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冤家路窄
萊蒂是認真的。
她清楚自身的優勢不如別人，十八歲了還沒有任何模特經驗，長相和膚色也不是主流，如果她再不拿出一點成績來，恐怕公司根本不會注意到她。
她當初跟馬丁說要成為一位明星超模不是說說就算了。
眼看距離她前往巴黎只剩下一周不到了，可是她的體重卻遲遲未達標，讓她很憂心。
運動量不能再增加了，現在已經是她的極限，這具身體本來就沒有做運動的習慣，再把運動量加上去就十分勉強了。
0號尺寸也就是XS，三圍31、23.5、34，腰圍已經接近了，臀圍差一點，可是胸圍……不如她直接去做縮胸手術算了！
這半個月下她瘦了九磅，胸部也隨著縮水了，小了半個罩杯左右，但對一名HF模特而言還是豐滿。
在時尚界胸大並不是一件好事，普遍設計師都不喜歡用豐滿的模特，那會破壞衣服的板形，在他們的眼中一個完美的衣架子就應該是平胸的。
即便現在已經不是凱特·摩絲那個病態美時代——萊蒂得感謝吉賽兒·邦辰，這位巴西超模的出現讓健康美的風氣流行，吉賽兒本人的胸比萊蒂更豐滿呢，但人家胸大的同時腰也幼，簡直黃金比例，這些巴西女人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
但是並不是所有品牌都認同健康美，時尚界是一個相當古怪的圈子，你可以說它十分前衛，又可以說它很保守，現在還有著很多設計師都在繼續用0號模特，現在萊蒂處於0號與2號之間，可是胸她真的沒辦法了，希望遴選導演們不要因為這個而攆走她才好。
不曉得這是不是基因問題，好像普遍的拉丁裔都真的比較豐滿。
當弗萊婭回到公寓時，就看見對著一件0號衣服在嘆氣的萊蒂。
她有些好笑的發問：「怎麼了？還在發愁嗎？」
「是的，弗萊婭。」萊蒂抬頭，用有點幽怨的眼神掃了棕發女生一眼，又繼續盯著那件0號衣服，「我連喝口水都感到罪惡。」
弗萊婭淺褐色的眸子泛著淺淺的笑意，安慰她：「不是有很多品牌都會用2號模特麼？不要擔心。」
在這段時間的相處里，弗萊婭認識到她的室友真的是一名非常規律的人，她甚至能夠預知到萊蒂在什麼時間出現在什麼地方，她的行蹤每日如一。
「對了，你上次送我的茶葉已經喝完了。」弗萊婭忽然想起了什麼，道，「原來中國茶嘗起來是這樣的，我想有點愛上它了。」
萊蒂稍微打起精神，解釋道：「中國茶只是一個統稱，事實上有上百種不同種類的茶，你喝的是鐵觀音，那是烏龍茶的一種，有降低膽固醇、降血壓等功效。」
萊蒂很喜歡喝茶，不僅能提神還能養生，簡直就是咖啡的代替品。
「這麼厲害？」弗萊婭很訝異，「看來我也得去唐人街走一趟。」
聽到這句，萊蒂猛然打起了精神，從床上跳下來：「就今天吧！」
弗萊婭：「？」
結果她們真的跑去華埠了，那裡的唐人街是西半球最大的唐人街，萊蒂搬來之後都沒有來過，而作為北歐人的弗萊婭更加是第一次去唐人街。
一走出地鐵，一陣滿滿的親切感就撲面而來——熟悉的中文招牌，隨處可見的中餐館和茶樓，和飄到鼻子裡讓人垂涎三尺的香味，一切都那麼的讓人懷念。
她們在這裡花了一整個下午，從街頭逛到街尾，幾乎就要忘記其實她們今天來的目的是買茶葉的。
聽完萊蒂對中國喝茶文化的一些解釋後，弗萊婭隨口問道：「你的親戚是中國人嗎？你知道的真多。」
「我以前有個朋友是中國人。」萊蒂先是一愣，然後苦笑。
弗萊婭只是點點頭，沒問「was」是什麼意思。
雖然她們都在極力抵抗那些誘人的香味，不過兩人還是沒忍住香味的騷擾，買了一個小籠包一起吃。
肉汁在嘴巴里溢出來的那一刻，萊蒂快要感動得想哭，接著弗萊婭又把腦袋伸過來，在她手上的小籠包的牙齒印旁邊咬了一口。
因為弗萊婭今天把頭髮都塞進帽子裡去的關係，露出完整的中性輪廓來，鼻子英挺，眼尾下垂，乍看像個帥氣的小伙子。
想到不久前弗萊婭向她坦白其實自己是同性戀的事實，萊蒂沉默了，她不會在不知不覺中就被掰彎吧？
包子就那麼一小個，兩人兩三口就吃光了，份量對她們而言也足夠了，便起行回去。
回到模特公寓的樓下，她們發現有一輛保時捷跑車停在門口，兩人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那是誰？
車窗在反著光，沒能看清楚裡面的人，但是，很快她們就有了答案，一個金髮女郎從保時捷里出來，笑容甜美，在這大冷天的她竟穿著短裙，兩條光滑的長腿暴露在寒冷的空氣里。
是亞曼達。
那麼車主的身份都相當明顯了。
果然，跑車的另一扇車門被推開，黑髮男人探腰鑽出來，一張英俊硬朗的臉對美國人民而言都不陌生，他提著一個女式手袋，不用想肯定是他的女伴的。
兩人站在一起，男人的個頭竟一點都不輸，要知道亞曼達的身高達五英尺九英寸，還穿著高跟鞋，可男人仍然比她高出一點來。
布魯斯·韋恩。
上報頻率跟托尼·斯塔克差不多的億萬富豪，據說兩人身價相當，斯塔克工業和韋恩集團又是美國十大財團之二，兩位帥氣多金的董事長常常被媒體拿出來比較。
比身價、比換女友的速度、比誰睡過更多的維密天使……
亞曼達見到她們了，有些得意的瞟了她們一眼，又不想表現得太明顯，好在男友的面前保持形象，便主動的向兩人打招呼：「嘿萊蒂西亞，弗萊婭，你們今天去哪裡了？」
……平時又不見你這麼關心她們？萊蒂邊在心裡吐槽邊道：「唐人街。」
亞曼達已經沒有把對話繼續進行下去的意欲，轉身對男人撒了個嬌：「說好了，下次一定要跟我吃晚飯。」
「我知道了。」布魯斯安撫性地一笑，這個笑容能把女人迷得神魂顛倒，看亞曼達恨不得掛在他身上就知道了。
布魯斯很快就放平了嘴角，並且習慣性的掃了站在門口的短髮姑娘和另外一個他一開始以為是個少年的女生，在打量著這位哥譚首富的萊蒂便撞上了他的目光。
他有一雙湛藍的眼睛，他看著你的時候很容易令人生出一種被寵溺的感覺。
要是哪天韋恩集團破產，他還可以靠當男模養活自己，萊蒂惡趣味的想。
萊蒂和弗萊婭兩隻單身狗都對秀恩愛現場沒什麼興趣，便先上樓。
跟亞曼達同室的女生叫妮可，是位美國妹子，但性格是難得的溫馴，也因此在亞曼達身上吃了不少苦頭，不過還好亞曼達最近越來越少回公寓過夜，估計在跟她的親親富豪男友待在一起，大家都樂見其成，恨不得她馬上搬走。
萊蒂一般都會跟弗萊婭還有妮可一起吃晚飯，三人從冰箱裡把自己的晚餐——萊蒂是奇異果和雞蛋，其餘兩人都是色拉，萊蒂不喜歡吃生的蔬菜，老外相反，他們從來不把蔬菜煮熟，直接生吃。
當她們準備開吃的時候，跟布魯斯·韋恩告別了的亞曼達就回來了，毫無形象的盤腿坐在沙發上，竟從包里取了一個漢堡出來。
妮可驚訝道：「你吃這個？」
亞曼達打開包裝紙，咬了一口，毫不在意的道：「我接到了不少工作，已經不用再節食了。」
她們都沒說什麼，人家節不節食是人家的事，她們沒工作就必須節食。
萊蒂艱難地從亞曼達的漢堡上收回視線，強逼自己專注在眼前的水果上。
亞曼達炫耀似的對她們說：「我這次回來是取點東西的，布魯斯他在上城租了一個高級公寓的單位給我，我都說了不要，可他就是堅持。」
萊蒂咀嚼著奇異果，看似不經意的淡淡道：「既然他這麼寵你，怎麼不直接買下來？」
萊蒂竟然這麼拆她的場子，亞曼達臉色一變，厲聲道：「我們之間的事用得著你來發表意見？」頓了頓，她又嘲諷的笑了一聲，「是不是一直都沒工作所以太閒了？」
弗萊婭眉頭一皺，正要開口為萊蒂說些什麼，後者就先道：「不是自己得來的東西是不會長久的。」
短髮少女動作不變，卻猛然抬眸，如同利刃出鞘，上勾的眼尾形成凌厲的弧度，黑髮把眼眸襯托得異常銳利。
但是亞曼達顯然聽不進去，冷哼一聲就臭著臉的回自己的房間去。
吃著吃著，萊蒂開始有點後悔下午吃了半個小籠包了，餡料是豬肉，熱量一定很高吧？她摸摸平坦的肚子，想到快要面試，她越想越不安，最後還是回房間從抽屜里把先前就買回來備用的瀉藥取出來，吃了一顆。
她沒敢立即睡，做了一套瑜珈才安心上床。
可是當晚她就出現了戒斷反應，已經是這周以來的第三次了。
古柯鹼在後戒斷不會出現明顯的生理戒斷反應，更多的是心理層面的，這比生理更可怕。
——緊張、煩躁，失去了成就感和希望，一種有形無形的失落感時刻纏在心房，讓你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彷佛徘徊在一段走不完的路上，令人痛苦難耐。
她這幾天以來都沒有好好的睡過覺，必須依靠藥物才能夠入睡。
回神過來後，萊蒂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她立即爬起來伸手到旁邊的柜子翻出了抗抑鬱藥和安眠藥，伴水服用，在藥效的作用下才漸漸的沉睡過去。
隔天她是痛醒的。
弗萊婭還在睡，她放輕腳步走進廁所，再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像被抽乾了水分般，手腳有些發軟，她甚至需要扶著牆才能站穩，彷佛在裡面經歷了一場浩劫。
剛起床正要去洗刷的弗萊婭被她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嚇到，急問：「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萊蒂有氣無力的擺擺手：「沒事，吃錯東西了。」
她喝了一杯水，再按常服用美沙銅，因為胃裡空空的讓她有種想干吐的感覺。
折騰了一早上，萊蒂早已失去了食慾，把昨天吃剩的東西用來填胃就算了。
事實就是如此殘酷，如果你是超模，身型有點不達標也是可以被體諒的，但誰叫她只是個新人？
哦，還有一種，就是像亞曼達那樣靠炒作迅速竄紅的名媛模特，一些品牌，特別是商業品牌可不介意她們的身型如何，只要有話題有人氣就行了，照樣聘用，所以亞曼達才會那麼心安理得吃漢堡。
但是，正如萊蒂所說的，不是自己得來的東西是不會長久的。
……
在登上前往巴黎的飛機時，萊蒂的身型勉強達標，她帶上自己最新的模卡，每天也定然抽些時間出來練習台步，算是能準備的功夫都準備齊全了，之後就全看天意。
馬丁和她一起去，他是她一個人的經紀人，所以她得到了經紀人陪同面試這麼難得的機會，當然也很可能是馬丁不放心她一個新人自己去。
萊蒂也不是第一次來巴黎了，下飛機以後就馬不停踏的趕去第一場面試的地點——華倫天奴。
面試場裡人山人海，全都是貌美腿長的小姐姐，平時在人群里像太陽一樣耀眼的萊蒂的光芒都相對變得黯淡一些。
萊蒂有些錯愕的環視一周，人比她想像的多很多，應該至少上百人，對普通人來說能一次見到這麼多平均身高一米八的女性也是奇景。
真不愧是高定時裝周，吸引力果然不是一般的大。
馬丁不能陪她進去，只說了一句「好好發揮」便讓她進去。
大家都在排隊等候進去試衣，萊蒂學其他人一樣坐地上，正要閉目養神，這時候她看見了一個「熟人」。
同樣是從紐約特意前來面試的十五號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走近一點，發現的確是她。
她的變化頗大，剪了頭髮，還瘦了一圈，她都差點認不出來：「是你？」
萊蒂挑眉：「很驚訝嗎？」
這位正是之前時裝設計比賽里光頭男的金髮女模十五號，可真是冤家路窄。
十五號的表情活像見了鬼，她出現在這裡的意思是難道她也是來面試的——她真的成功簽上約了？！
這個面試機會也是她經紀人好難得才爭取回來的，可是她一個新人竟然和她平起平坐了？！十五號咬著牙，憤憤不平又難以置信的道：「的確很驚訝，你來這麼幹什麼的？」
她始終不太敢相信萊蒂也是來面試的，這個拉丁裔連一場正式的秀都沒走過！來了也只有被刷下來的份，她的經紀人是瘋了不成？把一個這麼難得的機會浪費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