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討你開心


  船夫還在怒罵,罵得花樣百出,陵瀾都不知道,第一次坐船時沉默寡言像個啞巴,隱隱瞧不起人的船夫,竟然如此詞彙豐富。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顯然被那一腳氣得快要爆炸,連平日一臉高深的模樣都不維持了,他身形本就壯實,此時抓著竹竿無能狂怒,又因為離去的二人高高隨風飄在江面之上幾丈,怒罵也不得不仰著頭,於是整個人張牙舞爪,簡直……像只狒狒。

  狒狒這種生物,其實可說是長在陵瀾笑點上的動物,以前心情不好,他就看看狒狒的視頻,看一次笑一次,效果奇佳。這次,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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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瀾本來因為過快的高低起伏而有些不適,見狀,頓時想笑,但他忍住了。船夫是長老指派,回來時也還要坐船,不好太得罪人。

  謝輕隨卻沒什麼顧忌,湊到陵瀾身邊,笑嘻嘻地,「你看他,像不像只狒狒。」

  他沒控制自己的音量,風把他的嘲笑直直送到船夫耳中,船夫霎時暴跳如雷,劃著名船就要追上來,但因為太過憤怒,手裡的杆反而握不住,掉到了水裡,把他又氣得一番手舞足蹈,就差捶著胸膛吼幾聲。

  謝輕隨感嘆,「嘖,更像了。」

  他的感嘆一出,陵瀾就再也忍不住了,笑出了聲。

  謝輕隨聽到陵瀾的笑聲,心頭一松,「小師侄要不要自己去踩幾腳?」

  索性已經笑出聲,陵瀾也不掩飾了,輕飄飄地說,「我可不敢踩狒狒。」

  謝輕隨摸摸下巴,「原來小師侄也會罵人。」

  「像就是像,實話實說,怎麼能叫罵人。」

  陵瀾想起看到的典籍中寫,擺渡船上一應物什來自神殿,根本就不該另外收費。而當時坐船,那個船夫卻收了額外的妖丹與明月幣,可見都是回扣吃慣了。

  關係戶便罷,技術還差,船都開翻了,讓他吃了好些水。再加上,這個船夫,還是那個哪兒哪兒都看他不順眼的長老指派的……

  好吧,主要是因為,這是那個討厭的長老指派的。

  陵瀾半點也沒遮掩自己的音量,「況且,狒狒如此可愛,我怎麼是罵人,我明明是誇人。」

  風又把這些話一字不落送到船夫耳邊,船夫頓時怒不可遏,呼朋引伴,操起竹竿就游過來。

  謝輕隨已經笑彎了腰,他也老早看這些關係戶不順眼,他的小師侄毒舌起來,果真是比他還強了許多。

  眼看沔水上船隻越來越多,船夫劃得飛快,沔水也如沸騰一般,拉力驟漲,彼此間的距離越來越短。謝輕隨挨近了陵瀾,看似擔憂,「小師侄,他們要追上來了。」

  陵瀾看著當先的船夫滿臉兇相,雖然與溯鳴長老長相不同,卻還真有那麼幾分相似的討厭。陵瀾道,「我可真害怕。」

  說著,他聚起掌心靈力,眼裡可沒有半分的害怕。謝輕隨輕笑,看著陵瀾周身流動的靈力,「小師侄學掌的是什麼?」

  陵瀾看準足下,撩開頰邊一縷紛亂的發,說,「花。」

  說完,如有天生的默契一般,兩人的靈力共同注入一處沔水之中,形成巨浪,船夫驟然起竿相迎,卻反倒助長了推力,一下子拉開了距離。

  風浪滔天,夾雜萬花飄飛風中,轉瞬之間,空中便只剩幾縷花香。船夫再不能企及,隔著風浪落花,依稀能聽見的,只有他反為他人做嫁衣的懊憤與氣餒。

  遠遠的,一聲不甘心的怒吼最後傳遞過來,「兩個小娃娃,別讓我再看到你們!」

  聲如雷,振聾發聵。然而,毫無用處。

  到底是浪潮洶湧,靠岸之時,兩人衝勁太大,倉促中不得不抓緊彼此,才堪堪落到岸邊。

  有驚無險地落地,陵瀾才意識到,他手裡緊抓著的是誰的手,馬上就要放開。然而,對方的手卻緊緊握著,不讓他掙脫。

  陵瀾抬頭,告訴他,「方才只是一時情急。」他的意思是,情急已過,該放手了。

  他全身幾乎都濕了,濕噠噠得難受,想要用法術,可被沔水泡過,一下子使不出來,頓時分外難捱。某人還不識相地放手,他更加不舒坦。

  在他發怒前,他的手終於被鬆開了。謝輕隨的手很炙熱,這一放開,陵瀾頓時就感到全身升起寒氣,打了個哆嗦。

  然而很快,他兩邊冰涼的面頰卻再次覆蓋上了兩隻溫暖的手,一股更為磅礴的暖意慢慢流通全身,驅散了他的寒冷,又慢慢除去他全身的水流。

  「我知道。」謝輕隨低頭看他,桃花目中似帶著幾縷並不遮掩,又千絲萬縷,訴說不清的含義,「很快便好,你再忍忍。」

  他像是說,他很快就放開,又像是在安慰,很快就不難受了。

  氤氳暖意遍布全身,陵瀾似有所感,低下頭,眼睫輕輕顫了顫。

  ·

  雖然除了濕氣,也用了淨衣咒,可陵瀾心理上還是難受,於是找了一家客棧,洗漱更衣。

  謝輕隨看完一本,又翻開《江南風物》,在惡補知識。好死不死,他預計的落地點明明不是這一帶,卻偏偏落錯了地方,不得不臨時抱佛腳。

  過沔水前,他還與陵瀾吹過,自己對人間之物了解得透透徹徹的,有他在,盡可以遊玩盡興。

  他過目不忘,於是看得飛快,趁陵瀾洗浴更衣的時間,事無巨細地了解這一帶風光景致與風土人情,支著下巴揣摩,哪些會是陵瀾更感興趣的部分。

  他原本是坐在內房中的,可聽著屏風後的水聲,他無論如何也靜不下心,於是不得不移出大廳。

  陵瀾坐在鏡前,一縷縷梳著頭髮,看著鏡中的自己,想著什麼,眼神悠遠,突然笑了一下。

  謝輕隨正看到最後幾頁,聽到門開,就趕緊把書藏到袖中。

  沐浴過後,雖然穿得齊整,陵瀾的身上卻悠然一股溫熱水汽。他把髮帶纏在手上,一邊扎著頭髮一邊走出來,束髮的時候,紅色髮帶一寸寸從他纖細的手腕上滑出,莫名的,容易讓人想起一些不太和諧的東西。

  謝輕隨藏書的手顫了顫,有些塞不穩,那本《江南風物》差點就要從袖子裡掉出來。

  陵瀾道,「師叔說,你對這一帶了解得很。」

  謝輕隨面不改色,稱是。

  陵瀾紮好了頭髮,手指從後撥了一縷頭髮到胸前,他微微困惑,「可是我怎麼看到,師叔好像是藏了本書在袖子裡。

  謝輕隨的身體一僵。

  陵瀾繼續道,「這麼了解,還需要看什麼《江南風物》嗎?」

  謝輕隨內心撫額,都已經看到了,他也只能把書從袖子裡拿出來。

  「這個……學無止境。」他還想著要狡辯一下,狡辯他其實還是十分見多識廣的,只不過活到老,學到老。

  可他掏出一本,就又有一本掉了出來,正頁上書《江南六記》。

  陵瀾似笑非笑,把他手裡的書摘走,翻了翻,這分明是了解江南入門的介紹書,他斜覷他一眼,輕笑,「學無止境。」

  他眼中滿滿的戲謔取笑之意,可雖然如此,卻少了許多原本的生疏排斥。

  謝輕隨難得萌動卻沉重的心情,在這一眼下,原本的鬱卒反而一掃而空。

  其實自從過了沔水,陵瀾的態度就慢慢轉變了一些。

  他跟著陵瀾在桌前坐下,看他低頭翻書時露出的一截濕潤白嫩的脖頸和面頰,門外是人間喧囂,門內卻安逸靜默,只有陵瀾緩慢的翻書聲,一縷陽光從菱格木窗中穿過,落在他的發梢。

  他突然覺得實在沒什麼可隱瞞,總之,他不過是……

  「沒辦法,誰讓我想討小師侄開心。」他看著他,可要討你開心,可太難了些,他才不得不這樣準備。

  陵瀾翻書的手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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