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心
「咦?這裡怎麼有人?」
「這不是那小子嗎?!」
幾個曦月宗弟子很快認出了人,聚攏過來。
慕尋握緊手中的劍,只聽對方問,「那個和你一起的人呢?」
他抿了抿唇,如果是以往,他必定會直接將陵瀾的藏身之處暗示出來,可今日,他卻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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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也很清楚,以他的修為,他根本打不過這些人。
他都清楚的事,師尊……會不清楚嗎?被推出的那一刻,他甚至覺得,是不是他又放棄他,將他當作棄子。
真的,只是為了讓他歷練嗎?
腦海里古怪的聲音咯咯笑,「什麼歷練,他是把你推出來送死,好讓自己能夠逃出去。」
慕尋咬牙,「你閉嘴!」
「真是個傻娃娃。」
他不回應,曦月宗幾個弟子誤以為他在蔑視他們,有個脾氣暴躁的,舉劍就刺了過來,「無需廢話,將他打趴下,由不得他不說!」
「叮噹」一聲,雙劍相擊,慕尋立刻就感覺到遠勝於他的靈力衝擊,他用盡全力才勉強撐住。
無論如何,他絕不認輸!
武器交鋒的叮叮噹噹聲不絕,陵瀾作壁上觀,對慕尋沒有立刻把他供出來,還是略有欣慰的。雖然,就算供出來了,他也不會讓他們發現。
對方實力相差懸殊,依靠慕尋的薄弱根基與入門級小孩功法,即使昨夜稍稍打通了經脈,也不是即刻就能見效。
他的入門劍法已經熟練至極,靈力卻時常因體質原因而滯澀,揮出的劍總是發揮不出該有的功力。
如果是一般弟子,實力相差如此之大,估計在第二招就已經敗了。
但慕尋隨機應變性強,在戰鬥中還時有新的領悟,出奇不意,總在絕境逢生。而對方雖然修為高出不少,在應變上,卻比他差了許多,但依然穩占上風。
漸漸的,有人看出了什麼。
「咦?他的招式,是不是和蘇師兄有點像。」
「莫非是蘇師兄的同門?」
「那更不是好東西了!」
「他和他的同黨還傷了小師妹!」
一時群情激奮。也有個別陰陽怪氣,「呵,蘇星弦的同門,功力也不怎麼樣嘛。」
「蘇星弦」的名字,夾雜在一堆議論聲中,並不明顯。
然而,這三個字像擊中了慕尋的哪根弦,他原本已經快要力竭,卻忽然不知從哪裡生出一陣爆發力,對方的劍竟然就這麼被震了出去。
「譚師兄!」
陵瀾沒聽到蘇星弦三個字,聽到了也會假裝沒聽到。那邊打得不可開交,他也開始用自己的手,試探地調取靈力。
昨晚過後,原本靈力越發凝滯的身體,像是打通了某些關竅,雖然不能回到這具身體的巔峰時刻,情況卻好了不少。
他預估有誤,來的人實力比他想像中弱了不少,或者說,他自己的實力比他的想像強了不少。
【主人,慕尋快被打死了哦。】
陵瀾輕撫指尖綻開的紅蓮花,他化出的紅蓮,顏色還挺像他曾經喜歡的玫瑰花。
他慢悠悠道,「小魔頭可沒那麼容易死。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就死不了。」
不過,他也確實可以出場了。
胸口一陣悶痛,慕尋的手幾乎要握不住手裡的劍,強撐著想要站起來。但緊接著,背後又被踩住,得意洋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小子,看你還敢囂張!」
洞穴潮濕,他摔在一處淤泥里,全身疼痛,每次掙扎,都會被更深地踩入泥底。
從那之後起,他就再不能忍受自己這樣狼狽骯髒的模樣,可如今,他恐怕比當初扮乞丐時,還要更狼狽。
他攥緊掌心,強烈的不甘與對力量的渴望湧上來。
因為弱小,所以只能被踩在腳底;因為弱小,所以只能沒有尊嚴;因為弱小,他只能活得像個淤泥中的螻蟻……
慕尋的雙手深深抓緊,指尖划過淤泥中的石子,他抬起頭,看著那些滿臉鄙夷看著他的人。
「你天生魔骨,只要你想,世間魔氣盡可為你所用,這些人,通通都會死得很慘。」
慕尋低頭,沒有說話。
「你還在等什麼?還在等你那個好師尊?你已經盡力了,可他在哪裡呢?他恐怕,早就已經逃走了!他不一直都是這樣嗎?」
泥水中映出了慕尋此時的模樣,滿身淤泥,狼狽不堪,掙扎不能,反抗不能……他看向陵瀾藏身的那塊石頭,已經看不到哪怕一點白如縞素的衣角。
他緩緩收回了目光。
望著淤泥中的自己,他像看到了當初在施粥棚後的自己。泥水之中,他照見他的模樣,也是像現在這般,甚至,比當初更難看!
沒有人會救他,他所有的,只有耳邊這些肆意的嘲諷,和那些讓人噁心的廉價憐憫。那個人,也根本不會正眼看這樣的他。
世間有靈之物,即使是路邊的花草,都厭惡他。
一個生於黑暗的魔徒,卻奢望能行於陽光之下,企盼他看到的,是光明整潔的自己。
可笑!
他的眼睛漸漸染上赤紅,人界魔氣原本稀薄,卻在此刻紛紛調動起來,仿佛呼應著他們失落許久的主人。
曦月宗的弟子一無所知,還在討論怎麼處置慕尋。
一人道,「我看,削了他的一隻手!」
游明月嚇了一跳,「這,這不好吧。使劍之人沒了手,不是和廢了一樣。而且,而且,他可能還是蘇師兄的同門……」
踩著慕尋的人名叫譚越,向來與蘇星弦不對付,深恨他一來,不僅掌門千方百計想要收他為徒,連眾多同門也都像被灌了迷魂湯一樣。
而姓蘇的,竟然還不願入門!說什麼他此生只有一個師尊,絕不會另拜他門。我呸!
在曦月宗,他奈何不了蘇星弦,難不成還制不了這個臭小子?!更何況,他還很可能是他的同門。他所有的恨與不平,都轉移到了慕尋身上。
譚越道,「小師妹,你涉世不深,不懂人心險惡,這樣的人,留著他,也是禍害別人。斬去他一隻手,還能免得他繼續為禍人間。」
他這話一出,有些人也覺有理,紛紛附和。
游明月還要再說,譚越突然笑得古怪,「還是小師妹,你是被那個姓蘇的迷得神志不清了,竟如此婆婆媽媽起來。」
「你!」游明月面紗下的俏臉通紅,心中羞憤,又不知道怎麼辨駁,於是轉過身,再不說話。
譚越家世不俗,在門派中也少有人敢主動招惹。此時,沒人再阻止,他高舉手中靈劍,眼看就要砍下去,血濺當場。
劍刃上映著冷光,有的人面露不忍,憐憫地朝地上的少年看了一眼,就瞥過臉去。
慕尋赤紅的眼底映著嘲諷,看向譚越的目光像看一個死人。
不,死怎麼夠?他不是要砍他的手?那他就折斷他的四肢,讓他看著,自己是怎麼一點一點,零零碎碎地消失的。
整個山洞的人,也一併消失吧。誰讓,他心情不好。他舔了舔唇,血液中涌動著一股異樣的興奮,果然,他天生就該是一個魔頭啊。
劍一點一點劈下,慕尋好整以暇地看著,感受體內魔氣充盈得越來越盛,手中的力量也是前所未有的強大,他眯了眯眼,就要動作。
這時,無數道金紅光芒忽然從天而降,如萬千亂紅,剎那照亮了整個山洞。
金芒落地,化作朵朵盛開的紅蓮,如地獄中生長出的花朵,華麗至極,妖冶至極。
光芒之中,所有曦月宗弟子都無法動彈,譚越手中的上品靈劍被這股強悍霸道的力量直接斬斷,一截一截斷劍落在空中,轉瞬化作齏粉,像星辰的粉末,沒入蓮花之中。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一瞬之間。
「這招式,真是花里胡哨。」陵瀾撩開頰邊一縷略微凌亂的髮絲。
不過,怎麼就這麼符和他的審美呢。
真叫他喜歡。
他朝地上看了一眼,伸出手,「乖徒兒,還不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