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賀顯身上還浮著一層婚禮後的甜膩氣息,那是紅酒,鮮花和脂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我太喜歡你了,怎麼辦?」林思濤的問話叫他猝不及防一陣刺痛。他抱住林思濤,有一會兒不能說話。他現在並不能向林思濤保證什麼。許諾是很簡單的,甜言蜜語的時候都堅信天長地久。
他還記得他和宋優對未來的規劃。現在想想,天真到有點羞恥。到趙恕清時候,他不會再去說什麼隱居,什麼環遊世界,只盼著兩個人忙忙碌碌互相扶持一直到退休。
現在對林思濤,他連明年,後年都不敢想。
原來愛一個人,能做到不被傷害,也不傷害對方,就已經那麼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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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濤抬起頭看看他,賀顯才開玩笑說:「你要是個拇指大小的小人就好了,我就可以天天把你裝口袋裡,到哪裡都帶著你,時時刻刻都陪著你。」
林思濤伸手摸摸他的臉:「賀顯,我不是要時時刻刻都在你身邊……」
他說不出來了。
賀顯大概知道他想要什麼。他想了解他,想知道他對身邊事情的態度和看法。
他向林思濤說:「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問我。」
林思濤遲疑著,問:「你不帶我去認識親戚朋友,是不是對和我沒有信心?」
賀顯笑起來,他說:「不是。」他堅決地又說了一遍:「不是。」
他說:「我怕你將來會後悔,所以要慢慢來。」
林思濤簡直不能相信賀顯在說什麼,他翻身而起:「你怕我會後悔?怎麼可能?」他緊緊壓在賀顯身上:「你知道的,我追你追了這麼久。」
賀顯說:「所以我只能求你,不要把我當成馬拉松的終點。」
沒有到終點的時候,那個終點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夢想,一切都是為了達到那裡。但是一旦腳步邁過那裡,它就失去了大半魅力。
林思濤是真的有點生氣了。賀顯輕輕巧巧就把他變成了理虧的一方,還不動聲色地表露他戀愛經驗豐富情傷多。
他更生氣自己依然心疼賀顯。
賀顯還不放過他,握住他的手問:「話又說回來。你不是也沒有把我介紹給你的親戚朋友嗎?嗯?過年時候我們去j市,你可沒有把我介紹給你的外婆外公,你的朋友我也一個都不認識。」
林思濤說:「強詞奪理……」
「我沒有。」賀顯眨眨眼睛,吻住了林思濤的嘴唇。他們躺在地板上,側身做了。
做完了之後他們一起躺了一會兒。林思濤忽然笑出了聲。賀顯問他笑什麼。
林思濤說:「我在想,要是我明天約陳懿一起吃飯。向她介紹你是我的男朋友,她會不會再也不和我說話了。」
賀顯也笑了:「你要不要明天試試?」
林思濤搖搖頭。
他不得不承認,賀顯的強詞奪理里其實還是有那麼一絲道理的。
「你是怎麼出櫃的?」林思濤問賀顯,「或者說,你現在這樣算出櫃了嗎?」
林思濤之前從來很少想這個。不是遇到賀顯的話,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就完全沒有意義。
賀顯說:「這件事情,說起來也挺複雜的。我和宋優好過,你知道的。那時候我們在國外讀書,就同居了——我家裡不久之後就知道了,怎麼說呢,我沒有刻意瞞著,留學生的圈子又是什麼消息都傳得很快的。那時候家裡幾個長輩輪番飛過去勸我和宋優分手,還要帶我去做心理治療。那時候他們是打算把事情壓到最低影響的,只要不傳回國內,就不算大事。」
林思濤聽得入了神。賀顯頓了一會兒,拖過來毯子,蓋住他和林思濤。
「宋優那時候很簡單——其實他一直是個很簡單的人。我不說分手,他就不說分手。回國之後我們的事情就很快周圍人都知道了,再加上些添油加醋的,就變成這樣了——我不需要刻意出櫃,我身邊的人已經基本上都知道了。流言跟著我跑。」
林思濤想起來當年連吳江海那樣的人都在背後議論賀顯。
賀顯抱住林思濤,說:「我已經習慣流言了。但現在想起來,那滋味還是不好受。你能受得住嗎?」
林思濤沒有回答。
賀顯又笑了一聲:「……其實說起來,我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我在房間裡和我喜歡的人玩什麼花式,有什麼好議論的?那些議論我的人不覺得自己是在窺私,反而笑我變態,笑我傻。還真是又怪異又好笑。」
他又想到了趙恕清。他捂住眼睛搖搖頭。趙恕清本是他以為能與他一起抵抗這種怪異的人,他們可以一直正常,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小爭小吵都是情趣。
「林思濤,我其實是一個軟弱的人……」賀顯說。
林思濤說:「那正好,我覺得我挺堅強的。」
賀顯這下是真的笑了出來:「那太好了。遇見你的那一天,肯定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一天。」
他們從地板上起來,一起沖了個澡,在浴室里又纏綿了一會兒。賀顯讓林思濤站在鏡子前,與鏡中倒影一起高/潮。林思濤全身都紅了,完全無法直視鏡子中的自己,但他又想看賀顯,只能倉皇掃過幾眼,不敢盯著看。賀顯在他身後咬著他的耳朵,笑著喘息道:「你……雖然堅強,不過……臉皮還不夠厚……還得加油。」
兩個人搞了大半夜,幸好第二天是休息日。
之後賀顯雖然沒有把林思濤介紹給他家裡人和朋友,但讓林思濤認識認識了另兩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
一個是賀顯的司機許師傅。其實林思濤和許師傅之前碰見過幾次,現在賀顯又正式和許師傅說了下。許師傅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一看就很可靠。
另一個是賀顯的秘書,白秘書大約三十歲出頭,十分乾淨利落一個人,賀顯的許多瑣事都由他來處理。見到林思濤就像認識個普通朋友一樣,隨便聊了兩句工作上的事情,沒有任何涉及私人關係的話題。只是說:「和我保持聯絡,如果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找我。」
他的態度太平淡無奇,林思濤有點困惑。
賀顯向林思濤保證,白秘書已經對他們的關係心領神會。
林思濤想想也就明白了——用這樣低調可靠的人是賀顯的風格,他不會喜歡一驚一乍,把他的事宣得滿世界都是的人。