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麼多年來,海嘉最大……
晚餐定在郊區的一家高級酒店,周老爺子家就住在這附近,因此定在這來回也方便。
周家到的早,趙思沅拉著她媽走在酒店內復古繁華的地毯上時還在納悶:「媽,周爺爺怎麼想起來請我們一家吃飯啊?」
「這不是嘉樹回來了,兩家也長時間沒聚了,今天就放在一塊吃了。」
前面的趙靳聽見這話回頭看了看:「一會周爺爺問你什麼就答什麼。」
「我知道了。」
柱子金碧輝煌的鏡面上反射出趙思沅今天那一身乖乖女的裝扮,見周爺爺,她可不能像平常那麼隨意了。
剛轉過彎,就看見站在包廂門口的周嘉樹,他正倚在一側牆邊,另一邊是一個一米多高的大花瓶,雙手插兜,微微低著頭,像是在思考些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這樣的周嘉樹卻讓趙思沅想到了落寞兩個字。
「趙叔,石姨。」看見他們,周嘉樹上前迎接,「爺爺已經在裡面了,你們進去吧。」
見他沒有進去的意思,趙思沅跟趙靳說了一聲也乾脆留在了外面:「你什麼時候從日本回來的?」
「昨天。」
屋內歡聲笑語傳來,趙思沅聽見那個最討厭的聲音,想起剛才看到的落寞。
周嘉樹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問她:「這次從日本回來趙叔沒停你卡?」
她這趟日本之行買的也不少。
可能出於某種安慰心理,明知道這人是在調侃,趙思沅也沒嗆回去,只癟了癟嘴:「我爸才沒那么小氣,而且我才沒買多少。」
她極小聲的辯解。
周爺爺不知道和她爸在談些什麼,聲音時不時的傳過來。
「周嘉樹,周爺爺今天晚上怎麼突然想起來要一起吃飯的?」
他對這個話題顯然不怎麼感興趣,聲音很淡:「有事要宣布吧。」
老爺子是疼他,但老爺子的命令也是誰都不能反抗。
「那我們先進去吧,在外面站久了也不好。」
趙思沅手都放在門把上了,聽見他有些冷淡的聲音:「不急,還有個人沒到。」
「誰?」
「周嘉陽。」
說曹操曹操到。
話音剛落,轉角處出現那人的身影,他長相本就陰柔,這麼一笑,更顯不懷好意:「哥,你來了。」
「哥」字被他咬的口音極重。
「趙小姐,好久不見。」
趙思沅雖然不喜歡他,但今天都是家長,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因此沒什麼表情的回了一句:「好久不見。」
「真是難得,今天看在爺爺的面子上哥你居然同意過來吃飯,我們一家人還真是難得聚在一塊。」
周嘉樹眼眸似寒了冰:「哥這個字眼,讓我覺得髒。」
兩人之間臉早就扯破了,又何必再在今日演這般噁心的戲。
被這麼一懟周嘉陽反而不見憤怒,從嗓子裡輕笑一聲,上前兩步:「哥,你說要是你媽媽蘭阿姨,看到我們如今這樣一副兄友弟恭的場面會不會無憾了?」
周嘉樹幾乎是一瞬間就被激起了怒意,那眼底的寒冰很快被火色消融:「周嘉陽,你不配提我媽。」
趙思沅離得近,這句話自然也聽得清楚,她立馬上前拉著周嘉樹往後退了一步:「周嘉樹,他是在故意激怒你。」
她輕捏了一下周嘉樹的手指,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小聲說著:「你不能上了他的當。」
掌心裡的那隻小手細膩柔軟,耳邊的輕柔嬌聲讓周嘉樹找回了一瞬間的理智,他壓住那從心底衝上來的暴躁:「周嘉陽,我說過別在我面前玩小把戲。」
剛才的窒息感已經漸漸消失,但那一瞬間湧上來的壓迫感仍緊緊繞在胸口。
「別忘了,你媽,永遠欠我媽一條命,」說這話時周嘉樹的後槽牙似乎都在發緊,「什麼時候小三的兒子也能這麼囂張了?」
丟下這句話,周嘉樹直接拉著趙思沅進了屋內,站在原地的周嘉陽已不見剛才的從容不迫,轉而取代的是從心底迸發的恨意。
這一頓飯,吃的可真不算愉快。
除了一開始兩人進去時周意闕盯著兩人拉在一起的雙手,跟趙靳開玩笑多提了一句:「看來這兩孩子感情還跟原來一樣好。」
幾個長輩的視線同時聚焦過來,周意闕身邊的余畔目光一頓,一句話拿捏得恰到好處:「看來這兩兄妹感情還真好,我記得原來小時候嘉樹這個哥哥做的就很稱職。」
周嘉樹冷冷看過去:「跟你有關係?」
一屋子的氣氛頓時降了下來,老爺子略帶威嚴的視線投過來,趙思沅最怕周爺爺這不怒而威的表情了,立馬鬆了手乖巧的站到一旁。
「行了,都吃飯吧。」周老爺子拿起筷子,「我說過,嘉樹的事你別再管。」
雖心有不甘,但余畔這個後媽已經不能像原來那樣掌握周嘉樹的命運了,低了頭:「爸,是我說錯話了。」
一頓飯下來,除了他們長輩聊聊最近公司狀況,趙思沅和周嘉樹幾乎沒開口說過話。
跟他們不同的是,周嘉陽正想憑藉這次在老爺子面前好好表現一番,自然是卯足了勁的插話,再加上有餘畔時不時的誇獎自己這個兒子,周璋老爺子想不聽都沒辦法。
一直到後半段,周璋終於切入了正題。
「今天把大家都叫過來,主要是有個事要宣布,趙靳,你當個見證人。」
周嘉樹從小跟趙家走的最近,把趙靳和石曦之當做很值得敬重的長輩,因此讓趙家見證也不奇怪。
「這份文件,我一直收著。」老爺子把東西拿上來,深色的眸子頗具威嚴,「這本該是嘉樹的東西,這些年一直放在我這。」
那個檔案袋的顏色能看出來已經有些時間了,但外表卻被保存的極好,絲毫不見破損。
一聽是周嘉樹的東西,余畔和周嘉陽對視一眼,看樣子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相比而言,周嘉樹倒是極為淡定。
「爺爺,你知道,我不感興趣。」他把周璋放過來的文件又遞了回去。
「是你的就是你的,你不感興趣也必須要接。」周璋訓斥,「你現在回來,就必須要給你個交代。」
檔案袋裡裝著好幾個文件,從趙思沅這個角度,那右下角的紅色章印露了大半。
海嘉?
趙思沅神情一凝,她應該知道裡面是什麼了。
「這裡面是當年嘉樹的生母蘭湘綺女士將自己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全部轉讓給其唯一兒子『周嘉樹』的所有手續和文件。」
「這一份是我的股份轉讓合同,是當初湘綺離開那一年我給嘉樹的補償,百分之十五全部轉讓到嘉樹名下。」
突然聽到這個消息,不止余畔和周嘉陽,就連周意闕這個父親也坐不住了:「爸,你怎麼沒跟我提過?」
老爺子聞聲不動,連眼皮都沒掀一下:「怎麼?我的事你還想做主?」
他繼續拿出最後一份:「這一份是嘉樹自己名下的百分之五股份,加上他母親和我轉讓的一共百分之三十,全數記在周嘉樹名下。」
「嘉樹,」老爺子終於把這件大事了了,遞過文件袋,「我替你保管了這麼多年,你也該收回去了。」
「爸,你不能……」
「怎麼?」周璋打斷要插話的余畔,眸色不悅,「你也要來指導我辦事?」
他轉向周意闕:「我記得你手上原本也是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但你後來轉給了嘉陽百分之十,余畔百分之五,你手上現在應該只剩下百分之十五了。」
「是這樣。」周意闕回道。
趙思沅聽的也是心下一涼,同樣是兒子,當初周嘉樹自己的名下也只有百分之五,周嘉陽名下卻給了百分之十,也難怪周嘉樹後來會對這個家這麼失望。
兩人中間隔了石曦之和趙靳兩人,他此刻沒了平常的閒散,睫毛微垂,手指雖然握在酒杯上卻遲遲沒了動作,那樣隱藏了脆弱和落寞的周嘉樹讓趙思沅有些心疼。
而且是見證過周嘉樹所有過去的趙思沅。
周嘉陽已經不像來時那麼得意了,自己在周家守了這麼多年,眼看就要成功現在卻突然功虧一簣,怎麼可能甘心?
他桌子下的手指緊握成拳:「爺爺,所以現在…哥,是海嘉最大的股東嗎?」
那個哥字被尤其突出了重音,老爺子看他一眼:「是。」
「這麼多年來,海嘉最大的股東一直都是嘉樹。」
只是沒有放在明面上而已。
他雖然沒回來,但背後的一切運作和手續周璋一直都在替他處理。
這是周家的家事,趙家本無權參與,但因為趙家算是大院裡比較有話語權的人,而且周嘉樹從小走的最近的便是趙家,所以讓他們來做個見證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這個見證,趙靳斂了神情,怕也是老爺子為了自己目的所設好的一個局。
「太晚了,都散了吧,誰還有什麼意見可以直接找我。」
老爺子都發話了,余畔和周嘉陽再心有不滿也不敢當著周璋的面發脾氣,倒是一出了門就沒給周意闕好臉色。
「你爸這到底什麼意思?合著我跟嘉陽母子兩這些年功勞沒有,苦勞也沒有了是吧,現在那小子回來了,就直接把我們嘉陽踢走了,我們嘉陽也是他親孫子啊!」
「周意闕,你別給我裝啞巴,百分之三十,那小子真能拿得住!我告訴你,這事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不然我跟你沒完!」
「行了!」周意闕呵斥一聲,「這還沒走多遠,你還想把爸引出來!」
余畔這會壓根聽不了勸,但音量也還是放低了不少,頗有一副你敢還嘴我今天就跟你鬧起來的架勢。
門口泊車小哥已經把車子開了過來,投向這的視線也越來越多,冷眼看著這一切的周嘉陽卻是無動於衷,直到酒店服務人員過來勸說,他才上前:
「媽,」周嘉陽和周意闕冷冷對視了一眼,才繼續說道,「我們先回去。」
包廂內。
已經滿頭白髮的周璋微微嘆氣:「嘉樹,你是不是氣爺爺?」
「我知道你不同意,但……」
「我不同意又怎麼樣?」冷靜了一晚上的周嘉樹終於爆發,「你不是還是自作主張了嗎?」
或許周璋是這個家裡唯一最疼他的人,但也是最獨斷專裁的一個人。
「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里,除了我媽的百分之十,其他的我一點不感興趣。」
「爺爺,我早就說過,我不需要你對我有任何的愧疚,」他抬頭望過去的那雙眼睛裡沒了光,「你或許不知道,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有多廉價。」
他是想利用海嘉打擊周嘉陽,但他只想用自己的方式,而不是被自己的爺爺這麼算計來統籌到底誰更適合做海嘉的繼承人。
這麼多年了,周嘉樹又怎麼會不了解這面和心不和的一家人。
周璋把自己名下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全數轉讓,一方面是彌補這些年對他這個沒照顧到的孫子的補償和愧疚,而另一方面,則是想通過這一次的股份之爭,徹底激發他與周嘉陽之間的繼承者之爭。
擇優選出一位海嘉的下一任領導者,周家的下一任接班人。
當面宣布這事,可能還是因為周嘉樹D.E的那層身份已經揭開。
今天這麼做既讓所有人見到了自己對周嘉樹這個孫子的疼愛之心,又敲打一下周嘉陽,表示他這個老爺子如今已經在偏向學成歸來的周嘉樹,從而引出周嘉陽心底那早就埋下的不甘怨恨,拿出百分百的實力來應戰。
周老爺子這盤棋,下的實在是太大了。
趙靳和石曦之已經是大院裡這麼多年的人了,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對周嘉樹的心疼又更增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