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沈初雪看著那邊摟摟抱抱的情形,有點不敢去看蘇致的表情。

  雖說他父親離開多年,生死未卜,但親眼看到母親跟其他男人在大街上公然如此,應該……挺難接受的吧?

  她加快了腳步,追上蘇致。

  

  對面的人還沒有看到他們,蘇致忽然拉著她往旁邊避了避,只見關秋蘭身後那家珠寶店裡,又走出兩個女人。

  其中一個不認識,另一個卻是黃靜美。

  沈初雪驚訝地看著黃靜美對關秋蘭揮了揮手離開,猛然回想起上次在這裡碰到黃靜美,那時候就隱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現在想來就是關秋蘭。

  她們居然這麼早就認識?

  沈初雪有些茫然,甚至忘了去看蘇致的反應。

  「這兩個人,你認識嗎?」她小聲問道。

  跟黃靜美一起出來的女人,穿著和關秋蘭一樣的黑白職業裝,似乎和那個跟關秋蘭過分親密的男人也很熟悉。

  「不認識。」

  「那……我們要過去嗎?」

  「不了。」蘇致拉著她往另一頭走,許多事情都有了新的答案,「我們回去吧。」

  「萬一關阿姨要跟那個男的在一起怎麼辦?」

  「她是成年人,可以自己決定要跟誰在一起。」雖然,關秋蘭確診癌症之後,他在醫院陪護,並沒有見到過這個男人,或者說沒有任何一個男人來看望過她。

  沈初雪應了一聲,這麼說好像也沒錯。

  只是一般人,都會關注一下母親新找的對象吧,畢竟那可能會是他繼父。

  「哥哥,萬一那個人,人品不好……」

  「曦曦,昨天晚上,關秋蘭還跟我說,要振興蘇家,說她是蘇家唯一的正牌夫人。」

  「啊?」

  「我過去戳穿她,也很沒意思。」他拍了拍小姑娘的頭,「別多想了,等她回來我跟她說。」

  沈初雪點點頭,忽然問,「那你跟我那個隊友認識嗎?」

  蘇致頓了頓,告訴她:「不認識。」

  「你知道我在說誰啊?」

  「不是剛才走開那個嗎?」

  沈初雪停下來,抓住他的前襟,語氣有點酸:「你一直記著她的樣子嗎?你以前不是從來不看我的隊友長什麼樣?」

  「我很難忘記每一個見過的長相,但是她們長什麼樣,跟我沒有關係,也不關注。」蘇致說,「不過你那個隊友,可以的話,離她遠一點吧。」

  「不是不認識嗎,為什麼讓我離她遠一點。」她的腦子終於聰明了一回。

  「她剛才不是跟關秋蘭很熟的樣子嗎?雖然我這麼說好像不太好,但是能跟關秋蘭關係好的人,人品性格都要打個問號吧。」蘇致拎著她的袖子,把她的手放下來,仍舊去拽她的兔子耳朵,往前走,「你不是也第一時間懷疑那個男人的人品?」

  沈初雪相信了他的話,小聲道:「那你也得離她遠一點,人品性格都打著問號呢!」

  「當然。」

  沈初雪側首看了看把玩毛絨耳朵的少年,他並不知道自己未來做過的事,心裡有不舒服也找不到發作的理由。伸手從他口袋裡摸出一顆糖,默默含在嘴裡。

  「你怎麼看起來比我還低落?」蘇致揉揉她的腦袋,「怎麼了?」

  「沒什麼,有點累。」

  今天確實走了很久,小區已經不遠。

  他們放慢了腳步往前走,忽然聽到有人在喊沈初雪。

  「曦曦,曦曦……」

  她四顧張望,最後看到了站在二樓陽台喊她的張奶奶:「張奶奶!」

  「真的是你,先別走,奶奶下來!」

  「哎,張奶奶,您走慢點兒,下樓小心!」

  他們在張奶奶家門口停下,等她下樓。

  從前她和蘇致去爬的櫻桃樹,就是張奶奶家的。

  老人家滿頭銀絲,拄著拐杖,顫巍巍地下樓,另一隻手裡捧著兩個黃澄澄的大橘子,塞給他們:「聽說曦曦去帝都當運動員了,有半年沒見到,今天總算碰上了。橘子,拿著吃,甜著呢。」

  「謝謝奶奶。」沈初雪忙伸手接過。

  張奶奶笑眯眯地看著他們,臉上的皺紋更深,是一位慈祥可親的老人:「都長大了不少,真好啊,奶奶還記得你們倆爬樹摘櫻桃的樣子呢,從小配合得就可默契了。」

  沈初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已經不太記得這些事,反倒是重生時做了一段夢,有關摘櫻桃,才讓她大略想起了一些。原來這些她自己不太記得請的記憶,有人記得比她還清楚。

  他們收下了張奶奶的橘子,繼續往家裡走。

  「哥哥,我們去看看櫻桃樹嗎?」她知道自己和蘇致摘過櫻桃了,但過程已經完全想不起來,想去曾經摘櫻桃的地方看看。

  蘇致的表情有些奇怪,最後他輕嘆一聲:「櫻桃樹已經被砍了,你哭了好幾天,不記得了嗎?」

  沈初雪懊惱得直想抓腦袋。

  她堅決不承認自己的記性比蘇致差那麼多,她只是多遺忘了十年,哪怕常常回憶與他共處的情形,可記憶到底還是在一遍一遍的回憶中變形,模糊,破碎。

  「確實……不太記得了。」

  「走吧,去看看。」

  曾有一棵櫻桃樹的地方,離張奶奶家並不遠,如今已經看不到任何與櫻桃有關的痕跡,這裡栽了一叢低矮的灌木,圍了白色籬笆。

  沈初雪只能對著這塊地方,努力回想當年自己是如何摘櫻桃。

  「我當時是為了不學習,假裝手疼拉你過來的吧。」她想起夢中的片斷說。

  「曦曦,你的記憶,好奇怪。」蘇致不拽兔子耳朵了,隔著厚厚的棉服袖子,握住她的胳膊,帶她跨過裝飾性的白籬笆,「一開始我也以為這是你出來玩的藉口,後來才知道你是真的手腕疼。」

  「嗯?」

  「你根本沒自己爬樹,讓我上去,你在下面接櫻桃。」

  「所以我那天沒爬樹啊?」

  「後來爬了。」

  沈初雪急得想打他,能不能一次性說完。

  原來那天摘櫻桃,蘇致準備下樹時,發現了一個鳥窩。

  「曦曦,這裡有個鳥窩,裡面還有蛋。」小少年頭一次爬樹,其實有些緊張,但他發揮得很不錯,給妹妹摘了很多大大的紅櫻桃,看到鳥窩,第一反應也是問妹妹的意見。

  「小鳥的蛋?那,那你要拿幾顆嗎?」

  「好。」

  他正欲下手,又聽小姑娘說:「哥哥,我還沒見過真正的鳥窩呢,要不讓我上來拿好不好?」

  她沒真的爬樹去摘櫻桃,卻沒抵得過小鳥窩的誘惑。

  「好。」

  蘇致從樹上下來,讓她自己上去看鳥窩,誰知平時看著挺野的小姑娘,壓根不會爬樹。難怪她說要出來摘櫻桃,最後只讓蘇致一個人爬。

  「我以前又沒有爬過,上不去不是很正常嗎?」她還說得一點都不心虛。

  蘇致早熟,卻常常被她弄得無可奈何,他們折騰了好一會兒,沈初雪在他的托舉下,使勁抓著樹枝,終於爬到了書上。

  她坐在枝丫上,好奇地體會著這種新鮮的感覺,一顆顆紅色的櫻桃就掛在她身邊,葉子很綠,透著綠葉獨有的陰涼,抬頭,天空和雲朵離她前所未有的近。

  「曦曦,你快點兒,我們該回去了。」蘇致見她坐著不動,忍不住催促。

  沈初雪戀戀不捨地看了看她的櫻桃,頭頂的天空,地上帥氣的小哥哥,終於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往鳥窩的方向攀爬。

  「哥哥,有好多鳥蛋,我們要拿幾個呀?」

  「你想要幾個就拿幾個,我不要。」

  「那……那我拿三個!」七歲的小女孩眼神很純真,縮著身子避開枝葉,小手白白嫩嫩,伸向樹枝中間的鳥窩。

  ……

  「所以,我爬樹是為了掏鳥窩啊?櫻桃還不夠吸引我?」沈初雪對小時候的自己十分驚詫,現在的她當然不會喜歡掏鳥窩。

  蘇致應了一聲,眼神更為溫和。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你是真的練到手腕疼,還讓你自己爬了樹,第二天手腕就腫得沒法訓練,噴了好多天雲南白藥。」

  沈初雪倒吸一口涼氣,小時候的她真夠拼,手腕疼居然還拉人出去爬樹摘櫻桃。

  「我們摘了三年的櫻桃,每一年都來看這裡的鳥窩和小鳥,後來櫻桃樹被砍的時候,你哭得比張奶奶還傷心。」

  「還有小鳥?是那時候的鳥蛋孵出來的小鳥嗎?」她沒多想就問。

  蘇致安靜了一會兒,似是喟嘆:「曦曦,你真的這麼容易忘記嗎?」

  「第二年春天,我們看到小鳥的時候,你就問了我這個問題。」

  沈初雪感到慚愧,這會兒她已經完全忘記了剛剛碰到黃靜美帶來的不快,只想著櫻桃和小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記性,要是記性好,我也不能天天記不住單詞啊。」

  他笑:「那你是怎麼記住舞蹈動作的?」

  「那不一樣,這是肌肉記憶,我只是大腦的記憶力不太好。」

  少有人能把自己記性不好說得如此坦蕩:「背單詞也可以形成口腔肌肉記憶。」

  「別說單詞啦,所以後來的小鳥,就是那年我們看到的鳥蛋嗎?」

  「我覺得,是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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