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番外二

  高三的假期很短,過了個年,在床上躺了幾天,又不得不回到學校里。

  陽光暖洋洋的傾灑而下,操場上站滿了高三學習,穿著校服,目光凝視在主席台之上。

  考試,成績,勤奮,沉穩,效率,努力,夢想,未來……

  巨大的屏幕上文字跳動,最後定格在了一句話——

  距離高考還剩100天。

  誓師大會。

  沈奇正被選為領誓人,站上了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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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是和他並肩作戰的同學們。

  「十三年磨一劍,今天到了最後拼搏的時刻。」

  他舉起手,握拳,手肘彎曲,放置在耳朵上方。

  底下的所有人和他一起。

  「我發誓,不負青春,不負父母期望,不負理想,不負恩師。」

  「我承諾,不懦弱,不膽怯,不退縮,不畏前方,勇往直前。」

  聲浪在操場上響起,字字鏗鏘。

  忽然,耳畔傳來幾聲「咕咕」叫聲,無數隻雪白的鴿子,象徵理想,象徵他們在場的每一位,衝破牢籠,用力的拍打翅膀,湧向天空。

  流雲仿佛在一瞬間被撕開了,那些鴿子們奮力飛翔,衝破傾瀉而下的光幕。

  為理想,為青春,為未來。

  氣氛隨著白鴿的放飛到達了高.潮,頭頂上是自由的白鴿。

  「少年自有少年狂,藐崑崙,笑呂梁,磨劍十年,今將試鋒芒——!!!!」

  「哦——!!」

  人群中,薛白悄悄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側臉精緻,正仰頭望天,目光迎著暖陽。

  思緒似又回到了初雪的夜晚,他們圍著同一條圍巾,燈光與雪光交映,還有滿天煙火。

  「你以後想去哪?」

  「去南京。」

  「小哥哥。」薛白說,「帶我走吧,好不好。」

  然後,他的小哥哥,他的顧揚,牽住了他的手,用力的扣住他的手指。

  路燈下的影子很長,零星雪花飄落身側,融成看不清的水,氣溫很低,隱隱能哈出白氣,但手心裡卻是溫熱的,很暖很暖。

  「好啊。」顧揚說。

  高三,是最熱血沸騰的一年,每一天所做的努力,每一分的專注,都是為了同一件事。成績變化,空間、朋友圈裡越來越多的高考雞湯,不論如何,所有人重複的都只有一句話——

  未來,好像沒有什麼不可能。

  周圍是一起歡笑一起打鬧的同學,空中的白鴿振翅高飛,畢業照按下快門的一瞬間,青春仿佛被定格在了這裡。

  穿著校服,面容青澀,臉上掛著的是無憂無慮的笑。

  最前排的汪洋洋和她的同桌偷偷穿了藍色的洞洞鞋;最後一排杜俊郎比周圍的男孩子高了半個頭;沈奇正和方余站在最邊上,貼著褲縫的手指悄摸摸的擺了一個「v」;照片的正中間,站了兩個帥氣的少年,肩膀緊緊挨在一起……

  以後,未來的某一天,再看到這張照片時,他們都會很自豪的告訴旁人。

  這裡,這群人,是我的青春。

  於是,當從高考的考場出來,不管是哭還是笑,青春好像也結束了。

  堆積成山的練習冊,輔導書,無數次想撕掉的考卷,曾經在一起在山頂上大吼過的理想,在走出考場的瞬間,全都有了結果。

  好像過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其實只不過是一年,而這一年,看似難熬,回憶起時不過彈指一揮間。

  狂歡之後,是迷茫。

  6月9日,早上6點半。

  班群里跳出來一條消息。

  沈奇正:我醒了。

  下面跟出來許多對話框。

  -我也是。

  -我也……

  -我發誓我沒定鬧鐘,我想睡到12點的。

  汪洋洋:我也……我都剛剛把校服穿好了,我媽問我要去幹嘛……

  -啊,好無聊啊。

  -同意,突然不知道該幹嘛了。

  有時候就是這樣,曾經瘋狂想逃脫,想逃離,想挨過去,想甩開的生活,當真正結束的那一刻,忽然覺得心裡空了。

  離開學校時誰也沒哭,但當真正意識到自己要畢業時,哭紅了眼。

  謝師宴上,女孩子們哭成一團。

  「別哭了別哭了,小姐姐們。」薛白給女孩子們一人發了一根棒棒糖,硬塞進她們的手裡。

  「我才不吃。」汪洋洋抹了把眼淚,說話聲音帶著哭腔。

  「大家還在一起呢。」薛白說。

  「是啊。」汪洋洋撕開棒棒糖,塞進嘴裡。

  嘴巴哭得乾乾的,糖的甜味格外顯得格外膩些。

  一旁的男孩子喝多了酒,勾肩搭背的在鬼哭狼嚎。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

  「沈奇正你唱的什麼玩意兒!」

  「顫音!你不懂,這是技巧!」

  「我不懂,反正不好聽!」

  「吵吵啥呢,繼續繼續啊,繼續唱!」

  前一秒還在哭的女孩子們頓時笑了。

  「太難聽了。」

  「就是啊。」

  「誒誒欸!那邊的女生!」方余喝酒喝上頭了,臉紅了一大片,微眯著眼睛舉了個話筒看向女孩子們,「你們的聲音我都聽得見!難聽是吧!本歌王給大家帶來一手《新貴妃醉酒》,聽好了啊!」

  謝師宴成了歌詠大會,男孩子們互相灌酒,就連廖喜和林峰也被灌了不少。

  林峰舉著剛撬開的啤酒瓶:「畢業了,恭喜大家!認識大家的這兩年,我對大家很嚴厲,會有人埋怨我,有人討厭我。不過現在都不重要了!」

  「今晚一醉泯恩仇!祝大家金榜題名,實現理想!!」

  「哦——!!」

  林峰帶瓶吹乾了一瓶啤酒,最後將酒瓶的瓶口往下抖了抖,一滴剩下的酒沿著弧形的瓶邊滑落。

  男生們一片歡呼。

  高中三年,所有的埋怨,所有的不快,在即將分別的這個日子,通通消散。

  沈奇正和方余喝得最多,最後走出包廳時整個人搖搖晃晃的。

  沈奇正:「兄弟,扶穩點,我覺得我要飄了。」

  方余:「交給我,不用擔心。」

  他們互相攙扶走在最前面,剛出拐角,就看到前方有個女生,從背後緊緊抱住了男孩子。

  男孩子很高,女孩子不過到他的肩膀。

  「啊,這個妹子眼熟啊。」沈奇正揉揉眼睛,「怎麼那麼像汪洋洋?」

  「那男的是不是一班的老郭啊?」方余也認出來了。

  「啊……」

  「原來汪洋洋喜歡老郭啊……」

  「是暗戀吧,告白過嗎……」

  「不知道啊。」

  他們在背後偷看了一會,身後的說話聲越來越大,四班的其他人也出來了。

  沈奇正和方餘一個激靈,對視了一眼,同時沖了回去,攔住其他人的路。

  「不要往前不要往前!」

  「我覺得大家沒吃飽,不然再吃一點啊!」

  所有人:???

  汪洋洋聽見身後的動靜,看見拼命為她攔下人群的那兩人,一笑,鬆開了手。

  「我以後不會再向你表白了哦,畢業快樂,阿郭。」

  她對那個男生說。

  女孩子高中三年的暗戀,在這一天也結束了。

  *

  送兩個酒鬼回家,絕逼是世界上最困難的一件事。

  「真的,薛哥,我最遺憾的就是沒有早戀!」從的士下來,沈奇正的手就一直勾在薛白的脖頸上。

  「我……我也是!!誒,我的腳怎麼有點軟……」方余扶住顧揚的肩膀,把自己撐起來,一身酒氣,打了個醉嗝,「我想,我也想談戀愛……」

  方余家不在城區,今晚借住在沈奇正的家裡。

  「談!」沈奇正大手一揮,把薛白推開,反手勾住方余,兩個人互相撐著,搖搖晃晃往前走去,「兄弟,回我家再喝點?」

  方余:「不喝了,我怕吐你床上。」

  沈奇正:「你還想上床,滾去睡沙發。」

  「……」

  薛白和顧揚跟在他們倆身後,直到送回沈奇正的家裡才放心離開。

  薛白走在前面,踢開路邊的小石子,剛才他也喝了點酒,沒醉,但腦袋卻暈暈乎乎的,就連呼出來的氣息也沾了點酒精的味道。

  夏夜裡,涼風寂靜,馬路喧囂。

  路邊新種上的小樹苗掛了吊水,車燈似流光,蟬鳴在身後此起彼伏。

  顧揚牽住薛白的手。

  薛白哼哼:「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走調了。」顧揚提醒道。

  「走調就走調,都要畢業啦。」薛白不甚在意,回應了一句之後,繼續不著調的胡亂唱著,「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

  「別唱了。」顧揚說。

  「我不。」薛白閉上眼睛耍賴。

  「別唱啦。」顧揚揉了揉薛白的頭髮,輕聲說,「我不會走。」

  月牙掛在雲端,銀輝清涼,晚風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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