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奧普拉脫口秀》（三）
安妮在偷偷觀察自家母親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問：「你覺得她怎麼樣？」
「很優秀的一個女孩。」安妮的媽媽沒怎麼猶豫就道，「其實初初聽見她吸過毒，讓我有點不太好的印象，就算已經戒了都改變不了這個感覺。不過在聽完她的話後，她給我的感覺跟想像中的有點不太一樣，也沒有特別去否認自己的錯誤，而是努力去彌補，她的態度很值得稱讚。」
安妮按捺不住嘴角的上揚，就跟自己被誇贊了一樣高興。
不只她，許多觀眾都抱著一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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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見這是個癮君子，他們便先入為主地覺得她是個不潔身自愛的人，但是她這坦然的態度的確很討喜，沒有說自己有多慘，只有從容面對，加上奧普拉的說話很有力，她總是給人一種說啥啥就對的說服力，讓你情不自禁的跟著她走，那麼現在他們是完全對這個女孩改觀了。
奧普拉跟她有類似的經歷，既然他們能夠原諒奧普拉，也自然能夠原諒這個女孩。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十分鐘，奧普拉開始切入下一個話題：「事實上，我今天還邀請了另一位嘉賓，是你認識的人。」
電視裡的女孩露出狐疑的模樣，探頭看向後台的方向，調侃道：「我認識的人？希望別是我的經紀人，他可是有在我來之前吩咐過我不要說太多以前的事，然而我現在卻差不多把自己的老底都揭光了。」
奧普拉好像被她逗到一般，大笑了幾聲，然後站起來，「放心，你最快也要今晚才會面對你的經紀人——這位是LV的藝術總監，兼擁有個人品牌的美國著名設計師，馬克·雅各布！」
一個戴著眼鏡的黑髮男人從後台里出來，現場觀眾為他送上了一波掌聲，著名設計師帶著靦腆的笑容走進眾人的視野里。
「他就是MarcJacobs的創立人啊……原來LV的總監也是他。」
一般人買一個品牌的衣服或者其他產品時，都不會太注意設計師是誰，好看就行了，管他的呢，平時又不會怎麼留意時尚界的新聞。
所以許多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馬克的真面目，哪怕他們買過MarcJacobs或者LV的產品。
萊蒂一臉驚喜——裝出來的，迎上去與他擁抱。
她一站起來，就要比奧普拉和馬克都高出大半個頭。
等他們都坐下來後，奧普拉再問：「馬克不僅僅是你的朋友吧？」
「是的，他正正是在比賽里發掘了我的伯樂，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萊蒂高興的道，「馬克給予我很多機會，我很感謝他，在我最困難的時候都沒有放棄。」
奧普拉會心微笑：「你們的關係真的不錯呢。那麼馬克，在看見那些新聞時你是怎麼想的？你有動搖過嗎？」
馬克不著痕跡的跟萊蒂對視一眼，道：「我看見的是一個有理想，有熱情並且很努力的女孩，我不管別人怎麼說她，我只知道她在我眼裡是個怎麼樣的人。」
明明是馬克在說話，攝影師卻給了萊蒂一個在聆聽的鏡頭，她一邊傾聽著一邊垂眸看著地板，纖長的眼睫毛如同兩把扇子，看上去像是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知道她用的是哪個牌子的睫毛膏？」這是個正在分心的觀眾。
「馬克，你是現今時尚界裡最著名的設計師之一，我相信有不少電視機前的觀眾都有購買過你的產品，你在……」
接下來的五分鐘，他們聊了一些有關於減肥以及時尚界的話題，無論是誰在說話，電視機前的觀眾不論男女都只顧盯著黑髮姑娘的臉看，就算不是她的鏡頭都下意識地尋找她的身影。
「萊蒂西亞太美了……」
「不過這個馬克·雅各布真有義氣呢，這麼護著她……」
這時，即使節目尚未結束，有些人都已經迫不及待的上網尋找「萊蒂西亞·洛佩斯」這個名字了。
要形容他們這刻的心情的話，那就是——我現在就要知道她的所有資料！現在！立即！
看時間差不多了，奧普拉站起來，高呼：「再一次為我們的嘉賓送上掌聲——萊蒂西亞·洛佩斯！以及馬克·雅各布！」
……
那時錄製完節目後，萊蒂跟馬克一同進入後台，馬丁在那裡等著他們，一看他們出現便迎上去，大讚：「你表現得太好了！」
馬克也拍拍萊蒂的肩膀，「從現在這刻開始你就不用擔心了，你看見現場觀眾剛剛的反應了嗎？她們很喜歡你！這集播出後你一定可以羸得全美國人民的心！」
奧普拉帶著笑的向他們走來，她鼓勵了萊蒂幾句，接而在馬丁的提議下，她和萊蒂、馬克三人拍了一張合照。
拍好了，馬丁對萊蒂道：「記得在播出的當晚把這張照片發布到你的推特上。」
萊蒂勉強的沖他們笑笑，卻高興不起來。
沉醉在喜悅當中的馬丁和馬克並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他們都在預料節目播出之後能為自己帶來多少好處，想到這裡，他們都不由得感謝那封匿名信，要不是艾倫，萊蒂就沒有上《奧》的機會了，噢天，這簡直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看現場觀眾的反應，他們就知道這個策略成功了，鋪墊了這麼久，接下來只需要坐享成果。
「MarcJacobs的營業額保守估計要提升個一兩成了吧？」
「你太誇張了，馬丁，我花了數百萬的秋冬大片才讓營業額升了8%呢。」
「看你笑的多沒說服力，我看你才是最大的贏家吧？《奧》的宣傳效果可是堪比『超級碗』的GG呢……」
「最大的贏家難度不是你麼？你又親手塑造了一位未來的超模……」
跟面露興奮的兩人說了一聲後，萊蒂默默離開去洗手間。
節目尚在錄製，這時寬大的洗手間裡只有她一個人，她雙手撐在洗臉盆上，手臂傳來一股無力感，她看著鏡子裡那張精緻的臉，感到熟悉又陌生。
如非必要，她都不想用這個方法去挽回自己的聲譽。
奧普拉不知道——不，也許她已經察覺到了，只是裝作不知道，也不去戳破，因為這對她的節目沒有好處。
但觀眾並不知道，只有她、馬丁和馬克知道，整件事從她的病歷曝光的那一刻起便是經過了精心的策劃，每一步都是事前計劃好的。
明明她之前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了，當時心裡都沒有什麼負擔，然而剛剛看著奧普拉明明知悉一切卻依舊對她露出的關心眼神，聽著觀眾熱烈的掌聲，彷佛被一盆冷水澆到腦袋上，瞬間從鮮花與讚美中清醒。
可是當她看著馬克和馬丁時，發現他們知道自己正在欺騙大眾，但絲毫不覺得這樣有什麼問題，利益蒙蔽了他們的雙眼，將她的故事包裝成一個賣點，把她當作一個商品向觀眾推銷。
別人看見她誠實的、努力向上的一面，卻不知道背後滲透著多少的謊言。
她會戒毒，不是什麼狗屁的想改過自新，她不是原來的「萊蒂西亞·洛佩斯」，她是林海意，從來都沒有「為了追夢而洗心革面」。她有戒毒的決心，只是因為她是林海意，不能夠被任何事物成為她事業上的負累。
如果是原主，恐怕她現在還沉淪了在古柯鹼帶來的快感之中，自甘墮落。
只要心裡有夢想，就什麼難關就能闖過去？別開玩笑了，要不是托尼出手，可能她要花很久的時間才能戒掉，那麼在病歷曝光時，她就會束手無策，無法像現在這樣反擊。
她的出道能夠這麼順利，全因為她有上輩子的經驗。
托尼·斯塔克的幫忙，重生的經歷，才塑就了現在的她，但試問哪一樣是一個普通人能夠擁有的？
她給了人們希望，可是她的成功，卻沒法被模仿。
從來都不存在「努力便可以夢想成真」之說。
但是相比塑造一個追夢少女的美好假象，她更害怕自己的事業會就此被摧毀。
那掌聲有多響亮，在她耳中就有多諷刺。
萊蒂伸出手，顫抖的手指輕輕地觸碰上鏡面，微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經過手腕，經過手臂，那股涼意彷佛一直傳遞到她的心臟。
她清楚自己的每一句話都在欺騙觀眾，今晚這場秀是一個巨大的謊言，她卻獲得了他們的喜愛，他們的支持，但是她心裡竟然異常的平靜。
所有的光鮮亮麗，都是由一個又一個的謊言所堆砌出來。
想到奧普拉的那個眼神，她很可能已經看穿了這個局，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關心她，萊蒂沒由來的感覺背後有股涼意竄上來，她擰開水龍頭，頓時整片空間都迴蕩著水流聲，好像這樣做便能沖走腦海里的雜念。
她收回手，補了個妝，關上水龍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確保一切都完美無瑕便抬頭收腹，走出洗手間。
路過的工作人員都把她認出來了，紛紛向她微笑點頭，令她恍然生出了一絲自己是個大明星的感覺。
她經過哪裡，哪裡的目光就集中在她身上，就像一個天生的發光體，她的一顰一笑都能輕易地引起男人的遐想，女人的羨慕妒忌，他們垂涎她凹凸有致的身體，她們渴望她的年輕漂亮的容貌。
就連她走過的地方都宛如飄著一縷蠱惑的甜香，那些目光里的**毫不掩飾，赤果果的扎在她身上，眼睛一路跟隨著她的步伐。
黑髮美人在眾人的視線里走過，像極了他們心中對女神的幻想，她的微笑無懈可擊，那笑意卻並未傳達至眼底。
「她真的好漂亮啊……」
「這集播出去之後，她鐵定要紅了……」
「她真是太聰明了，之前的醜聞要徹底洗脫了吧？」
這一晚，她贏取了全美國人民的認可及掌聲，卻好像永遠地失去了心裡鮮活的一部份。
……
不管萊蒂自己怎麼想，《奧》為她帶來的好處都數之不盡。
《奧》的播放在日間，所以當晚就有了一些很簡單的觀眾反應的整理報告出來。
昨天便跟萊蒂一同回到紐約的馬丁坐在電腦前看著統計部剛發過的數據，在萊蒂進來辦公室後便對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萊蒂，你要走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寫萊蒂走出洗手間的那段時，忍不住想到《西西里的美麗傳說》里女主走在大街的那一幕。
這部電影很久之前便看了，每一幕卻仍然歷歷在目，是少數能被我記得那麼清晰的電影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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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絕望地伸出手，彷佛想抓住一縷空氣，存留一個碎片——但是在他朦朧的淚眼中，這一切都跑得太快，他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那一部份，永遠地失去了最新鮮，最美好的一部份。」
——《了不起的蓋茨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