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用這麼急不可耐
07
廚房裡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沈知梨整個人像是按住了暫停鍵,嘴唇保持著貼在林渡下巴上的姿勢,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萬分驚恐。
身下的男人臉上笑意淡淡,一雙漂亮又狹長的眼睛浮出戲謔:「就算我長得帥,但你也不用每一次見面,都這麼急不可耐地撲向我吧。」
耳根一紅,沈知梨觸電似得從林渡身上挪開,咬牙切齒:「這麼多年不見,林叔叔你還是一樣不要臉啊。
「沒大沒小的丫頭。」林渡伸手在沈知梨額角彈了下,她吃痛得小臉都皺到一起,淡粉色嘴唇上磕破了一道小口子,滲出了鮮紅的血珠。
他的指尖挪到沈知梨的唇瓣上,動作輕柔地拭去小血珠,指腹的觸感粗糲而微涼,所到之處就像羽毛掃過,讓人酥酥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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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這個下意識地舉動,沈知梨渾身都變得僵硬起來,眼神變得不可思議。
一絲曖昧讓環境升溫。
就在這時,沈知梨頭頂後方傳來涼涼的質問聲:「你們在做什麼?」
瞿燕朝穿著睡衣,手裡捧著個灰色保溫杯,臉色難看地站在沈知梨身後,目光如炬瞪著他們,眉心跳躍著克制的怒火。
沈知梨想遁地的心都有了,怎麼好死不死的,瞿燕朝在這時候來了!
要是他誤會什麼到瞿錚那裡胡言亂語,她肯定會遭殃的!
沈知梨心裡慌得一批,臉上卻一如既往的鎮定,掩飾性地摸了摸鼻子道,「沒幹嘛啊,口渴了下來喝水不行啊。」
目光落在沈知梨微紅的嘴唇上,瞿燕朝冷笑,陰森森地看了一旁笑意不明的林渡:「哦,你喝水要跟他在這裡摟摟抱抱?」
瞿燕朝這話也過於直白,饒是自認為臉皮比較厚的沈知梨聽了,也忍不住鬧了個大紅臉。
她眼神壓根都不敢看林渡,沖瞿燕朝翻白眼道,「你胡說八道什麼,誰摟摟抱抱了。」
直接無視惱羞成怒的沈知梨,瞿燕朝面無表情看向林渡,語氣十分不友好:「林渡,你解釋這是怎麼回事。」
這語氣是「今天你不解釋清個所以然我就不會輕易放過你」的意思,沈知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剛想插嘴就被瞿燕朝摁住了腦袋,推向樓梯的方向,動作像驅逐某種動物似的:「沈知梨,這裡沒你什麼事了,給我滾上樓去睡覺。」
「憑什麼你讓我走我就走,鬼知道你會不會去我爸那裡亂說!」沈知梨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給林渡遞過去一個「你不是很能說你快解釋一下剛剛是怎麼回事」的眼色。
可林渡就像看不見她的眼神暗示,始終一副從容微笑的表情,靜靜在一旁看著即將暴跳如雷的瞿燕朝和干著急的沈知梨,一副置身事外的看好戲姿態。
沈知梨氣死了。
她算是知道了。
林渡絕對是故意報今天下午在車上她的頂撞之仇!
什麼人啊,不就是頂了兩句嘴,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情況,要是真的鬧到瞿錚那裡去了,看他到時候要怎麼收尾!
「沈知梨,你還有沒有一點女孩子的樣子,知不知道矜持兩個字怎麼寫了?我看你就是皮癢欠收拾!」看看他這個好妹妹,林渡還沒說什麼,她就生怕他是什麼豺狼虎豹會把人吃了一樣,瞿燕朝氣不過狠狠瞪林渡一眼,他總算知道林渡來他家的真實目的了。
一走就是10年,10年前把小姑娘馴得服服帖帖,現在一回到就把人迷得暈頭轉向,真不知道他到底給人灌了什麼迷魂湯!
算算年齡,林渡比他還大4歲,整整高出沈知梨10歲,他10歲時沈知梨還是個沒長牙的奶娃娃!一想到這個畫面,瞿燕朝渾身就一股惡寒。
很快,他堅定地下了結論。
18歲的小姑娘能動什麼,肯定是林渡這個衣冠禽.獸勾.引沈知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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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梨不肯回房間,正跟瞿燕朝僵持不下之際,瞿錚從樓上下來,看到客廳里的幾人杵在那裡,一陣疑惑:「大半夜你們不睡覺,在這裡演默劇呢。」
沒想到瞿錚這個時候還沒睡,沈知梨臉色變了變,正想說什麼,卻被瞿燕朝先發制人:「爸,有件事我要跟你說一下。」
……
五分鐘後,瞿燕朝把自己出門倒水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告訴了瞿錚,越聽到後面瞿錚表情越古怪,直到聽到瞿燕朝說林渡親了沈知梨後,整個人從沙發上暴跳起來,怒斥:「混帳!」
他這火氣來得猛烈,沈知梨臉一白,都不知道是在沖她發火還是沖林渡,急忙解釋:「不是這樣的,爸,你別聽瞿燕朝這個神經病胡說八道,我沒有。」
「那你給我解釋一下你嘴巴上是怎麼回事?!」瞿錚怒不可遏:「你當我眼瞎啊?」
「真不是,這是我剛剛不小心磕的!」
瞿錚指著林渡:「哦,你不小心就磕人家嘴皮子上去了?」
沈知梨:「?」
她爸的腦迴路怎麼這麼清奇呢?
愣了愣,沈知梨下意識想要反駁,可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說她大半夜的起床下樓吃東西,把林渡認成了瞿燕朝,想嚇唬他一下結果一不小心滑到,再一個不小心嘴巴磕破了?
聽上去十分有邏輯,但有人信了就有鬼了!
見女兒欲哭無淚,瞿錚矛頭轉移到林渡身上,眯著眼睛把人打量一番:「林渡,我竟然不知道你對知梨還有這種心思,老實告訴我,這事多久了?」
「爸……」
「沈知梨你就閉嘴吧,這裡沒有你什麼事了,回去睡覺。」瞿燕朝拽著沈知梨胳膊,硬是把人連拎帶拖丟回了房間:「今晚你就在自己房間裡好好反省一下,讓你再這麼胡作非為!」
狠狠撂下這麼一句話,瞿燕朝鎖了沈知梨的房門就走了。
「喂,瞿燕朝,你這個混蛋!」沈知梨氣急敗壞錘了一會門,然而半點回應都沒有,頹喪地躺到床上,她把枕頭當成瞿燕朝惡狠狠毆打一頓,以泄心頭之很。
也不知道林渡會對爸爸怎麼解釋。
不過本來一切都是烏龍,只要林渡開口解釋,這件事應該很快就會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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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發生的事情太多,這一晚,向來無夢的沈知梨斷斷續續做了大半晚上的夢。
由很多組記憶碎片拼湊出來的夢境,真實得有些可怕。
8歲那年,林渡第一次來瞿家拜訪,穿著一身純白的襯衣,一副清雋斯文的少年模樣。
沈知梨穿著小白裙從樓梯上飛奔下來,像只被蜜蜂吸引過去的蝴蝶撲進林渡懷裡:「大哥哥,我們又見面了。」
少年皺著眉頭,對小孩的親近感到特別不自然,可長輩都在又不好意思推開,只能板著臉一動不動站在那裡。
瞿錚說:「知梨,這是你林渡叔叔,以後就是我們鄰居了,可別喊錯了。」
「可是哥哥看上去很年輕,一點都不像叔叔!」
「小孩子要有禮貌,林渡叔叔的爸爸是爺爺的故交,我叫林叔叔的叔叔叫叔叔,你怎麼能叫林叔叔哥哥呢?」
8歲的沈知梨不懂,嘴上笑呵呵的應和著,可等下次見面的時候繼續叫著哥哥。
後來,因為林渡大學時去了美國做交換生,走得時候正是夏天,樓下的茉莉花開得正盛,9歲的沈知梨眼淚汪汪攥著林渡的手,悶悶地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少年好看的眉眼彎彎,蹲下來平視沈知梨的眼睛,替她抹掉臉上的眼淚,失笑著說自己只去兩個月,到時候回來陪她過10歲生日,給她買很大很甜的巧克力蛋糕。
沈知梨信了,高興得擦掉眼淚說你不許騙我,還和林渡拉了鉤。
可是,兩個月後,林渡再也沒有回來。
畫面一轉,拉到了沈知梨16歲那年。
那年林渡在國外把華躍分公司經營得風生水起,能回沈知梨消息的空閒時間越來越少。16歲生日那晚深夜,她捧著手機等著他的生日祝福等到入睡,忽然就被一陣鈴聲吵醒,心情激動地接起來,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喂,是沈知梨吧,我是林渡的女朋友,有些話林渡不好意思開口,讓我替他轉達給你。」
「我知道,一直以來你都喜歡林渡,但是你是他名義上的外甥女,你的這種心思讓他十分苦惱,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小姑娘迷戀上對自己無微不至的大叔也是正常的,不過你要明白,林渡給不了你任何承諾,就連你的生日他都沒法陪你過,他太忙了,顧及不到遠在天邊的你的心情,所以也請你放棄吧,你們不會有可能的……」
那一刻沈知梨心如刀絞的疼。
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藏在心裡這麼多年難以啟齒的心思,會有一天以這樣的方式從一個陌生女人嘴裡說出來。
很多人都知道沈知梨喜愛吃糖,愛極了甜食,
其實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個牙疼的毛病。
瞿燕朝罵她好了傷疤忘了疼,但他不明白,那些糖果,都是林渡給的。
只要是他給的糖果一定很甜,就讓牙疼也變得沒有那麼疼了。
……
場景反反覆覆切換,那種窒息的心痛真切地襲來,讓沈知梨在夢中打濕了枕頭。
迷迷糊糊之間有人在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像把她夢裡那的光怪陸離都撫平去,重歸一片安寧。
半睡半醒之間,她睜開眼睛,在床頭看見了林渡的身影。
她不覺得奇怪,拉著他的大掌墊在軟軟的臉頰下,安穩睡過去。
後半夜,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