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男生們聽完教授的話,紛紛覺得學到了。

  看來蘇致雖然一副冰山臉,撩妹手段卻高得很,居然還跟人家妹子說這些……這已經是整本《播音學》最末尾的內容了,也不知道撩了多久,難道用了教完整本書的時間?

  這門課,他們學了整整兩個學期。他們都不知道沈初雪是運動員,只當是蘇致教的,這麼漂亮的姑娘,不容易追到也正常。

  沈初雪卻心道,蘇致可沒跟她說過這些,這傢伙非但沒教她,還見死不救,幸好她自己機智!

  下了課,她氣哼哼地說:「你也太不仗義了吧,要不是我正好知道,還不得被笑話呀。」雖然她答出來了,也一樣沒少被調侃。

  蘇致無法辯駁,他總不能說,她四處張望的樣子太好看,自己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了吧?

  蘇致扯扯她的小書包:「請你吃飯,將功補過。」

  沈初雪撅了撅嘴,跟他去學校食堂。

  大學食堂可供選擇的菜色豐富,店鋪林立,各式各樣的美食,勾得人食指大動。

  沈初雪最後拉著蘇致到一家賣鐵板飯的攤位前,那鐵板就面朝顧客,現場翻炒,食材遇到滾燙的油,滋滋作響,盛盤,再倒扣上一碗雪白的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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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得忍不住直咽口水,目光只盯著眼前的美食,剛剛的那點不爽早丟到了九霄雲外。

  他們一人買了一份,才端著盤子坐下,身邊落座了兩個人,沈初雪勉強克制著饞意抬頭瞄了一眼,原來是何絮和孫敬。

  都是好久不見的老朋友了,沈初雪這才知道,原來他們都考上了,跟蘇致同班。

  「何止同班,要不是他不住宿舍,我們還是室友呢。」孫敬道。

  沈初雪連連點頭,趁機往嘴裡塞了一口飯,真香。

  何絮笑著問:「你是聽說追他的人太多了,特意過來宣誓主權的?很徹底,很成功,這下連咱們班主任都知道了。」

  蘇致道:「什麼亂七八糟的,她還小,別亂說。」

  沈初雪聽著何絮的話,一時不知道關注點究竟該放在追他的人很多,還是班主任也知道了,默默咽下米飯,覺得他班主任似乎壓根不在乎這些:「追他的人很多?」

  「那可不,有之前培訓班考上來的,跟你說過了。不僅我們系,還有其他系,外語系系花什麼的……」何絮當著蘇致的面就說。

  沈初雪聽得連飯都忘記吃了,轉頭看向蘇致:「嗯?」

  蘇致認真地皺起了眉:「我怎麼不知道?系花是誰?」

  「你這話要是被她們聽見,估計能氣死。」何絮翻了個白眼,又對沈初雪道,「這下好了,反正系花也沒你漂亮,有自知之明的都知道該放棄了。」

  「那沒有自知之明的呢?」沈初雪難得嚴謹了一回。

  「媚眼拋給瞎子看也沒用啊。」孫敬說,「還不如找我這種大好青年。」

  沈初雪這才放下心,歡快地埋頭吃飯。

  ……

  午飯後,蘇致陪她在校園裡散步。

  沈初雪惦記著他曾經說過要陪自己去奧運的事,以他的記憶力,應該不至於忘記,便道:「哥哥,我們隊裡集體去倫敦,不能和你一起,你下個月來,我幫你提前買好機票?」

  「不用。」

  「嗯?你自己買嗎?」

  「也不。」

  沈初雪睜大了眼睛:「什麼意思?你該不會不想去了吧?」那架勢仿佛他要是敢說不去,她真要直接動手揍人。

  蘇致又揉她書包:「還沒完全定下來,到時候再告訴你。」

  「可我現在就想知道。」

  她任性起來的樣子,可愛極了。

  蘇致微笑著,想了想說:「得看班主任願不願意幫忙,要是定下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沈初雪狐疑地看著他,這麼神秘,還跟他老師有關?

  她覺得蘇致今天是不可能告訴她了,只好作罷,把書包從他手裡搶回來,嘟噥道:「我書包有那麼好玩兒嗎?」

  捏捏抱抱她本人不好嗎,回回都對她的書包愛不釋手。

  蘇致認真地應了一聲「嗯」,在她長大之前,他唯有克制,這小兔子跟她一樣可愛。

  沈初雪聽到他肯定的答覆,突然看自己的書包不那麼順眼,心道這麼久居然還沒被薅禿,不管質量再好,等奧運結束就把它換了。

  ……

  回國之後,沈初雪的日常依然是訓練。

  她和馮歌的進度跟其他人不太一樣,她們倆常常單獨訓練。

  沈初雪在蘇致和父母聊天時,總是顯得自己很輕鬆很厲害,告訴他們自己又進步了,卻沒說為了進步,經歷了怎樣艱辛的過程。

  她向來不喜歡說這些,說一遍就好像重新經歷一遍那種咬著牙堅持的痛苦,又讓父母親人跟著擔心,沒什麼好處。

  她就這樣默默堅持下來。

  這樣堅持的不止沈初雪一個人。

  馮歌身上有傷,但從全錦賽之前,到集訓,再到現在,她自打重新歸隊,就沒因為傷病要求過任何特殊對待,哪怕她知道自己進入決賽的希望渺茫,也要表現出最好的狀態。

  進入七月,沈初雪正和馮歌分別站在訓練室兩頭,面對面地訓練,忽然看到馮歌痛苦地蹲坐下來。

  她和教練們飛奔過去:「怎麼了,傷到腰了嗎?」

  「腳腕兒。」馮歌倒吸著冷氣道,她的腳腕也有舊傷,解開緊纏的繃帶後,露出紅腫的腳踝。

  這下所有人都想倒吸一口涼氣,就要出發去倫敦了,馮歌要是在這時候出點岔子……

  沈初雪擔憂地看著馮歌,匆匆趕來的隊醫給她噴了藥,初步處理,又把人帶去醫院做進一步檢查。

  她旁觀著短短時間內發生的一切,連日來高壓訓練下的情緒終於有些繃不住,用手撐著額頭走到一邊,閉眸平復情緒,呼吸還因為剛剛的運動和起伏的心緒有些急促。

  趙欣怡吁了口氣,知道這些日子沈初雪被壓抑得狠了,馮歌又突然這樣,情緒上一時繃不住也正常,特意給了她一些時間去平復。

  她等了一會兒,卻見這小姑娘還沒冷靜下來,忍不住開口道:「過來繼續訓練吧。」

  沈初雪吸了吸鼻子,一時沒動。

  「過來,歸隊!」趙欣怡嚴厲起來。

  沈初雪沒辦法,抹了兩把眼睛。她不喜歡在教練面前哭,剛剛情緒上來,一下子沒忍住,這會兒也不知道眼睛有沒有紅。

  她站到趙欣怡對面,本來就只有她和馮歌兩個人的隊伍,現在馮歌去醫院了,所謂歸隊也就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趙欣怡看到她的眼圈和鼻尖,這才知道,她剛剛沒動是因為在哭。

  當教練這些年,不是沒見過被訓哭的,別的不說,黃靜美就整天哭哭啼啼,她對選手的眼淚早就有了免疫力,該狠心的時候管她怎麼哭,就得狠下心去訓練。

  但沈初雪實在不常哭,她是很堅強的一名選手,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她去省隊不久,這孩子還沒適應個人項目和訓練強度,強撐著訓練,最後居然鬧到高燒暈倒的地步。

  那會兒趙欣怡嚇了一跳,又覺得自己這回的眼光不會錯,單憑這股認死理的勁兒,就是塊當運動員的料子。

  何況,沈初雪長得實在漂亮。趙欣怡看著她微紅的鼻尖,心裡又酸又軟,真想安慰兩句讓她去休息算了。

  可是不行。運動員最渴望的奧運就要到了,現在不是她心軟的時候。

  趙欣怡強迫自己狠下心,肅然道:「立正!向左轉!」

  沈初雪努力壓下心底的負面情緒,聽話地按照口令,立正,向左轉。

  「抬頭!告訴我,上面寫了什麼?」趙欣怡的聲音在寬闊而有些空蕩的訓練室里迴響。

  沈初雪抬頭去看。

  為了適應藝術體操的各類拋接、跳躍動作,這裡的訓練室都很高,空間寬廣,一面牆裝了巨幅落地鏡,教練讓她看的是落地鏡對面那堵牆。

  這是訓練室的一面白牆,有些年頭了,半舊不新,因為每年修繕,還維持著白色。上面用紅油漆刷了四個板板正正的大字,被突出的承重柱分成兩爿,左邊寫著「為國」,右邊寫著「爭光」。

  沈初雪剛剛壓下去的淚意又有些上涌,她望著這四個大字,咬了咬唇,低聲道:「為國爭光。」

  「大聲點!」趙欣怡厲聲道。

  「為國爭光!」

  「這就是正在做和接下來要去做的事,記住它!」趙欣怡跟她一起看著那面牆,「隊長的堅持,那麼多青春汗水的付出,為的是你們個人的榮譽嗎?不!」

  「為的是什麼,一直寫在你們每一間訓練室的牆上,現在,你還要把它寫到你的心裡!」

  沈初雪久久仰望著,鵝蛋般光潔瑩潤的臉頰上,滾落了一滴熱淚。

  她想起從少體校開始,確實每一間訓練室都會有這四個字。

  在少體校,大紅的宋體字被貼在玻璃窗上,像四朵窗花,每回她開窗關窗時都能看到;省隊和這裡一樣,寫在落地鏡的對面,不僅正面可以看到,對著鏡子練功時,也能看見鏡子裡的倒影。

  因為每天都能看見,所有人都習以為常,這四個字從她們進來時就已經在那兒了,一直不曾變過,誰也不會去特別關注。

  現在想想,那些付費入場的體育館裡,就沒有這四個字。原來是專寫給她們這些要出去比賽的專業選手的。

  「越臨近比賽,壓力越大,但你只要時刻記著這四個字,你就會知道你現在該有什麼樣的情緒態度,你就會知道,該怎麼面對接下來的比賽。」趙欣怡緩緩道,「這是你接下來遇到任何困難時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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