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Chapter 23
何溫在姜未橙踏入露天小花園的第一刻就看見她了, 她大概是和人周旋了一整個晚上,出來透口氣。
他記得, 她並不是喜歡交際的人, 總是喜歡安靜獨處。
他靠在樹藤陰影里的長椅上,將呼吸壓低,靜靜看著她朝另一側的長椅走去。
想了將近三年的人, 如今近在咫尺, 可整個晚上卻對他視若無睹。
這種感覺,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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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溫被酒意.侵.襲的神經開始麻木, 他伸手扯鬆了領帶, 解開襯衣頂端的扣子, 突然起身, 大步朝對面走去, 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姜未橙被嚇了一跳, 回頭看到又是何溫,有些不耐的皺起了眉。
這個表情仿佛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沒有繃住, 扣著她手臂將她猛地拽向自己。
「怎麼了?
就這麼討厭看到我?」
「能鬆開手再說話嗎?」
「我鬆了手你還會聽我說話?
姜未橙,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當年你一句話都不說就莫名其妙走了!還去了國外!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情!我買了花, 提前下班想和你一起去約會, 結果、結果——」
像是想到了傷痛的回憶, 他聲音開始哽咽,連眼眶也泛了紅, 失控的模樣完全不像是姜未橙記憶中的何溫。
「我不是告訴過你有事情和我好好說嗎?
為什麼你要選擇用這種方式離開我!整整三年!這三年你到底去哪了!」
他每說一句, 就朝她逼近一步, 姜未橙一開始還試著掙扎,出言告誡, 但他統統沒有反應,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
她擰著眉警惕的朝後退,一步一步,最終他將她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
「沒有路了,你逃不了了……」
何溫看著終於不再後退的人,朝她悽惶的笑了笑,他伸手扣住她臉頰,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姜、未、橙,以後不准你再離開我!」
她看著他渾渾噩噩不清醒的模樣,心裡警鈴大振,果然,下一秒,他直接側頭朝她wen了過來。
混合了煙味的酒意撲上她臉頰,是幾年前她曾熟悉的氣息,但如今卻讓她排斥和抗拒。
她正要一巴掌扇去,面前的男人卻突然被人拽走。
何溫只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身後襲來,那力量一把將他從姜未橙面前扯開,隨後他被人狠狠摔翻在地。
落地的時候,他不小心磕到了唇角,再抬頭時一縷鮮血從他的唇角落下。
從身後摔翻他的是個身著黑色西服的青年,一張極其醒目的漂亮臉孔,五官立體,膚白唇紅,長腿窄腰,俯視他的那雙眼睛明澈美麗又冷漠,仿佛在看一堆垃圾:「何先生,請自重。」
他伸出手,姜未橙立刻握了過去,借著他的力,跨過何溫的腿,站到他身側。
何溫的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十指緊扣,看起來親密無比,他瞬間沉下臉,眸底躍起妒意的火焰:「他是誰?
!」
姜未橙對他剛才的舉動心有餘悸,心底早就起了怒意,看他的眼神如看智障,冷嘲道:「怎麼,跟了我一個晚上都沒聽到我介紹?
他是我徒弟。」
「徒弟?」
何溫強撐著站了起來,他抹去唇角的血,將微微發抖的手指握緊,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不想讓自己在另一個男人面前出醜:「徒弟會和你手拉手?」
而且還是親.密無比的十指緊扣。
這種質問的口氣讓她想笑:「我和別人拉不拉手的,和你有關係嗎?
更何況,拉個手而已,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你身邊難道沒有和你舉止親.密的朋友?」
這句話,猶如耳光,狠狠擊中何溫的臉。
他臉色瞬間蒼白下去。
他下意識就想開口反駁,想說這怎麼能一樣呢?
陸可冉和他是十幾年的朋友,情同家人……可轉眼,這句話便被他自己吞了回去。
自從明確陸可冉對他的感情後,這樣的話他根本不可能說出口!
霍曦塵顯然對這個回答也不滿意,他撓了下她的掌心抗議,側頭貼上她耳朵低聲道,「你應該知道怎樣才能最快讓他死心,以後不再纏著你吧?」
姜未橙當然知道,她看了眼身側的少年——但她也知道他心裡打得是什麼主意。
莫名其妙的,她並不排斥這個方法,只是……覺得有些開不了口罷了。
兩人旁若無人貼耳說話的模樣讓何溫覺得礙眼和刺目,這種親密的模樣,哪裡像是她的學生!
姜未橙被何溫擰眉盯視的目光看得很不舒服,她忍著臉頰的熱度,還是開口了:「他是我的學生,也是我的……新歡,滿意了嗎?」
男朋友三個字,姜未橙實在說不出口,她以為換個詞會好些,結果這兩個字出口,她臉頰更熱了——好些更不對勁,有一種曖.昧過頭的親密在裡面,又仿佛是在炫耀。
算了,隨便吧,達到目的就好……
「總之,請何先生收斂自己的行為,剛才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發生了,會讓人……」她頓了頓,眼底的排斥更甚,「感覺非常不適。」
不、不適?
何溫唇色煞白。
「走啦。」
霍曦塵才不願意讓她繼續留在這裡,在他覺得給對方多看一眼都虧了。
他趁著對方發怔,一手摟住姜未橙的細腰,直接半拖半抱的將人帶走了。
「新歡?」
何溫嚼著這兩個字,盯著她離開的身影自嘲的低笑。
她的意思是在說他是舊愛嗎?
新歡上位,舊愛已逝?
太可笑了!他以為她帶著他不相信她的責怨和怒意離開,一定滿心委屈,每天都難過又痛苦。
那樣的畫面,他每次只要想起就無比揪心。
所以,在他知道陸可冉喜歡他這個事實後,他一直想找到她,和她解釋,求她原諒,和她重歸於好。
可是,她身邊居然有了別人?
那他呢,他算什麼?
這幾年輾轉反側的思念和愧疚又算什麼?
++++
回酒店的路上,霍曦塵抱著手臂坐在後排,一言不發的看著車窗外流逝的霓虹,目色忽明忽暗,臉上清清楚楚寫了兩個大字:委屈。
新歡?
他家橙橙實在太過分了,工具人不配有名分嗎?
居然連「男朋友」三個字都不捨得用。
而且——新歡……
他哪裡聽不出來這兩個字背後的意思,只有在有了舊愛的前提下,才會有新歡!
所以,那個呆頭木腦的猥.瑣(?
)傢伙,就是她的——前、男、友?
!
霍曦塵磨了磨牙,這個稱呼可真讓人生氣啊!
他感覺自己肺都快氣炸了,可是不行,他得忍住,再生氣也得忍!他知道她一定不喜歡這么小氣的男人,會顯得他很不成熟,他也不想讓她誤會他接受不了她有過前男友……
可是真的忍不住啊,好生氣……
不行!得忍,他不能那麼幼稚……
就這樣,霍曦塵身體裡的情緒分成了兩股,雙方在自動翻騰較量,到最後,全部變成了醋意的酸澀,幾乎把他變成了一顆檸檬,不,是檸檬精……
「你怎麼了?」
同樣坐在計程車後排的姜未橙留意到了他來去變幻的表情。
其實她等他開口問這事很久了,從兩人上車之後,她就做好了準備。
她以為他一定會問,以他的性格,她那時被曲思恩摸了下頭髮,他都能直接炸掉,更何況何溫是她實打實的前男友。
「沒事。」
他回頭看她,甚至還努力露了個笑容出來,只是看起來非常勉強——像個無奈的苦笑。
她也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的笑容,這樣看著,居然還有點可愛。
既然他說沒事,那就算沒事吧,今晚發生的事真的讓她覺得有點心累。
他能忍住不開口、不問,不像以前那樣胡攪蠻纏的和她鬧,她真的鬆了口氣。
但,避過了一茬,另一茬卻躲不過。
「橙橙,我要抱抱。」
他突然靠了過來,長手長腳展開,還沒等她同意,已經自動抱了過來。
「你……」她氣結,他抱抱就算了,腿也伸過來夾.著.她的腿算什麼意思?
「我今天表現這麼好,你是不是該給點獎勵?」
他壓低聲音在她耳旁吹氣,同時大手一握,已經掐住她的腰輕輕鬆鬆將她整個人提上了腿,攬著她將她抱了個滿懷。
姜未橙:……
所以她是獎勵本勵嗎?
她推住他胸.口,想從他腿上下去,這畢竟是在計程車上,人司機還在前面開車呢,這像話嗎?
「橙橙,你就是我的獎勵。」
他像是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下顎微揚得意滿滿的看著她笑。
「你不是答應我不胡來嗎?」
她氣得去捏他的臉,沒事長這麼一張臉幹什麼,總仗著顏好撒嬌,不像話。
「就抱一下,怎麼能算胡來?」
他壓低眉宇,露出一點無辜和不解的模樣,「還是,你覺得除了抱抱,我應該再干.點別的?」
「閉嘴。」
她頭疼。
「哦。」
「姐姐你好香,今天用了什麼香水?」
「……」
「橙橙,過陣子你搬來S城後,會不會想念我們一起在老宅住的日子?」
「……」
「我會很想很想很想的……」
「……」
「橙橙,除了抱抱,真的不能再做點其他事了嗎?」
他有些忍耐不住的蹭了蹭,年輕的身體,被這樣近距離的桎梏著,等同於滿清十大酷刑啊!
「滾……」
……
被霍曦塵這麼一打岔,她原本心裡的那點淤塞竟慢慢平息下來。
直到後來,她回到酒店房間,站在落地鏡前開始拆卸頭髮時,才又想起了剛才宴會上的種種。
她之前見過陸可冉兩次,對方都是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她以為哪怕何溫沒有和她在一起,也早就放下她了。
可何溫今晚的模樣……
哪怕那時她和他剛剛戀愛,陸可冉尚未跳出來搗亂,他們兩個還處於甜蜜期的時候,她也從來沒有見過他像今晚這樣。
那樣激烈失控的情緒和濃烈的情感,不是一兩天堆積而成的,他分明是完全沒有放下她。
這算什麼?
她心裡冷冷嗤笑。
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要在真正失去知道才懂得珍惜?
明明那時,她和他說過無數遍陸可冉喜歡他,他卻一次都沒有信過,從來只會責怪她太小氣,太愛計較,甚至覺得她因為吃醋曲解了他和陸可冉之間的情誼。
情誼?
男女之間本來就沒有純友誼,欣賞和志趣相投,便是好感發生的開始。
不同之處只在於,發生情誼的個體是否是單身,已經有了另一半的情況下,學會控制和約束自己是道德的基準線。
只是這個基準線,有的人有,有的人沒有。
姜未橙又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她本以為差了這麼多歲,這事套不到她身上,但顯然她能控制自己,並沒有辦法控制別人。
更讓人心煩的是,現在好像連她自己也有些……
是空窗期太久了嗎?
明明知道他小了她六歲,怎麼就……
果然,情感最令人傷腦。
好在,接下來的兩年她會非常忙,與其糾葛.情.情.愛.愛,不如好好拼搏事業和夢想。
像盛世繁華這樣的機會,一輩子說不定只會遇到這樣一次,她一定要牢牢把握!
++++
姜未橙沒有想到,她回到H城的第二天,就接到了何溫的電話。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陌生來電,她如今認識的人多,陌生電話不能隨意掛,於是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略顯緊張的聲音:「未橙?
是未橙嗎?」
她下意識就想掛,但對方顯然也猜到了,立刻搶著道:「先別掛,我是來道歉的!」
「嗯,你的道歉我收到了,那就這樣吧。」
「未橙——」他再次叫住了,「拜託,就一分鐘,別掛,求你了。」
想到不久之前接受到的工作資料訊息,姜未橙無聲嘆了口氣:「說吧。」
何溫鬆了口氣,那天喝太多,等到他清醒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那個男孩的身份,他也已經查清楚了,就像她起初說的那樣,真的是她學生,才十八歲,幾乎是宴會上人人都知道的事。
他當時心裡就鬆了口氣。
他了解姜未橙,她不會喜歡一個小她那麼多的人,大概是他那晚真的惹她生氣了,才會讓她故意說出那種話。
「我為那天的行為道歉,我喝多了不清醒,沒想到會做出那種事,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種人……」
「嗯,所以可以掛斷了嗎?」
「未橙——見一面好不好,就一面。」
她的手機號碼,是他好不容易打聽來的。
打這個電話之前他只是想道歉,想聽一聽她的聲音,可是現在聽著她在電話里冷冷淡淡的嗓音,他又發了瘋似的想見她,「我現在就在H城,你住哪裡,我過來找你,和我見一面好不好?」
姜未橙按了按太陽穴:「何溫,你在不在H城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們已經分手了,你是聽不懂嗎?
分手,就是各不相干的陌生人,而且我也沒有和前男友成為朋友的習慣。
男女關係方面,我最不喜歡被扯入奇怪的三角關係——」
他急切的打斷她:「沒有三角關係!從以前到現在,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人!」
姜未橙實在不想和他扯陸可冉的事,感覺繼續這麼說下永遠不會有盡頭,於是她回道:「嗯,我知道了,就在這樣——」
「別掛!求你了,哪怕、哪怕是分手……能不能給我一個正式的結束方式,至少讓我能徹底死心?」
所以,他說來說去,還是想見面?
她簡直要被氣笑了。
「不用了,沒有必要,何溫,相信我,真的沒有必要。」
這一次,她沒再理會他的乞求,直接掛斷了電話,並且再一次將號碼拖入黑.名.單。
但僅僅只隔了五分鐘,手機上再次來了陌生電話。
她瞥了一眼,沒有理會。
然而,對方執著的很,一次次的打來重複打來,她知道哪怕再次把對方號碼拖入黑.名.單,他也能換號打來,可她又不能關機,她馬上就要去S城,這幾天有不少工作電話。
最終,她還是接聽了:「何溫,你不要再打來——」
「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陸可冉的聲音,「呵,他已經打給你了?
動作還真是快。」
姜未橙笑,果然,有何溫的地方必然連著陸可冉:「怎麼了,找我討論有關『耳光』的話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