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快中午時候林思濤接到了賀顯的電話,說要到設計院附近,正好和他一起吃中飯。
林思濤說:「我中午一般吃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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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盡然,附近還是有不錯的飯店的,同事聚餐時常去。
賀顯順著他的話說:「那好,我就和你一起去吃食堂。」
不一會兒賀顯真過來了,還帶了一個經理,一個工程師,和司機。林思濤才知道他們是過來開會的。
中午吃飯時候果然就在食堂吃。賀顯與林思濤中間還隔著幾個人。林思濤心裡有鬼埋頭吃飯不太敢抬頭看他,但賀顯似乎心情極佳,連說兩個笑話,眾人都捧場大笑,林思濤這才看向他。目光接觸時,賀顯的笑容更深了。林思濤心中直跳。
吃過飯賀顯藉口去抽菸,才找到機會單獨和林思濤說話。
他們站在吸菸室外的陽台上。林思濤端了一杯茶給他:「我沒想到這個會這麼重要,要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賀顯說:「重不重要,由我決定。」
林思濤靠在欄杆邊,笑了起來:「看來是我自戀了。」
賀顯這才說:「我有話想問你。」
林思濤說:「發郵件打電話都可以,在這裡也沒辦法說什麼。」
賀顯不管,就問他:「夜裡你發給我的東西我收到了。」
林思濤眼角還是帶著笑:「有用嗎?」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賀顯一陣胡言亂語,他就給錄下來還發給賀顯。就好像明知道不該去撕的結疤卻忍不住手賤去撕的感覺。他對那個什麼「趙樹青」羨慕到泛酸。他自認為不是性格彆扭的人,但戀愛是會使人精神錯亂的。
「能有什麼用?」賀顯反問他,「醉鬼的話,一句也不要信。」
林思濤偏偏要說:「不是都說酒後吐真言嗎。哪怕不能挽回舊愛,也能認清自己的真心。」
賀顯只是笑:「那你這話,是真心的嗎?」
林思濤是真的這麼想的,但這時候說真心,顯得嘴硬。他乾脆不說話了。他突然又嫌賀顯煩人——這事情就當他調戲他好了,一笑了之好了,偏偏要跑來當面確認。
搞得他們真像在談戀愛一樣。
賀顯喜歡他這樣子。他還從未喜歡過這類型。賀顯了解自己,他就喜歡美得毫不掩飾的那種。
林思濤不是的。樣子談不上很美,清爽宜人而已。他也頗有自知之明。這種低調中默默壓抑自我的魅力,賀顯還是第一次被吸引。就好像一顆緊緊閉著口的小松子,想要吃到它香香的果肉,必須要耐心。
如此想來,第一次約/炮沒成功,反而是一件好事。差那麼一點點就牛嚼牡丹了。
「你要是真這麼想,我只有戒酒了。」賀顯低聲開著玩笑。林思濤看了他一眼。兩人都不說話了,只是彼此看著。若不是這裡不好動手動腳,賀顯一定要去吻他。此時話語是多餘的,只能接吻。
「晚上想吃什麼?」他溫柔地問林思濤。
晚間林思濤又與他一起去吃了家私房菜。
店在四合院裡,廊下掛著燈。樹影和雪色相宜。暮色中院門一關,就自有乾坤。
火鍋用的炭,從心裡叫人暖和。林思濤坐在賀顯身邊,仿佛與他已經相愛十年。
賀顯捲起袖子,親自為他服務。裊裊水汽中,他英俊的眉目很放鬆,一邊說些這家老店有關的趣聞。林思濤才坐下時本想說,可以吃火鍋的店太多了,在家吃火鍋也可以,來這裡吃火鍋,太奢侈了。但這會兒,他無話可說。
被人珍重的感覺太好,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
吃完飯後,賀顯問林思濤想去哪裡。
林思濤想去看電影。賀顯問他想看什麼,林思濤說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這是情侶約會必做的事情。但他最近很忙,沒關心有什麼電影上映,似乎也沒什麼可看的。這時候再看看時間,他又覺得該回去看書了。
他哀嘆一聲:「算了,我還是回去複習吧……」
考試就快到了,他雖然比較有把握,但還是不能大意。
賀顯沒有勉強,送他回家,路上時候他問林思濤現在最想要什麼。
林思濤以為自己誤會賀顯的意思了,他說:「我最想要順利考上研究生。」
賀顯說:「我是說具體的一件東西。想要什麼禮物?我不太會挑禮物。」
林思濤不說話了。他沒談過戀愛,更沒和有錢有權的男人談過戀愛。但才開始幾天,就要送禮物,他總覺得不對。
賀顯問他:「電子產品?衣服?包?還是酒?」
林思濤都不要。
「不是節日生日,為什麼要送禮物。」
「一定要過節才能送禮物?我平時也常常買東西送給……趙恕清。」賀顯說。
林思濤還不太能適應這個節奏。
下車時賀顯微笑著說:「你要什麼都不說,我可就隨便送了。要是不喜歡,不要怪到我頭上。」
他說得那麼瀟灑,林思濤完全不好掃他的興。
林思濤剛回到家,就接到許丹的電話。
她十分關心八卦的後續情況。
「旅遊回來之後怎麼樣?」她問林思濤。
「我剛和他吃飯回來。」林思濤栽倒在沙發上,把情況大致說了下。
許丹責怪他:「你傻呀,居然還惦記著回家看書,就應該去喝喝酒看看電影,氣氛弄好了什麼事都好辦。你難道想硬生生把曖昧拖成朋友?」
林思濤又說:「他還說要送我禮物。」
許丹呆了一下:「才幾天啊,就要送你禮物!有錢人的世界我不懂。」
林思濤嘆氣:「我也不懂。」
「但是假如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會懂的!」許丹恨不得穿過手機抓住林思濤狂搖,「你到底在猶豫什麼!太不夠熱情主動了!」
林思濤還沒有告訴過她他的真正性向。可能向好友出櫃這種事情也講究時機,一開始覺得無所謂沒說出口,拖啊拖啊,拖到現在已經完全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之後兩天,賀顯沒有再和林思濤一起出去。
林思濤終於意識到他有多忙。
只偶爾發條簡短的消息過來。林思濤問他什麼時候有空一起吃飯,賀顯只說:不知道。
周四時候賀顯打了個電話給他,說禮物已經選好了。希望他喜歡。
林思濤握著手機說:「但是我只想和你見面。」
賀顯的聲音很輕:「這兩天我實在沒有空。下周再做安排。」
林思濤覺得那聲音不像他平時的聲音,話里也別有意味。
他不由心焦。
單位里八卦多,但有準確情報源的就那麼幾個,能知道賀顯動向的就更少了。林思濤完全想不出怎麼去打聽賀顯的消息。
他問過陳懿那邊,只知道總部那邊還算風平浪靜。就是年底快到了,都在忙年終活動。其他有點瓜葛,都是些中層的事情,與賀顯無關。
據陳懿說,賀總只有周二在公司露面了。不過他這個位置,在外面有會議都是常事。
到了周六下午,林思濤已經習慣在複習時候走神了。
他勸自己,或許賀顯已經放棄他了,換了目標了。這本就是正常的事情。曖昧玩完了,就結束了。
他正呆坐著,快遞上門了。
他漫不經心:「我沒有買東西。」
快遞重複了一遍他的姓名和手機:「……沒錯,就是您。」
林思濤突然反應過來,這是賀顯送給他的禮物。他一下子蹦起來去簽收。
賀顯送了一台空氣淨化器,實用家電。林思濤把它安放在顯眼處,盯著看了一會兒,他又打電話給賀顯。
賀顯的聲音很疲憊:「你滿意就好,我沒有挑錯東西……」
林思濤壓低了聲音:「你在忙嗎?」
「也不能說在忙,」他的聲音終於像帶了一絲笑意,「就是抽不開身。」
這個電話賀顯也沒有和林思濤聊很久。賀不同敲敲窗戶,賀顯向他做了個手勢,匆匆掛了電話。
「爸。」他走到賀不同面前。
賀不同說:「我馬上要去廣州。爺爺這邊就交給你,醫院今天應該拿出另一套手術方案,你陪姑姑一起去醫院。有什麼事馬上和我聯絡。」
賀顯點點頭,又說:「昨天我去看爺爺,他問賀嚴怎麼沒來。」
賀不同看了一眼大兒子,神色淡淡:「爺爺不是一向眼睛裡只有你嗎,問賀嚴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