聽???」

  顧揚說:「不喝了,我先……」送他回去。

  話還沒說完,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沒回家的人都到齊沒有!有沒有人晚歸!」

  宿管查寢。

  所有人瞬間驚醒,宿舍里一陣慌亂,勉勉強強把垃圾全都裝進了大垃圾袋裡,塞進床底下。手忙腳亂中,一個啤酒罐被踢到門後。

  「都到了——」方余試圖用說話聲蓋過易拉罐滾過地面的聲音,故意拖長音節,「沒有人晚歸——老師您放心吧——」

  宿管沒有進來,又問了兩句就去敲隔壁的門了,方余趴在門上聽腳步聲,等宿管腳步聲逐漸遠離,才小聲說:「你們快回去,悄悄的,千萬別被發現了。」

  「好。」有人也用氣音回應。

  跟做賊似的。

  「……」

  「………」

  「噗……哈哈哈哈哈哈。」

  男孩子們個個臉紅得厲害,安靜了一會,不知道是誰先沒憋住笑了聲,其他人也跟著一起放聲大笑起來。

  薛白被笑聲吵醒,迷迷糊糊的,往身邊看了一眼。

  顧揚正用手扶住他。

  「小哥哥。」薛白喚了聲。

  「嗯。」顧揚等他說話,等了許久,就聽邊上的人低低的笑了一聲,再沒說別的話。

  「……」

  男孩子們緩了一會,歪歪扭扭的回各自的寢室,顧揚攙扶著薛白上了三樓。

  薛白這個人平日裡非常鬧騰,醉了之後變得特別乖順,讓他抬腳就抬腳,讓他拐彎就拐彎。

  顧揚沒在大薛底下找著鑰匙,便問他:「鑰匙在哪?」

  薛白雖然醉得迷糊,但神智還算清楚,沒有失憶,回答道:「口袋裡。」

  顧揚伸手去摸,牛仔褲口袋的布料很薄,甚至可以觸碰到少年的體溫,炙熱得恍若煙火般,纏上指尖。

  薛白忽然握住顧揚的手,眉頭微皺,不放手也不說話,和他對峙,就是不肯讓顧揚再動。

  顧揚:「撒手。」

  「不要。」薛白眯著眼,湊到顧揚的耳旁,貼著他,聲音黏黏糊糊的,「……碰這裡,會癢。」

  「……」顧揚,「別鬧。」

  薛白仍舊不放手,緊緊握著顧揚的手腕。

  眼神倔強,跟鬧脾氣的小孩子似的。

  「……」顧揚嘆了口氣,哄道,「乖。」

  「好吧。」薛白鬆開,乖乖張開雙臂,不動也不鬧,顧揚從他的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門,準備把這個醉鬼放到床上去就走。

  但他才一轉身,薛白就拉住了他的手。

  下一秒,薛白整個人靠了上去,從顧揚的身後抱住他,用雙臂環住了他的腰,問道:「一起睡嗎,小哥哥?」

  顧揚僵住了。

  今晚的月色很美,朦朦朧朧的透過窗子砸進沒開燈的寢室里,在兩人之間籠罩出一層說不清的暗昧。

  少年將腦袋貼在他的後背上,就這樣抱了一會。

  顧揚問他:「你在裝醉?」

  薛白無辜的搖搖頭:「沒有,在撒嬌。」

  撒嬌個屁。

  薛白的指尖在他的腰上輕輕點了一下。

  「睡嗎?」

  「……」算了,無所謂。

  薛白保持著這個姿勢,將顧揚拉到床上。

  身下是柔軟的床被,還有少年平日裡身上的氣味,很好聞。

  「……先別睡。」顧揚提醒他,「還沒洗澡。」

  薛白闔上眼睛,靠在顧揚的後背,呼吸在耳畔,逐漸變得綿長:「明天再洗……」

  晚風清冽,月色悸動。

  少年的身上沾了點微醺酒氣,衣裳貼著後背,在他的身後輕聲呢喃。

  「小哥哥,能遇見你,真的太好了。」

  心裡莫名的軟了一下。

  ......

  「我回去了。」顧揚將藥瓶裝進口袋。

  「等等。」江初站起,伸了個懶腰,從抽屜里拿出一堆零食,連著塑膠袋一起塞進顧揚的包里。

  「小朋友就要有小朋友的樣子,吃點零食,別整天只想學習,嗯?」

  「……哦。」顧揚對零食沒什麼興趣,默默拿起包,準備走出去。

  「再等等。」江初叫住他,「剛剛看你吃了兩顆薄荷糖。你以前不是不愛甜食嗎?」

  「……」顧揚說:「變了。」

  「嗯,你是變了。」江初給了顧揚一袋子糖,「喜歡這個?」

  同一個牌子的薄荷糖,新包裝,又添了幾種不同的水果口味,味道混在一起,清甜又好聞。

  顧揚說:「不是。」

  江初瞭然一笑:「他喜歡?」

  「……」顧揚的指尖擦過包裝袋的鋸齒,許久,點了下頭,「嗯。」

  關於顧揚的事,江初基本上全都清楚,包括他的性取向。

  顧揚很早熟,早早的就知道自己和旁人有些不大一樣,但他沒有隱瞞,大大方方的承認了,顧揚的父母並未反對,態度積極。

  想到這,江初嘆了口氣。

  江初十分自責在自家表弟需要他的時候身在國外,沒有辦法及時趕過來,只能在事後盡全力的幫他。

  他靠在書架旁,雙手抱在胸前,目送顧揚出去:「下周還來麼?」

  顧揚摘下鞋套:「來。」

  江初很欣慰,已經有將近半年沒有聽到顧揚主動說出這個字。

  「還是周六?」江初問道。

  「嗯。」顧揚應了聲,關門走了。

  公交在漸漸駛離,車裡沒什麼人,就顧揚一個。

  這裡遠離市區,很長一段路甚至都看不到什麼房屋,也沒有設置公交站牌,沿路是一片稻田和遠山,此刻的天還未黑全,半片天空還噙著晚霞殘留下的光芒。

  晃晃悠悠了一段時間,到站下車換乘,轉第二趟車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公交車裡都開了燈。上車的第一眼,顧揚就看到了薛白。

  這個**也坐在同一輛車裡,在最後面靠窗的位置上,耳朵里塞了根白色的耳機,手肘撐在窗沿,偏頭在看窗外的風景。

  「刷碼成功。」公交車前端響起了字正腔圓的機械女音。

  有人坐在了薛白前面的位置上,他抬頭,看見了一顆帥氣冷漠的後腦勺。

  「小哥哥。」薛白將耳機一把拆下,雙手勾住前方的椅背,一笑,「好巧啊。」

  這地離學校十萬八千里,就一輛公交車能到,回去還要再坐四十多分鐘的車,能在這麼遠的地方遇上,確實很巧。

  薛白說:「我姐讓我去幫她取材料,就發了個地址給我,誰知道這麼遠。」

  「剛剛這車都開到城鄉結合部去了,還拐了兩道山彎。」

  他的嘴裡含了糖,草莓味,說話時整個人都是甜的。

  薛白隨口問了句:「小哥哥,你去幹什麼了?」

  顧揚語氣平淡,回答道:「看病。」

  薛白自然知道顧揚說的是什麼,微微一笑,正想說話,公交車突然來了一個急剎,整個車身頓時停住。車內所有人的身體猛的向前一傾,又被慣性給硬生生甩了回來。

  薛白和顧揚本就一前一後的靠得很近,一時沒穩住,兩個人直接撞在了一起。

  無意間,薛白吻上了顧揚的耳朵。

  嘴唇輕輕的在耳後觸碰了一下。

  一觸即離。

  薛白和顧揚皆是一愣。

  薛白連忙往後退了一點,眼神看向窗外,試圖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過:「……」

  耳後的柔軟的觸感仍舊殘留著,顧揚的耳廓一點點紅了:「……」

  誰也沒說話,氣氛有點尷尬。

  這一次,真的曖昧過頭了。

  「怎麼回事啊?」

  「怎麼突然停車了?」

  「前面怎麼了?」

  司機在第一時間下車查看,有幾個看起來趕時間的乘客起身圍到車頭,還在車內不斷催促。

  路口被堵,公交車身後響起成片的喇叭聲。

  每個人要麼急躁,要麼佛系的玩手機,沒人回頭,注意到坐在車廂最末尾的兩個少年。

  「哈……哈哈……」半晌,薛白乾笑了兩聲,打破沉默,「你去了,那很好啊。」

  「……嗯。」顧揚點了下頭,耳朵還是紅的。

  公交車停了之後就沒再動過,司機上來讓乘客們全都下車等下一輛,接著就又下車,聯繫相關人員去了。

  這拋錨的地方挺蛇皮的,距離上一站和下一站都差不多的距離,不論往前還是往後都還要再走上很長一段時間。

  顧揚本來想叫一輛滴滴,但薛白摁住了他的手,問他:「一會有急事嗎?」

  顧揚:「沒有。」

  「那……」薛白,「走一會?」

  顧揚想了想,答應道:「好。」

  天邊銜了幾顆星子,路燈明晃晃的點亮腳邊的空地。路邊的小攤都開了,一家連一家,飄出香味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路上,薛白帶著耳機,解開了外套的拉鏈,白色的耳機線垂在胸前,幼稚兮兮的在人行道的格子上跳著走。

  沉默了一路。

  薛白停下來,踩在人行道與草坪相接處凸起來的那塊邊沿上。

  顧揚在他前面走著,路燈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然後變短,又變長。

  薛白抿了抿唇。

  「小哥哥。」他突然喚了一聲。

  顧揚回頭:「?」

  薛白問道:「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這個問題和剛剛發生的事沒有一點關係,聽起來就像是隨口八卦一下。

  顧揚:「什麼?」

  薛白從邊沿上跳下來,一步跨到顧揚的身邊,雙手抱在後腦勺上,和他並肩一起走。

  「就是喜歡的人呀。」薛白說,「我覺得這種感覺很神奇。」

  「會忍不住想要盯著那個人看,在某個瞬間,會覺得,這個人怎麼可以這麼好啊,忍不住想要伸手抱抱他,想知道關於他更多的事。」

  「很傻吧?」

  「有的時候也會覺得,我和他不應該保持這樣的關係。」

  薛白彎彎眸子,笑了:「或許也可以一起滾個床單試試?」

  顧揚:「……」

  薛白還在笑嘻嘻的沒個正型,耳機垂下半邊,掛在脖子上。

  顧揚:「你有喜歡的人?」

  薛白看向顧揚,眼裡有光:「有啊。」

  顧揚明顯的卡了幾秒:「那你……說了嗎?」

  「不敢說,怕嚇到他。」薛白嘻嘻道,「講真的,我這麼帥,能被我喜歡,他運氣真好。」

  難得正經一點的話題,又被薛白拐得毫無邊界。本來剛蹦出來的一抹沮喪和不爽瞬間被拐偏到了別的地方。

  「……德行。」顧揚不大想理他,加快步伐走了幾步。

  「走慢點啊小哥哥。」薛白追上顧揚,「是真的會被嚇到。」

  薛白小心翼翼的試探:「講道理啊,我要是在某個早上突然告訴你,我喜歡你,你會不會被嚇到?」

  顧揚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回答。

  街旁的綠燈閃爍幾下,變紅了。

  薛白沒將話題繼續下去,摘下一邊的耳機,遞給顧揚:「聽歌嗎?」

  月亮是黃色的,像梨子皮一樣的顏色,月光跟著晚風一起拂過的時候,很輕,也很暖。

  耳機里在放歌,薛白喜歡的歌和他表面上看起來不大一樣,聽的都是溫柔的音樂。

  一首歌結束,耳機里有一會短暫的留白。

  紅燈跳回了綠燈,一輛電動車從人群中經過,「滴滴」的摁響喇叭。

  顧揚回答了剛剛那個問題:「不會嚇到。」

  「嗯?」薛白看向他。

  鋼琴調調徐徐從耳機里飄出來,顧揚說:「你告白的話,不會嚇到。」

  「為什麼?」

  顧揚頓了頓,沒回答,主動問道:「你……會不會?」

  「我啊。」薛白把音樂的聲音調小了些,笑笑說,「我也不會。」我巴不得有這麼一天。

  後半句,薛白是放在心裡說的。

  他看著顧揚的側臉,心裡漲漲的。

  顧揚走在他的身邊,手背總會在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背。分明只是一瞬間的觸碰,心裡卻像鑽進了最蓬鬆的那朵雲里,一下子就會軟得不可思議。

  真好啊。

  他的小哥哥,真好啊。

  只要在他身邊就很好。

  「昨晚我喝醉了,你不要介意。」薛白提到了昨晚的事。

  薛白宿舍的床比別的宿舍稍微大點,但躺了兩個男孩子,還是覺得擠,只能呼吸貼呼吸的緊緊挨在一起。

  薛白醉了酒,完全不記得自己幹了些什麼,第二天起來時才發現,自己和顧揚一起睡在一張床上……

  他依偎在顧揚的懷裡,顧揚的手牢牢的環著他的腰,將他護著。

  這姿勢比任何時候都要近,抬眸就是顧揚的臉,能清楚的看到他額角上的那塊疤,和插了一根透明管的耳洞,甚至能聽到顧揚的心跳聲,感受到透過衣料傳遞過來的體溫。

  晨光透過窗簾灑了進來,白亮透徹。

  顧揚睡得淺,薛白微微挪動了一下身子,顧揚就醒了,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下意識的把薛白護得更緊,另一手手指淺插進他的髮絲中,摁在自己的胸口。

  「乖啊……」

  半分無奈,還有半分寵溺。

  ……犯規啊。

  薛白想不起來昨晚自己到底幹了什麼么蛾子,也不知道顧揚為什麼會用這聲「乖」來哄他,聽著心裡卻是暖的。

  他沒再動,就只是悄悄地往顧揚懷裡靠了靠,然後又悄悄地伸手,抱住了顧揚。

  「沒事。」顧揚說。

  「真沒事?」

  「沒事。」

  「其實我今天早上就想問你。」薛白說,「那以後...還有機會一起睡覺嗎?」

  顧揚猛的看了薛白一眼:「……?」

  「不是,那個,小哥哥,你怎麼這個表情,你不會想成別的了吧?」

  「……」

  薛白解釋道:「睡、覺,穿睡衣蓋被子閉上眼的睡、覺。」

  「我這麼純潔,是那種會在大馬路上開黃腔的人嗎?」

  顧揚:「……」

  你不是誰是?

  「所以啊。」薛白又突然問道,「你有喜歡的人嗎?」

  越往前走,離城區越近,周圍的行人也漸漸變多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似乎只有他們兩個是悠閒的,連著耳機,小聲的說著話。

  手背又一次在無意中觸碰到,連著方才耳後的觸感,一起陷了進來。

  顧揚將手放在薛白的後腦勺上,指尖淺淺插入髮絲之中,輕輕的揉了一下。

  薛白永遠也不會忘了這一個晚上,這個從來不苟言笑的人,撫摸了他的頭髮,看著他,眼裡噙了從前從未見過的溫柔,對他說:「有啊。」

  顧揚也是。

  明明是一個倒霉透頂的無聊的夜晚,多年後再提起時竟是誰也沒有忘記過。

  他們一起插著耳機,走過紛雜煩擾的街頭巷尾,經過各色人群,偏過頭時,對方依然站在自己的身旁。

  那一刻,所有的情緒全都落在了這片廣袤無垠的夜空里。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最後的存稿了……

  以後……不會更新了……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我感覺我自己都變得不正常了。

  隔壁那篇電競文,有瓜,微博也有瓜。

  我不會再寫文了。

  我是個看書寫文容易被影響的人,會想去模仿喜歡的文,喜歡的文字。

  一開始有人說我那篇抄襲,我覺得我沒有,我覺得我在很認真的寫好一個我想寫的故事,想寫一個我喜歡的人設。可是那天之後,好多人過來說我,「你抄了」,「劇情和awm一模一樣」,「我對你很失望」,我開始懷疑自己。後來他們把調色盤做出來了,看得我自己都懵了,連我自己都信了,我蒙了,我抄了……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我沒等網站的判定,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當晚,我傻乎乎的承認了,在微博道歉了,也封筆了,然後我迎來了更多的質疑和指責。

  後來冷靜下來,做了個反盤,又因為害怕再度被罵而不敢發出來,我真的真的不想再經歷一遍被千夫所指了……我好慫啊……

  這篇文有人說抄襲了《偽裝學渣》,聽說盤也做好了,等著到時候錘我,我覺得……應該沒有吧……看到這邊了,真的有嗎……

  我現在已經沒辦法自主判斷了……我已經不知道怎麼辦了。

  (我知道我寫出了這段話以後又要被罵,但我不會再看評論,不會再看微博,也不會再有所回應了。)

  我……以後不會再寫文了,這篇也不會繼續寫下去了,本來想寫一個可以治癒大家的故事,但是我連自己也治癒不了了。

  揚哥沒有殺他的父母,是因為車禍,他的父母為了保護他,死了。後來旁邊的路人沒有一個願意上前救他,是一群不良少年們救了他,揚哥因為車禍瞎了,可是他身邊的所有人,除了江初之外的親戚,全在責備他「你殺了你的父母」,「你害死了你爸媽」,「你為什麼一點也不覺得愧疚」。

  可是這並不是顧揚的錯,沒人想發生車禍,沒人想失去至親。千夫所指+眼睛瞎了+父母死了,三重打擊之下,揚哥得了反應性精神病,症狀是情感功能障礙。

  這種心理疾病最好的治療方法就是換一個環境,江初建議他戴個口罩忘記自己的身份和不良少年們一起玩,(改變環境的一種)這也是揚哥戴口罩的原因,後面她轉學,遇到了薛白,顧揚就在一系列的相處中慢慢的被治癒了。

  揚哥笑起來的樣子也是很陽光的,和薛白站在一起的時候是超級配的,他們超級無敵喜歡彼此的。

  他們最後一起去了南京大學,因為薛白說過喜歡南京這裡安逸的生活,想和喜歡的人一起去這裡。

  記不記得,薛白曾經因為顧揚寫下了一句情話:「跟我走,或者,帶我走吧。」

  高考考完,報志願時,薛白問顧揚:「你想去哪?」

  顧揚說:「南京。」

  薛白一笑,說:「小哥哥,帶我走吧。」

  這是我原本想要寫的結局,現在全部在這裡交代了。

  我……不會回來了……

  你們不會再見到一個抄襲作者了……

  我真的已經懵了……

  反盤和道歉都在微博,可能沒什麼用……但是這是我最後的尊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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