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這一個晚自習,題沒做幾道,整個人都陷入了紙條上行雲流水的兩個字里。

  

  -甜的。

  薛白一口咬碎了嘴裡的糖。

  第二天是周五,晚上沒有晚自習,放學鈴一響,整個教室都鬧開了。女孩子們結伴一起回去,男孩子們難得不肯回家,各個掏出手機,把屏幕一橫,說什麼戰隊賽,關乎男人的榮譽和尊嚴,從前一個晚上就開始組人拉隊友,這會和隔壁3班的一起,聚了一群男孩子,在後排圍成一圈。

  沈奇正:「左邊,左邊!235方向來人了!看到沒,就那輛車!方余過去支援一波!」

  方余:「來了!」

  杜俊郎大喊:「等等我,我也去!」

  一群男孩子懟著手機在教室里大喊大叫,薛白和顧揚收好東西,給他們打了聲招呼:「我們先走了啊!」

  「行嘞,下周見!」

  「薛哥,揚哥,下周一起來啊。」

  薛白應了幾句,和顧揚一起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粥鋪。

  這家粥鋪向來良心,粥很濃稠,裡面加了香菇、蘿蔔、瘦肉等配料,滿滿當當的,灑上蔥花,再用淡藍色的碗裝著,更襯得碗裡的粥雪白,看一眼就充滿了食慾。

  薛白點了幾樣小菜,問道:「今晚來我宿舍?我找到了幾份比較難點的卷子。」

  「嗯。」顧揚應下。

  吃完飯,兩人在學校外面逛了一圈。

  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個晚上。

  路燈下,少年肩並肩向前走,身後是萬家燈火,他們的手藏在校服袖子底下,指尖與指尖悄悄的牽在一起。

  晚風穿過指間,泛起一抹薄荷糖味的涼爽。

  回到宿舍,薛白先去洗了個澡,顧揚也回去整理了一下,再到薛白宿舍時,兩個人都換上了一套休閒裝束。

  薛白找來的這套題確實難,尤其是最後的壓軸題,單單題目就是一連串陌生的公式,兩個人討論了許久才解出來,草稿紙算了整整兩面。

  寫完卷子,薛白伸了個懶腰,「這些,都我姐前幾天發給我的,那些北京高校自招的模擬題。」

  「我姐,薛柔,我之前給你提過。」薛白介紹道,「北大醫學系高材生,她每次去學校前都這樣。」

  薛白抹了一把臉,挺直腰背,端得一身冷酷無情:「祝你考上北大。」

  黑完自家姐姐,薛白整個人往床上一蹦,問道:「看電影嗎?」

  顧揚「嗯」了聲,搬了條凳子坐在床邊。

  「來這,靠著,坐久了腰都酸的。」

  說著,也不管顧揚怎麼回答,把他一起拉到床上。

  床鋪很乾淨,沒有一點多餘的東西。薛白將枕頭橫立起來,兩個人一起靠在軟枕上。

  「這個片子怎麼樣?今天才上的APP,之前上院線時被罵得特別慘,我想看看有多爛。」

  薛白這心理夠叛逆,顧揚順著他,「嗯」了聲,主動用手捧住手機。

  這部片子的確爛,肉眼可見的爛,開篇一個像模像樣的電影標題,後續全靠扯,根本沒有任何值得看下去的意義。

  薛白的眼皮有點沉。

  一輪複習開始後,全體高二考生提前進入高考備戰狀態,談到學習,出現頻率最多的就是兩個詞——複習,高考。

  還沒踏上戰場,就已經感受到無數火炮在耳邊紛飛,每個人身上都擔上了更沉重的擔子,包括薛白,包括顧揚。

  廖喜開班會的時候總說:「現在提前讓你們感受一下高三的氛圍,到時候更容易適應。」

  於是乎,刷題,考試,在現階段就已經成了日常。

  電影的主角還在念冗長且沒有意義的台詞,女主在坦克大戰一般的特效里光榮犧牲。眼皮愈發沉重,連薛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最後自己竟然直接靠在顧揚的肩膀上睡著了。

  醒來時,電影已經放完,手機掉到了床上,屏幕上正在播放片尾曲。

  顧揚也睡著了。

  靠著他,偏著腦袋。

  顧揚也累了,眼底下熬出了一圈淡淡的烏青。

  薛白離顧揚最近,看得最清楚,就算學校強行熄燈了,空中長廊另外一邊的寢室里還會再亮起一盞檯燈,放在桌旁。

  顧揚還在刷題,朦朦朧朧的燈光透過窗簾印出了點來,直到深夜。

  過了一會,顧揚也醒了,目光交織,他們對視了幾眼,兩個人一起笑了。

  薛白吐槽道:「這電影也太無聊了。」

  「是。」顧揚說,「有點尷尬。」

  「男主那告白真太土了,還沒我說的好。」

  「髮型也是。」

  兩個人又笑了起來。

  笑夠了,顧揚準備回宿舍,薛白卻拉住他,說:「熄燈了,別回去了唄,題剛剛還沒刷夠啊?」

  時間早就過了十一點,宿舍區所有燈光都已經熄滅,走廊外面一片漆黑。

  「不是。」顧揚說。

  「那你留下,我這還有好幾套其他省份的,明天再一起刷。」薛白抬眸,凝視顧揚,一笑,「一起睡吧,小哥哥。」

  再一轉頭,薛白已經窩進被窩裡,擠到最牆邊,給顧揚留了一個位置。

  顧揚無奈的嘆了口氣,躺了進去。

  薛白摁滅寢室的燈,點上一盞小檯燈,夾在床頭,側身躺好,輕輕柔柔的抱住了顧揚。

  床鋪不大,兩個大男生躺著略微有些擁擠,寂靜的夜裡,連呼吸,連心跳都聽得一清二楚,還有身上的味道,獨屬於薛白的,那股子陽光的氣息。

  「晚安。」薛白說。

  「嗯。」顧揚親了親薛白的額頭,說,「晚安。」

  夜裡,滿天星輝同月光傾灑窗沿,四下盡沐溫柔。

  第二天醒來時,顧揚已經走了,不知道是因為顧揚動作輕,還是最近一段時間熬得實在太累,薛白竟是沒聽到一點動靜,安安穩穩的睡到自然醒。

  微信有一條未讀消息,是顧揚發過來的一段小視頻。

  視頻是在公交車上拍的,一開始有點晃,沿路的樹上開滿了雪白的花,晨風一吹,小巧的花瓣像下雪一般紛紛落下。

  每周六,顧揚都會到江初那兒一趟,顧揚會拍一小段路上的景象發給薛白,有時薛白早晨偷懶睡個懶覺,顧揚還會再幫他點一頓早餐外賣。

  外賣沒一會就到了,薛白賴了會床,洗漱好,給顧揚發了個視頻電話。

  顧揚很快就接了,戴著耳機,陽光打在他的側臉,對著鏡頭微微一笑。

  「早啊,小哥哥。」薛白說。

  「早。」顧揚說。

  早餐很豐盛,薛白把手機架著,一樣樣打開擺在攝像頭前。

  燒麥,奶黃包,流沙包,糯米雞,茶葉蛋,和一杯冒著熱氣的豆漿。

  薛白拆開糯米雞的葉子,咬了一口,問道:「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什麼?」

  「養豬流。」薛白說,「把我餵胖了,校草這名頭就你一人戴了。」

  薛白又咬了一口:「可以啊,這想法挺悶騷啊,小哥哥。」

  「就可惜,我吃不胖。」

  顧揚低低的笑了一聲。

  笑聲透過耳機傳來,仿佛在耳畔廝磨一般。

  拉扯了幾句,掛了電話,顧揚又發了一段小視頻過來。

  近一點是農田,苗子還是綠的,遠些是房屋,零零散散,高矮錯落,再遠些便是一片遠山,金色暖陽挾裹雲霧輕拂而過。

  路上風景很美,但顧揚去的時候卻不一定輕鬆。

  逼迫自己面對不願意面對的事,逼迫自己原諒不願意原諒的人。

  就像一個剛從煉獄中爬出來的人,又強行讓他去見他最害怕的東西。

  這種感覺一定很難熬。

  薛白忽然很想去找顧揚。

  不用多說什麼話,能一直陪著他就好了。

  薛白一向是行動派,江初的診所很好找,薛白搜了下前段時間偶遇顧揚的那輛公交車的路線圖,點開地圖,很快就確定了位置。

  駛離城區後,公交車沒再有什麼停靠的站點。

  薛白靠在窗邊。

  車窗外是顧揚曾給他發過的風景,春山如黛,滿目山花,靜謐又安逸。

  薛白覺得這地或許挺適合養老的。

  公交到達尾站,又跟著導航走了一段路,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心裡診所是一棟別墅的模樣,從外觀看起來比平常醫院裡冷冰冰的白牆要舒服多了。

  診所的大門沒有關,薛白進去後,和工作人員說明情況,被帶到了二樓的一個房間裡。

  工作人員給薛白倒了杯橙汁,讓他在外面等候。

  房間裡還有一扇門關著,和會客沙發隔了一個屏風。

  薛白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這地方真心遠,路上用了將近兩小時的時間。

  薛白喝了一口橙汁,鮮榨的,全是自然的甜味,不膩,很清爽。

  又等了片刻,屏風後面的門開了,兩個人從門後走了出來。

  薛白往外瞧了一眼,是顧揚和江初。

  江初懷裡拿了一份文件夾:「最近可以不用吃藥了,宿舍里那藥你先扔了,但是,心結,你還是沒解開,不過也不急,這種事也不是一天兩天能想通的。」

  「我只能幫你,剩下的都要靠你自己,好嗎?」

  「嗯。」

  「下周可以先不來,但我會隨時給你打電話問你情況,都要如實回答。」

  聽到下周不來,顧揚的眉頭微微皺了下,也沒說什麼,「嗯」了聲。

  江初停住腳步,將手搭在顧揚肩上,倚著他,笑了:「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顧揚嗎?之前躲我跟躲鬼似的,現在聽到不用來怎麼還不太高興?」

  「想早點好。」顧揚拍開江初的手,認真的回答道,「我想好好愛他。」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抱歉昨天請假了,這是補昨天的更新!今晚9點還有一更。

  感謝你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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