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熊夏穿進來的地方是一個被作者架空的時代,背景依據現代。雖說是這樣,但和她所生活的現代社會也沒差多少。

  她突然想起,為什麼薄希會在聽到裴秋這個名字的時候,對她施以援手。因為裴秋是熊夏的母親,也是薄希媽媽的至交好友,兩個人一起長大,只不過在利益的糾葛下變得漸行漸遠。

  薄希其實是書中很慘的男配,他的成長過程都幾乎在被親人拋棄中長大。他父親曾在他幼年時期自殺,並且是當著年僅五歲的薄希的面上吊。據說人們發現他父親的屍體時,薄希的反應很平靜,沒有哭也沒有悲傷的表情。父親死後沒多久,他的母親迅速改嫁,幾乎沒有去看過薄希一眼,於是他被奶奶帶著長大。

  後來,他奶奶的身體不好,負擔不起自己的醫藥費,又不想成為薄希的累贅,於是給薄希最完最後一頓晚飯後,在天不亮就離開家裡不知所蹤。

  光是想著這些,熊夏心裡對薄希就升出不少同病相憐的心疼。因為在現實生活中,熊夏小時候跟父母出去玩走丟,緊接著被人發現送到警察局後,由孤兒院領養。其實她跟薄希一樣是沒有至親的人。但轉念一想,女配在書中被薄希用殘忍的手段報復,這點酸澀的感覺便煙消雲散。

  如果說二十多年以來,沒有家人的熊夏學到了什麼,那就是適應能力極強。她曾經被領養過,後又被退養,也經歷過養父母的毒打,甚至在十五歲時被扔到荒郊野外自生自滅。所以周而復始中,她對待陌生的環境總是能夠很快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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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膽小,所以怕死。

  只要在沒有絕望的情況下,她都會逼著自己努力活下去,無論多艱難。

  昨夜的噩夢讓她渾身不寒而慄,女配的下場始終在她腦子裡揮之不去。

  躺在床上,熊夏半闔的眼越來越沉,眼前滿是污漬的牆壁越來越模糊,她眼睫輕微顫了顫,陷入了睡眠中。

  ——

  寂靜空曠的房間裡,只能聽到清脆的敲擊鍵盤的聲音。屏幕上是剛才彈出來的對話框,薄希的視線落在綠色的字體上。

  奶奶走後,薄希被一位自稱是父親認識多年的老朋友領走。那段時間是薄希最艱難也是最不願意回想起的日子。那個男人說是要領養他,只不過是將薄希賣進了封閉的工廠而已,沒日沒夜的在車間工作,即便是生病都不允許休息。

  沒有工錢,殘羹剩飯。

  後來他找到了機會,從工廠逃走,因為身體嚴重脫水暈倒在路邊,最後被一位好心人救起,領養了他。但巧合之下這位好心人發現了他對程序自學成才的能力,於是逼迫薄希替他們團伙非法洗黑錢。

  他很討厭被逼迫的感覺,沒有順從。

  窗外的光線透過玻璃窗照了進來,閣樓的設計都是薄希親力親為的,他喜歡陽光,所以屋內的採光很好。光線從置物架的縫隙中滲透,在白色的床上斑駁一片。

  屏幕因為反光變得暗淡。

  對話框上只有一句話:H,之前你的破解做得太漂亮,現在有新活干,接不接?

  薄希眼眸一頓,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漫不經心地打了兩個字:不接。

  對方很快回復:??手裡有別的活?

  薄希回道:沒,暫時休息。

  打完這句話後,對話框就突然消失。

  他的視線轉移到桌上的合照,照片裡漂亮女人笑的很開心,勾起的嘴角泛著光澤,而她身邊的男孩卻面無表情。

  薄希沉下了眼,他指尖碰了碰相框的邊緣,將其擺正。

  跟母親之間已經沒什麼感情,對薄希來說,大概只是個名義上的陌生人吧,找到他母親並不難,網絡總是會留下痕跡,他順著痕跡便能了解到他母親的生活,只不過讓他母親面對他說出真相,是難事。

  薄希在聽到裴秋名字的時候,心裡便有了打算,可以利用熊夏從裴秋下手。

  關於當年父親的死,他還是想問個究竟。

  熊夏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昨夜下過雨,今日的空氣卻仍然乾燥,沉悶到令人喘不過氣。她的房子在一樓,算是半地下室的那種,終年照不到陽光,只剩下陰冷。屋內的灰塵厚厚地鋪滿了一層,她在床上坐了五分鐘,才恍惚地醒過來。

  這棟小區治安不好,所以基本上已經沒什麼人在這裡住,除了窮人。四周很靜很空,好像突然之間世界剩下她一個人。

  「咚咚——」

  敲門聲響起。

  熊夏偏過頭。

  薄希大步流星走進來,他略略掃了熊夏一眼,視線突然一頓,看到她敞開的領口。隨後眼眸變得平靜,他散漫地問道:「睡醒了?」

  熊夏木訥地點頭:「嗯。」

  「這個拿著。」

  熊夏茫然地接住薄希扔過來的東西,一共兩樣,一張很薄的信用卡,另一個則是個很小巧的翻蓋手機,銀灰色的外殼,蓋子上帶著很小的屏幕框,翻開後會顯示電子時間,還有電量和信號。

  她困惑:「這是什麼?」

  「手機,方便聯繫。」

  熊夏翻開,款式很老,只有通話、信息、聯繫人等幾個功能。聯繫人里有一個陌生的號碼,她想這應該是薄希的。

  於是,撥了過去。

  嗡嗡的震動聲響起,熊夏看著薄希冷漠地掏出了手機,向下一划。

  通話結束。

  「以後隨身帶著,有事我會找你。」他眼底有些許的波動,下一秒,趨於平靜後,薄希走了出去。

  熊夏從床上爬起來,床太潮濕,渾身的黏膩感令她不適,於是她跑到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打算洗洗臉。

  她的餘光撇向了一旁立住的殘缺鏡子裡,陌生的臉上是睡醒後茫然的神情,領口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被她自己解開,露出了漂亮的鎖骨,凹陷處與白皙的脖頸銜接在一起。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隱約可以看見胸口前瑩白的肌膚,和第二顆紐扣之間的深陷,春.光一覽無餘。

  熊夏臉頰突然發燙。

  她剛才醒過來還沒來得及整理自己的衣著,結果這個樣子竟然被薄希看到,這也太尷尬了吧。

  不過尷尬的情緒只存在幾秒,她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心情。

  因為書中傳言薄希不近女色,對女主一見鍾情。

  熊夏想,那自己在他眼裡,應該和一株會動的植物沒什麼區別。

  她低頭掃了眼自己的衣服,上面滿是泥點和血跡,這看起來太嚇人。熊夏按照記憶翻了翻屋裡的柜子,破舊的木櫃裡面,衣服倒是不少。她隨手拿了件長袖和休閒牛仔褲換上,又去洗了把臉,將自己身上有污漬的地方擦乾淨。

  收拾妥當,人看起來利索不少。

  書中女配的長相和熊夏本人的長相有很大的區別,書中的女配容貌上更偏嬌艷一些,在書里的形容是一雙杏眸宛若鉤子一樣,眼尾微微上挑,嬌艷的紅唇輕抿,一聲輕笑就能勾起漣漪……的壞女人。

  而被熊夏穿書以後,原書中女配勾人的眼神便蕩然無存。

  外面的天氣不錯,霞光映在她身上,她的發梢還泛著淡淡的水汽,暖風撲面而來,沒有昨夜的陰冷。

  熊夏去昨天的便利店買了些食材,錢自然是從薄希給的信用卡里刷。收銀員換了一位,看見她後露出和善的笑容。

  買了菜,她拎著袋子往回走。

  路上她聽見幾個人交談,說是昨天抓的那些人,目前都已經關起來了。這棟小區的警察正愁沒有理由關這批人,誰知道突然收到匿名的舉報信,信上面都是被抓那些人做的所有惡事。這都已經送上門來,自然不會放過,而且也因為這件事,這幾天小區裡的警戒比其他時候更嚴。

  聽到這,熊夏才勉強放心。

  看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她暫時都是安全的。

  回到薄希的閣樓是傍晚六點多鐘。

  她站在外面敲敲門,沒人回應。於是熊夏試著拉了一下,門沒鎖,很輕鬆被拉開一道縫隙。

  屋裡,薄希正躺在沙發上睡覺。

  她躡手躡腳地正準備從他旁邊走過去,突然小腿被他猛地一把抓住。

  他睜開眼,黑眸沉沉。

  熊夏被嚇了一跳,心口直噗通:「是,是我啊,我來給你做飯吃。」

  薄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鬆開手。

  熊夏鬆了口氣,她遲早有一天要被這位嚇死,怎麼總搞這種悄無聲息。

  薄希翻個身繼續去睡。

  熊夏去做飯。

  今天便利店進了不少貨,蔬菜很新鮮。她用清水洗乾淨柿子椒,用刀切成碎丁後放入盤子裡,手邊鍋里的水開了以後,她將雞胸肉放了進去。

  不多會,屋內飄散出淡淡的香氣,熊夏在廚房忙來忙去。

  薄希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沉。

  盛夏的夜裡總是會很燥熱,即便是開了窗和門,也抵擋不住悶熱涌到心口處,活像是被石頭壓住,喘不過氣。平房的窗外是一片很寬闊的院子,門口種的槐樹上總是有煩人的蟲鳴聲,在入夜以後格外明顯。

  薄希看著面前的碗,裡面是澆了菜湯的米飯,還有一把鐵質的小勺子,勺把上印著漂亮的花紋。刷了紅漆的桌面放著幾盤剛炒好的菜,聞著就很香。頭頂的鎢絲燈泛著暗暗的黃光,好不容易風吹進屋裡,鎢絲燈被吹的嘎吱作響。

  他卻一口都吃不去。

  「怎麼不動筷子吃?」老人肥胖的腰身費力地坐在地上的毯子,她嘴唇微微發抖,眼角周圍滿是皺紋,說一句話都要喘上兩口粗氣:「是不是不喜歡奶奶今天炒的菜?嗯?小希?」

  「來,奶奶給你盛菜。」老人說完,拿起了湯勺,往他面前的盤子裡又舀了一勺,「這麼豐盛還不吃,唉,你這孩子,要是奶奶不在以後,你。」

  老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沉默下來,機械地做著盛飯的動作。

  屋內的變得寂靜。

  薄希微微張開嘴唇,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眼前的視線就變得越來越淡。

  畫面一轉,他躺在床上,枕頭是稻殼做的,輕輕壓就陷進去一個坑。天還沒亮,空氣熱的令人滿身大汗。一個背影出現在門口,肥胖的身軀微微顫抖,她手腕上挎著一個包裹,步伐很慢,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喘三喘。

  薄希想喊出聲,卻發現自己被禁錮在床上,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幕,他緊咬著齒關。

  老人的背影沒有絲毫的遲疑,她邁出門檻,向門外走去。

  薄希心臟一緊,猛地驚醒。

  眼前是熊夏關切的神情。

  他微怔。

  然後他聽到她問,你沒事吧。

  「噩夢。」兩個輕飄飄的字從薄希的口中說出,風輕雲淡。

  作者有話要說:熊夏自我催眠:薄希不近女色不近女色不近女色!

  薄希默默抬起頭,防止鼻血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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