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火花
就在黑髮姑娘踏上T台的一刻，背後無數道看好戲又帶些憐憫的目光戳在她身上。
與此同時，T台前端的黑人女模正在擺二次定點，聚集了全場的視線。
她的台步極具個人特色，遠遠走來不用看見臉就知道是她，既不像吉賽兒·邦辰那樣的自帶千軍萬馬，又不像尤金尼婭·沃洛丁娜的腳踏星辰，亦沒有MCB那雙磨擦得要起火花的終極剪刀腿，她走台步時像全身都沒骨頭那樣酥軟，扭得婊里婊氣的，風騷萬分，嘴角永遠都是高傲的輕揚著，叫你過目不忘。
「婊」這個字放在她身上絕對是屬於褒義的，能把台步走得這樣搖曳生姿又騷氣滿滿的全時尚界就她一個。
為配合服裝風格，就連平時每步都好像要用鞋跟釘穿地板的尤金尼婭都刻意的放緩了力道，展現了柔美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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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倫天奴本來的風格就是奢華，用平時那要把地板踩出一個活洞的方式來走反而無法把品牌的理念表達出來。
把娜奧米安排在她這個新人的前面，這不擺明是公開處刑麼？
如果她前面的不是這位「台步教科書」的話說不定還不至於那麼糗，可天意偏偏就是這樣，彷佛是故意安排好的。
別說一名新人了，有些資歷的小模在黑珍珠的面前都只有被秒殺成渣渣的份啊！
穿著白色絲綢亮面上衣和繡花及膝黑裙的黑珍珠不費吹灰之力就駕馭了整個T台，古希臘風的絲綢上衣的袖子有些寬鬆，採用了旁邊開叉的設計，因為她的搖擺幅度大而輕盈的甩擺著，彷佛飄了起來。
萊蒂邁開第一步的時候，娜奧米恰恰已經擺完了第三次定點。
這是一個典型的「T」字型伸展台，不過比一般的伸展台更長，加上現場一片黑暗根本看不見兩排的觀眾，只有一盞射燈打在模特身上，並且隨著她的步伐而移動，這條T台看上去就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當然，這是對於觀眾而言，如果以模特的角度看過去就會見到其實在T台的盡頭有一群攝影師在用黑漆漆的鏡頭對準你，差不多每隔一秒就亮起一次閃光燈。
這些人是時裝攝影師，他們的任務就是要拍下完整的服裝和造型。
因為T台太長，擺三次定點是設計師的要求，起、中、末各擺一次，而娜奧米就在終點擺完了最後一次定點，正折返到起點回後台去。
她恰好就跟剛出場的萊蒂打了個照面。兩人現在的距離有點遠，萊蒂在起點而娜奧米卻已經在在終點，她都看不清對方的臉，只得一個模糊的身影。
萊蒂揚起下巴，迎頭向她趕了上去。
說實話，眾神裡面萊蒂最怕娜奧米。因為出身的關係以及黑人歧視問題令娜奧米的性格有些缺憾，她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脾氣暴躁，曾經在酒店大發脾氣，用黑莓手機扔向她的助理，2001年的時候又被曝出參加過毒品聚會，去年又被控毆打自己的助理，撕逼能力和業務能力都是一流的。
據說當年她正紅的時候有另一個黑人模特崛起了，那就是泰拉·班克斯，因為黑人模特的特殊性所以作為同一時代的兩個黑模肯定要撕到底的，娜奧米怕泰拉威脅到她的地位，用自己的力量排擠她，宣稱有她沒我，藉此封殺她讓她接不到工作。
不過也有另一種說法，泰拉離開HF其實是因為身體的二次發育，令她的身材過於豐滿，不適合走HF才轉路線去商業那邊發展的，更是成為了維密史上第一位黑人簽約天使，還是第一個登上《體育畫報》的黑模。
至於哪個說法才是真相就不以得知了。
所以剛剛在娜奧米向她走來時，萊蒂很不爭氣的心跳加速了，雖然她是個拉丁裔，膚色深一些，可距離黑人還遠著呢，但別忘了她的現任經紀人就是她的前任經紀人，看見她就像看見前任男友的現女友一樣不爽，加上她還那麼「囂張」的說要挑戰超模，娜奧米要撕她是完全有理由的。
她真是撕起來，以現在的萊蒂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還好，可能是她覺得現在的萊蒂對她而言毫無威脅，沒有撕她或針對她，只是以一名前輩的身份向她說教。
但是，這份恐懼卻不知道怎的在踏上T台的一刻就全都消失了。
萊蒂只感到渾身的血液都在叫囂著，像瘋了一樣在血管裡面翻騰，就如她第一次走秀那般興奮，不用測試她都可以肯定現在她的腎上腺素在飆升，只是她表情如一，完全看不出來。
內心某處的枷鎖好像啪啦一聲就碎裂了，有什麼在怒吼著的東西衝破了囚牢，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收縮，噗通噗通的心跳越來越響亮。
她就知道T台才是屬於她的舞台。
眾人的目光從黑珍珠身上轉到從後台里登場的修長身影上。
在前排坐著的基本都是時尚大手了，一年裡看過的時裝秀沒有二百場也有一百場，所以他們對一些模特份外熟悉，因為差不多每隔幾場秀就能見她們一次，基本上是一出場就能把她們的名字叫出來的。
可是這次他們竟然全無印象，這是一張生臉孔。
某部份人立即就想了不久前聽說回來的「都市傳說」，莫不成她就是那位傳說中的新人？
走出後台後有幾階小梯級，萊蒂連腳下都沒看一眼，直視著前方的走下小梯級，再向前走了幾步，便停頓下來。
第一次定點——
她一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握著一個鑲滿水晶的硬殼小錢包，眼睛仍舊盯著前方的鏡頭，身體卻扭向了她的三點鐘方向，停了一秒，擺了一個側身定點，再轉向九點鐘方向，擺出同一個姿勢但方向相反的定點，確保T台兩邊的觀眾都能清楚看見她身上的衣服。
外面是一件灰色的小洋裝外套，如果近距離觀看的話就會發現其實那不是一件純灰色的外套，原來是非常精細的灰黑格子紋，每一道紋都是人手縫上去的，做工極為精緻，連剪裁都是適合女士體型的短腰和收腰設計。
敞開的外套裡面是件白色的襯衫，脖子戴著一條黑色的絨面絲帶，綁成蝴蝶結狀。
下身是一條配合著上衣的純白色寬鬆高腰長褲，把腳背都蓋住了只露出一點鞋頭來，腰間配帶著一件半馬甲狀的腰封，把細腰毫無保留地勾勒了出來，纖細得好像一隻手就能抓住。
她比例極佳，而且高腰褲和高跟鞋把腿的比例又拉長了一點，乍看上去光是腿就有兩米長，氣勢驚人。
整個定點過程才兩秒不到，黑髮姑娘又邁開了兩條長腿。
她腿伸得很直，讓人懷疑褲子裡是不是綁了一把尺子，雙腿呈X字型的小幅度交叉著，大腿之間沒有一點的空隙，她沒有很刻意的去走交叉步，但是邁出的每一步都帶著一服股剛柔的勁，不會用力過猛同時又非軟弱無力。
不曉得是不是腿的比例較長的關係，她的步距比其他模特的都要大些，一步就跨出去很遠，所以她走得絕對不快，一直在有意地控制著自己的節制，她並非那種鏗鏘有力，或者自帶萬馬千軍的台步，倒是有點慵懶又高傲的波斯貓在自家花園裡散步的感覺。
可是走得慢的卻不會讓人覺得在散步，因為她的每一步都是行水流雲的，每一腳踩在你的心尖上，哪怕是完美主義者都會看得十分舒暢。
此刻，在後台里看見電視屏幕轉播著外面T台情況的人都顯得有些呆滯，反應不來像座雕塑一樣的盯著屏幕。
第二次定點——
萊蒂走到T台的中段，這一次她先擺了一個簡單的造型，然後往回走了兩步，面向前面再擺第二次造型，後部微微向後傾斜，把本來就細的纖腰勒就更明顯。
這一頓讓中段的觀眾把她身上的衣服看得更清楚，整個動作做得非常自然，完全不拖泥帶水，彷佛演練了千遍萬遍，融入了她的骨子裡。
拉丁裔姑娘的膚色除了娜奧美外比這裡任何一個模特都要深，介乎小麥色與古銅色之間，像烤焦了的蜜糖，具備著一種最原始的吸引力，將她身上的氣質提升到另一層次，舉手投足之間都散發著一種拉丁式的風情，若有若無的魅惑鑲在血肉里。
面臨越來越近的黑珍珠，她絲毫不懼的昂首闊步，火力全開的邁上去。
搖曳生姿的黑模與悠然傲慢的拉丁裔迎面遇上，這一刻，她與T台上的黑珍珠雙雙擦身而過，時間在瞬間放慢了幾倍，一切的動作都變得緩慢，感官卻被數倍放大，背景音樂漸漸遠去，耳邊響著清晰而急促的呼吸聲，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她那像鐘擺一樣晃動的手臂帶動衣袖劃破空氣，拂過來人的隨風飄揚的裙擺，兩種不同的面料擦過彼此，幾乎要磨出了火花，高跟鞋敲在地面的聲響被無限拉長，一直伸延到T台的盡頭——兩人只對視了一眼，時間的流速又一下子回復正常，便迅速分開。
一眼便已經足夠。
她們從對方那雙顏色不一樣的眼睛找到了相似的東西，這一眼好像點燃了什麼，萊蒂心裡那隻衝破了枷鎖的野獸在吼叫，在她的身體裡四處衝撞，哪怕是面對強勁的敵人時都絲毫不懼，彷佛回到那天她毒癮發作之時，內心的野獸在極度渴望著什麼。
不——走秀才是她真正的毒癮，一輩子都沒辦法戒掉的毒癮！
她享受這種主宰著T台的感覺，享受被所有人注視著的感覺，享受那閃光燈在自己面前連成一片宛如璀璨的銀河。
台下的觀眾已經徹底地屏了息，只得呆呆的看著T台上擦身而過的兩人，連眼睛都不捨得眨。
一邊是目中無人的婊氣，一邊是厭倦世間的傲慢，都一樣的看不起人，她們的氣場在錯身的那一刻無形地互相交織，無聲地吞噬著對方，任何連落腳的節奏都一模一樣，任誰都不願意先認輸！
明明她們都台步都屬於軟台步，卻又彼此爭個你死我活，兩人之間的對抗力在這一秒間被放大到極致，在T台的上空如同無形的煙火般徒然炸開，他們的腦海深處彷佛也有著什麼一同爆炸開來！
第三次定點——
娜奧米已經進入了後台，這一次，萊蒂再沒有兩邊的觀眾擺造型，而是以右腳為重心腳的原地轉了一圈。她的身體穩得沒有一絲顫抖，彷佛鞋底有著強力膠水一樣把她黏在地上，一氣呵成。
由肩膀帶動全身，腦袋先動，最後才到雙腿，右腳高跟鞋的鞋跟旋轉了一周，與地板互相磨擦著，在地面留下一個細小的圓圈。
褲管下的筆直長腿若隱若現，若是放大數倍就能看見薄薄的布料下那結實繃緊的肌肉線條。燈光打在她身上，顯得那身蜜糖色的皮膚越發誘人。你甚至可以聯想到她在邁阿密海邊，躺在微溫的沙子上，沐浴在燦爛陽光之下，像懶慵的貓咪一樣伸展著柔軟的身姿。
她回眸，輕勾著嘴唇，風情萬種，少女的側臉有如被雕刻出來的一樣精緻，眉目深邃，陷進去的眼窩和深刻的雙眼皮帶著一絲厭世的涼薄，不含一絲**的菸灰色眼眸似一顆透徹的琉璃，中間的瞳孔周圍的顏色較淺，邊緣的部份較深，接近煙藍色，像一個圈圈般框住了淺色的部分，當你看進去這雙眼睛，就已經深陷在其中卻不自知。
一眼萬年。
這一刻，後台及觀眾席都鴉雀無聲。
安娜·溫圖爾表情如一，眼睛卻沒離開過那名黑髮女孩。
要判斷一個模特的台步好不好，不只要看她的雙腿，還有表現力、踩點能力和節奏感等等。
她的踩點的節奏無容置疑，猶如每一步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卡到點上，和背景音樂融為了一體。
表現力是一樣很虛無飄渺的東西，說不出它到底是什麼，但是你卻能一眼看出一個人的表現力是否強勁。
具體的表達，就是否能夠觸動或感染到別人的情緒。
毫無疑問地她在這方面也是極其的優秀。
她的動作、氣質、活力，表現出來的每一部份都能激發到你的感官，感受到她透過動作傳遞出來的熱情，你可以毫無隔閡的感受到她打發心底里愛著這個地方，用著自己的生命來愛著這個地方。
每一步，每一個眼神都令人印象異常深刻，那股毫無保留，至為純粹的熱情很難讓人忘記她。
拉丁少女走著剛才娜奧米走過的路，兩人的腳印彷佛完美無縫的重迭了在一起，她沿著長長的T台折回返去起點。觀眾們的目光始終隨著她移動，在她後一個登場的模特亦經過了她身邊，可卻被她的氣場牢牢的壓住。
當萊蒂回到後台時，娜奧米正在那裡，似乎在特意等她。
黑珍珠就如一尊巨人擋在了她的前面，兩人的目光又一次的在半空交織。
周圍的人看她的眼神全都變了樣，一個二個都未曾從震撼里恢復過來，而娜奧米看她的眼神里卻多了點什麼。
她這一次，是真的感受到了危機感。
與這個拉丁姑娘擦身而過的那一刻，她的毛孔有如遇見了什麼危險的對手般本能地收縮，身體的肌肉都下意識地進入了蓄勢待發的狀態，好像亮起了某種訊息燈。
這種感覺她偶爾會在T台上感受到，卻沒有一次像這次來得強烈。
馬丁他，似乎真的挖到了不得了的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