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分 開
大年初三的日子,眾人一起送走了向泠的父親,那個在生命盡頭仍覺得拖累了自己女兒的一個父親。
向泠似乎已經哭幹了眼淚,把她父親送到墓地的時候傷心的只能趴在地上乾嘔。
回來的時候應父親的要求,向泠請人做了一場法事。
好像是向叔希望能在那邊更早的遇到向阿姨,也好跟她早點懺悔這二十多年心理和身體上的折磨。
除了周嘉樹的父親,大院裡的其他父母都過來了。
邵叔叔和邵阿姨年齡較大,更是見不了這場面,安慰了向泠幾句,又讓邵絡景和邵絡羽留下看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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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苦,以後有什麼難事你們也跟我們說一聲。」游渙父親跟游渙站在一塊,「唉,這麼多年來貪污腐敗確實害人不淺。」
如果沒有當年的事,向泠的母親不會跳樓死亡,她的父親也就不會受不了打擊突然中風,更不會讓原本的一家三口到如今的父母雙亡。
徐叔和徐阿姨自然也聽到這話,自己兒子徐子丞站在最前面,這兩三天,徐子丞回家話都極少,他似乎這兩天三夜都沒合眼,只偶爾回家洗個澡換個衣服。
徐母現在也想開了,尤其今日看到向泠孤身一人的堅強,她嘆氣:「人啊,在身邊的時候不珍惜,等到沒了再想珍惜都沒方向了。」
「老徐,你說我們是不是做錯了,下一輩孩子的事我們又何必插手那麼多,讓他們自己發展不是更好嗎?」
徐父又何嘗不知,只不過他這些年來也礙不下這個面子。
「隨便他吧,他想做什麼喜歡誰都由著他去吧,我們越是強壓兒子他越是跟我們疏遠,最後他還過的不幸福。」
過來接他們的車子已經到了,徐父嘆氣:「你去跟兒子說一聲,讓他這兩天多陪陪向泠,家裡和局裡那邊不用擔心,我給他請假。」
一聽這話,徐母就知道徐父現下是徹底放手了,他這是拐彎抹角的在同意徐子丞和向泠在一塊。
做法事的地點是在江城的一個小鎮,那是向叔叔和向阿姨認識的地方。
這裡溫度極低,剛過完年的天氣也是極寒。
趙思沅把自己父母送走再回屋裡的時候兩個耳朵都凍得通紅,她哈了哈氣,四處望著。
法師們站了一整個庭院,向泠跪在正廳前,高台上擺放著向叔生前的照片,他那個時候根本不能下床,照片都是坐在床上拍的。
舒冉和趙思沅之間就隔了一個邵絡羽,她過來:「你是不是找周嘉樹,我剛剛看他去後院接電話了。」
目前唯一知道他們兩戀情的人,也就只有舒冉了。
後院圍著一個小菜園,只不過因為這些年沒人打理,裡面早就荒廢了。
還沒走近,那處的聲音就隱隱傳到這邊。
「和Duke交流,說我趕不回去。」
「不管用什麼理由,最起碼拖到年初五。」
因為這件事,趙思沅這兩天的狀態也不好,讓她自己沒事待著,周嘉樹也不放心。
而年初五那天,是趙思沅要回公司上班的日子。
無意聽到電話的趙思沅又何嘗不明白,電話那頭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麼,周嘉樹沒了耐心:「這兩天都不用再打電話給我。」
「告訴Duke,我會回去給他一個交代。」
Duke.
應該就是那個人吧,那個在合約上的乙方Duke.
周嘉樹回去應該也是因為那件事吧。
合約上的那個內容趙思沅現在仍印象深刻,說合約不公平嗎?好像也不是。
腳步聲越來越近,趙思沅往後退了兩步假裝自己剛過來的模樣:「周嘉樹?」
「怎麼跑到這來了?不冷?」周嘉樹上前摸了下她的手,看到那兩隻凍得通紅的耳朵時眉眼一皺:「去屋裡。」
他用溫熱的手給自己捂著耳朵。
「屋裡那邊還有他們,我們就在這站一會吧。」
見趙思沅堅持,他只好先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給人披著:「在這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羽絨服上面還有著獨屬於他的使君子香味,趙思沅想起他家陽台的那兩盆花,是啊,之前開的再旺盛又怎麼樣,終究還是抵不過寒冬的凜冽。
大風一吹,趙思沅縮了縮身子,
可能是秋天收穫的太過鮮艷,她都快忘了冬天的凋零。
周嘉樹很快回來,手上拿了趙思沅的白色圍巾。
直到把趙思沅脖子和耳朵都遮起來後,他才從趙思沅手上接過羽絨服披在身上。
「眼睛哭紅了?」
他摸了下趙思沅的眼角,還有著冰涼的濕潤感。
「剛才看向泠沒忍住,哭了一會。」
即便以前在周嘉樹面前演過那麼多戲,但趙思沅第一次希望自己的演技可以再拙劣一下,拙劣到周嘉樹能聽出她那故意掩飾的謊話,拙劣到周嘉樹能看出來她眼角的濕潤是剛剛流下的淚水。
愛情有時總是讓人自私的。
但在這份自私中趙思沅難得找回了一絲理智。
「你最近不去上班也沒事嗎?不是很忙嗎?」
周嘉樹眼神頓了一下,又很快答道:「公司有Linda,我會安排好。」
「前兩天我看到D.E的新聞,資金是一直沒到帳嗎?」趙思沅試探著,她想從他嘴裡面知道哪怕只是一點跟他相關的事。
或者說,她希望周嘉樹主動跟她開口。
但周嘉樹顯然不希望她知道。
「總部哪邊有個環節出錯了,沒多大問題,過兩天就會解決。」
「我知道啊。」圍巾頭的那幾縷絨絨的毛扎到趙思沅的眼皮上,她眨了幾下,被四周空曠的風一吹,淚水竟要奪眶而出。
她慌忙把臉埋到周嘉樹的懷裡。
周嘉樹拍拍她的背:「怎麼了?」
「沒事。」怕眼淚蹭到他衣服上會被發現,趙思沅扒拉了兩下自己的圍巾,用圍巾蒙著眼,佯裝開玩笑,「就是怕你又像上一次被停職以後沒錢給我買名牌了。」
原本要把她拉開看看她怎麼了的周嘉樹收了手,他沉默了很久,直到懷裡又問了一聲,他才抿唇回答:「不會沒錢給你買名牌。」
也不會再讓趙思沅傷心難過。
即便她掩藏的再好,周嘉樹也還是發現了那尾音下一絲極細極細的哭音。
這場無聲的「博弈」里,兩個人都為對方堅持了太久。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趙思沅順手從他口袋裡拿出來,還是Linda.
她沒抬頭,只問了一聲:「你不接嗎?」
周嘉樹直接掛斷。
今天的天氣很陰,天氣預報說夜裡可能會有大雪降臨。
所以,「周嘉樹,你去吧,不然晚上可能真沒飛機了。」
趙思沅自以為很完美的抬起頭,她打開自己的手機查了一下航班:「現在趕回去的話,還有一班下午一點的能來得及。」
「周嘉樹,你回去工作吧,好好掙大錢,我不希望我的男朋友是個窮鬼。」
她故意做了一個鬼臉,往下按著自己的兩隻眼睛,好讓剛剛流過淚的雙眼看起來沒那麼不自然。
周嘉樹一直沒說話,他精緻的眉眼間滿是疲憊,此刻緊盯著趙思沅的那雙眼底已經出現了不少的紅血絲。
只是在映著趙思沅的那一片光亮里,清澈又純粹。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的時候兩個人誰都沒有管,趙思沅拿起他那隻手,像是某種願望,她在上面很慢很慢的寫了三個字:
我等你
好像最後一筆她遲遲下不了手,直到手機鈴聲掛斷她才輕輕笑著把那一個點落下。
九年過去了,但故事的進程並沒有多少改變。
不過那個時候的他們,只是十七歲懵懂的少年,可以肆無忌憚的表訴著自己的喜怒哀樂。
而如今的他們,卻有著許許多多不得已的立場角度。
前院裡的樂器聲落下的那一秒,周嘉樹冰涼的唇吻上了她額頭,那是趙思沅第一次從他的聲音里聽出那種無力從心的挫敗:
「相信我,趙思沅。」
無論之後發生什麼事,都一定要相信我。
周嘉樹走了,在趙思沅的堅持下,乘坐了趙思沅給他訂的一點鐘航班。
不止是趙思沅,幾個小夥伴雖然不知道他們兩人之間的那些糾結,但站在朋友的角度,周嘉樹確實不能再耽擱了。
「再待下去,他的工作和前途可能都沒了。」游渙開著車,「這次海嘉和D.E併購項目的事,確實出了一些問題,這個問題可能還不小。」
舒冉和趙思沅坐在後面,怕她亂想,拉著她手安慰:「你別太擔心啊,周嘉樹肯定能解決的。」
大概是現在這兩天也不是什麼能開玩笑的時間,邵絡景也收起來那副吊兒郎當,第一次在他臉上見到那麼嚴肅的表情:
「這不是我們相不相信周嘉樹的問題,資金不到帳,項目進行不下去,即使周嘉樹動用了自己的資金,之後這筆帳可能還是要算在他頭上。」
要是真想找你麻煩的,人家可能會說你公私不分,現在可以隨隨便便動用自己的資金,那之前這麼多經手的機會中你是不是也在隨便動用公司資金?
「還有就是,」邵絡景開窗戶點了一根煙,繼續說著,「這之前好好的項目,啥問題都沒有,現在卻突然給你各個環節使絆子,說白了,就是有人在搞你,D.E高層肯定有人抓住了周嘉樹的把柄。」
徐子丞和邵絡羽在另一輛車上陪著向泠,他要在說不定還可以問兩句,在資金這一塊上,他知道的肯定比他們多。
趙思沅剛剛從後院回來後就一直在哭,止都止不住的那種,知道她跟向泠關係好,眾人也都沒懷疑。
只是這會看她在車上眼淚又一滴滴的直往下掉,邵絡景忍不住了:「我的姑奶奶,你可少哭點吧,向泠可剛剛才被我們穩下,你這別一會下車的時候又把人給搞崩潰了。」
「我知道。」她倔強的擦了擦眼淚,含著鼻音問,「周嘉樹不是還是D.E的董事嗎?他不是還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嗎?」
說起這個才是游渙最擔心的點:「正是因為他手上的百分之二十股份,你要知道,那在D.E不是小股東,有多少人在覬覦著他這個位置,有多少人想把他拉下台,吞併這百分之二十。」
想當初,周嘉樹找他辦理海嘉股份的時候游渙就想到了這一點,可沒想到事情還是這麼快發生了。
「操,媽的,周家那幾人是死的嗎?周嘉樹都這樣了他們也不出來關心關心,就一天到晚死守著周嘉陽那卑鄙小人了是吧?」邵絡景真是越想越憋屈,「他媽的,周嘉樹這些年到底都過的什麼日子啊!」
「周家?」游渙想起上次聽到的消息,「聽我爸說,周老爺子好像在物色圈子裡的千金,就是不知道這是給周嘉樹還是周嘉陽的。」
座位後排的哭泣聲越來越大,游渙嚇了一跳,忙把紙巾遞過去問她怎麼了。
「你這……你……」邵絡景本還想說兩句,但回頭一見她那蒼白著臉的模樣,從儲物櫃裡翻了半天才翻到一塊糖嫌棄的遞過去,「知道你替向泠難受,要不你吃點糖緩緩?」
舒冉瞪了他一眼,無聲的說著:都什麼時候你還添亂
「……」
他這也是好心啊……
手機上是趙靳剛剛給她發來的消息,上面寫著:周嘉樹爺爺說,想讓你跟周嘉樹定親,你什麼想法?
那行字在趙思沅的眼中越來越模糊,直到屏幕黑屏徹底消失,趙思沅低下頭,捂著胸口那密密麻麻的壓迫感,哭得放肆,只那處像喘不上來氣一樣的窒息。
邵絡景被搞得摸不著頭腦,問她到底怎麼了。
趙思沅哭著回答:「周嘉樹送我的那盆花被我養死了,我怕他回來罵我。」
那哭聲哭得人心慌,像是一種宣洩的毫無顧忌,她捂著臉,啞了嗓子。
游渙和邵絡景驚訝過後又覺荒唐:「一盆花而已,周嘉樹沒那么小氣。」
那時車上的另外三人,沒一個人知道,那盆花對於趙思沅的含義。
如果周嘉樹真能小氣到回來罵她,那她願意把周嘉樹陽台上和公司里的所有花都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