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文豪後人
悶頭坐在條凳上,看著自己幾日未換洗的藍袍子,馬秀才心裡即是著急,又覺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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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今日會有這番機遇,他打死也不會穿著這身衣裳出來,說什麼也要買一身體面的圓領綢袍。
一個勁瞥眼瞅著後頭的李天,馬秀才心中無比雜亂。一會兒覺得今日沒修鬍子,一會兒又覺得今日發冠太醜,憤憤然的跺著腳,恨不得給自己一榔頭。
小茶館的茶水,都是茶樹的老葉子沖泡,便宜的很,色澤濃烈中帶點殘渣,一口下去只會覺得嘴裡生澀難忍。
這種茶,久居深宮的張皇后自然是喝不下的,不過閒談敘話了半天,張皇后也舉得有些口乾。
「夫君,百姓們講的葷段子你也要聽?」
李天聞言一愣,腦海中還迴蕩著什麼嬌人低唱吹我簫,尷尬的笑了兩聲,順勢起身道:
「那就走吧,你夫君我最不喜歡聽這種東西了。」
「那夫君剛才舔什麼嘴,可是跟妾身一樣,也是渴了?」
「當然是如此了,難不成伶兒你覺得為夫像個登徒子。」
「什麼像,明明就是。」
小聲嘟囔著,張皇后隨手往碗底壓了一小塊碎銀,臉色微微酡紅的就推著李天往外走。
出了小茶館,李天不自覺的深吸了口新鮮空氣,心中頓生感嘆道:
「茶館裡的百姓們,想的可沒士奇他們多,百姓們只知道天工院能出人頭地,戶口證能免查驗逛青樓,這對百姓來說,才是實打實的好處。」
「這麼看來,黃相公戶改之法推行的倒是不錯,連破落的秀才也捨得花上二十兩銀子。」
「正該不錯,六部任由他調遣,連金吾衛都給他派了一隊,他要是干不出個名堂,那才是怪事。」
李天剛跟皇后說了兩句話,小茶館內的馬秀才便發現貴人走了。
滿心急切之下,馬秀才頓時什麼也不顧了,連茶錢都沒付,便撒丫子追出了茶館,逮著還未動身的李天倒頭就拜:
「小生馬保生見過公子。」
認出這是先前倒賣戶口證的窮酸秀才,李天並未拒人於千里之外,笑著讓其起身,緩聲道:
「不知馬秀才找本公子何事?」
「小生不才,想與公子一敘。」
馬保生拱著手起身,故意做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來,但其實心中早已是七上八下,緊張的尿都要出來了。
江保雖未跟著李天一起進茶館,但就在外頭等著,見李天出來,拔腿便要上前說話,正好是跟拜地的馬保生撞到了一起。
看出面前老者是這位公子的僕人,馬保生心中自卑之餘,也暗暗提了口氣。
區區下人都能一身上好的錦緞綢袍,他馬保生可是有功名的文人,為何要比這個老僕人穿的差。
心中一番思量,馬保生深知毛遂自薦是自貶身價,遂決心抬高一下自己,先讓這位公子對自己心生興趣。
裝模作樣的輕咳了兩聲,馬保生還沒等李天回話,便又一絲不苟的舉起了手:
「小生乃東籬先生之後,見公子眉間似有文氣凝聚,故想與公子小談一番,還望公子賞臉。」
見小秀才一臉自得,李天眼角有些微微抽搐,這個什麼東籬名氣應該不小,但自己壓根沒聽過啊。51 .
李天沒琢磨明白,張皇后卻是美眸一閃的看向了馬秀才,眼中不由多了幾分正視。
輕拽了一下李天的胳膊,張皇后面露鄭重之色,朝馬秀才微微欠身,溫聲道:
「原來是東籬先生之後,奴家有禮。」
一個東籬先生,皇后就給這小秀才行禮?
暗暗咂舌不已,李天也做出一份驚喜的神色來,點著頭笑道:
「原來是東籬先生之後,快請快請。」
東籬先生的名頭果然好使,馬保生心中頓時一喜,趕忙引著李天,朝前街一個稍微高檔些的茶樓走去。
雖然李天和皇后表現出來的姿態是都信了,但江保卻是在心中暗暗打了個問號,馬東籬號稱詩中杜甫,他的後人怎麼會淪落到這般境地。
被馬秀才一路引著進了茶樓,李天也沒找著機會問,終於等到馬保生去找茶樓小二,李天趕忙給江保使著眼色低聲道:
「江保,馬東籬是誰?」
「公子竟不知?」江保聞言顯得很是詫異,但還是趕忙俯首帖耳小聲道:
「馬東籬大名馬致遠,寧獻王曾稱其為元人第一,他寫過一首《天淨沙秋思》,太祖洪武時就被稱為秋思之祖了。」
這時馬保生剛剛回來,正欲和李天說自己點了什麼茶,隱約聽到江保口中的秋思之祖四個字,當即朗聲大笑了起來:
「公子可是在談論小生先祖的秋思曲。」
說什麼馬東籬李天不知道,但說起馬致遠李天還是有點印象的,一首什麼枯藤老樹昏鴉...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馬保生已然是搖頭晃腦的吟了起來。
吟完了曲子,馬保生微微一笑,撩起自己帶著些許酸味的袍子,端坐在了李天對臉,笑吟吟道:
「小生點了先祖最愛的茉莉茶和滄州燜餅,公子一會兒可要好好嘗嘗。」
江保這次學聰明了,馬保生一開口,就側身趴到了李天耳朵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
「馬致遠辭官歸隱後曾去過福建,愛喝茉莉茶的喜好就是那時染上的。」
見江保有把自己當傻子的意思,李天一眼便瞪了過去,轉臉看向馬保生點了點頭,和聲笑道:
「馬兄即是東籬先生的後人,敢問現在何處高就?」
馬保生聞言臉色有些不自在,但他深知面子不能掉,隨口就撒了個謊出來:
「小生不才,現在翰林院任九品待詔一職。」
似是怕李天不相信,馬保生又趕忙做出一副坦然的補上一句:
「小生失禮,之所以公子今日見小生穿的是秀才服,其實是小生不捨得穿進士服,並非故意為之。」
翰林院的待詔?
聽聞馬保生的自我介紹,李天可謂是大跌眼鏡,這齣來一趟,居然還碰上宮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